《夏寒冬暖》阿修雷·冬暖

7、夏寒

　　太祥宫
　　殿堂内只剩下太祥皇和御火王。
　　在被那两道天杀的欠扁笑声干扰之前，太祥皇看着一直站立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少女。
　　他在等她开口，但少女好像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俩人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所以，俩人一直僵持着，空气中充满着凝重的味道。
　　而现在。
　　唉——如果朕不先开口的话，朕和她今天谁也别想吃晚膳了吧！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摆明不会开口的，作皇帝可真不容易啊。太祥皇这样想着的同时还在心里掉了几把眼泪呢。
　　“朕之所以封你为御火王，是因为你在宫中时要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去替朕看管着寒儿。看管他的意思是：保护他，监视他。不要让别人有机可趁的想要伤害他。也不要让他伤害了别人。”太祥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红衣少女。
　　少女沉默着。
　　“呵呵，朕爱他，也爱殒儿，所有的皇子对朕来说都是重要的。不过，寒儿的情况特殊了些。他的精神状况从小就很不稳定，这和他出生时所发生的一些事有关，和他死去的母亲也有关。”太祥皇说完便停下来，定了定神。
　　“知道朕为何把七皇子取名为夏寒吗？”太祥皇突如其来的问道。
　　这次少女的眼中没有疑惑，一片默然。
　　“很多事情到了现在，朕才有些明白！”太祥皇看着少女，有所思的眼神中有些悟到了。
　　太祥皇不再看着少女，转而看着窗外，开始道出了他一直沉浸在心底深处的回忆。
　　“那日的情节朕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啊！”他开口道：“寒儿是诞生在十七年前的夏天。朕记得那年的夏天异常炎热，好似要把人体内的水分都蒸发掉一样。就在云妃快要诞下寒儿的那一天，异常炎热的天气忽然变了——变得越来越寒冷了，一直到满天飞舞着大雪时，温度还在不停的往下降。
　　朕很惶恐，觉得像是末日到来一样。
　　这时就有一些人向朕进言：皇上，这次天地规律大变，或许与云妃娘娘要诞下小皇子一事有关，臣恐怕云妃所诞下的小皇子是不祥之人，会危害到皇上和皇上的江山。等等这一类的言语。“
　　太祥皇停下来看了看红衣少女，发现少女不知何时起也看着他，脸色更加苍白了，就连眼神的色彩也更淡了。
　　苍白的似乎，似乎有点透明了。
　　不行，不行。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会看花眼的。太祥皇这样想着。
　　再次转过身去看向窗外继续说道：“那一天的朕似乎老了很多，内心一直在天人交战中。到底该不该让将要诞生的小皇子生下来？到底江山社稷和朕的皇儿，孰重孰轻啊？”
　　“问题不在于两者孰重孰轻，这两者怎能比较呢？而是皇上是否真听信了别人断下的妄语？”红衣少女笔直的眼神散发出逼人的光芒，严厉得口吻令太祥皇无法招架。
　　这两个问题都让太祥皇呆住了，久久无法言语。
　　良久.“抱歉，皇上。”
　　“那时，您是情有可原的。”少女的眼神又变回平静苍白。
　　太祥皇又怔了怔。
　　随即，叹了口气，用掩饰不了内心激动的颤音继续说着当年的事。
　　“那时，朕看着宫殿外越来越大的雪，整个大地似乎都被笼罩在这白茫茫的一片雪白中，温度还在不断的下降着。陪伴在朕身边的王公公也已经冷的在一直发抖，朕看着心烦就叫他下去休息了。”太祥皇定了定心神。继续说下去了。
　　“这样大的太祥殿内只有朕一人啊！朕突然觉得很冷，很冷。突然想到宫外去，就算宫外是漫天大雪朕也不在乎，朕就是想出去走走。走着，走着，不知为何竟来到了云祥殿外。不由自主地，朕便进去了。
　　云妃一见朕来了，脸色就变得很惶恐，但是她极力想掩饰自己这种神情。朕知道这是为什么，朕很心疼她的这种神情。
　　现在想想，当时她的那种神情到现在依然令朕心疼啊！朕就用着这种心疼的表情看着她，但没说话。云妃也在看着朕，她似乎忘记了见到皇上是要跪安的。那眼神啊：似哀求，似埋怨;似任命，似愤怒。
　　那时云妃所流露出来的种种神情对朕而言都是第一次看到。”
　　太祥皇停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把气又吐了出来。才接下去道：“朕和云妃就这样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一直彼此凝视着对方。
　　似乎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云妃已经泪流满面了，这时她对朕说道‘皇上，臣妾腹中的可是皇上的骨肉啊，皇上真的为了那个不知会不会成真的进言就要杀了您的亲生骨肉吗？如果皇上真要那么做的话，就把臣妾也杀了吧，没有了孩子臣妾也不想活了。’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她虽然泪流满面，但声音很平静，再没有一丝惶恐的神情了。
　　云妃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正因为这样的一个女人才让快到了晚年的朕对她倾心了。
　　朕看着这样的云妃，忽然间很想看看未出世的皇儿。
　　朕决定不再去听信任何人的进言了，朕不相信这样的女人会给朕和朕的国家带来什么危害。不过，朕相信这不规律的天气必定和七皇子的出世有着很大的关联，但一定不会影响到朕的江山。”
　　太祥皇的脸色开始有了些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但是，那毕竟只是朕一人的想法啊！
　　那时进言已经传到了母后的耳里了。朕没想到母后很重视这件事，也很重视那些多事之人的进言。母后听过进言后就立刻下了意旨：要朕把云妃腹中的皇儿杀掉。朕自然不肯了，母后就开始用先帝的遗训来压朕。
　　遗训是:凡某事或某人会危害到皇族的江山，一律要毫不留情的抹杀除去，。朕没办法，想让母后给朕一点时间。
　　但其实不然，母后是一个眼里绝对容不下半粒沙子的人。她在与朕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把打胎药送到了云妃面前，并且硬是把打胎药给云妃灌下。
　　朕知道以后立刻赶往云祥殿。等朕赶到时只见云妃痛苦的躺在床上翻转着身体，口中不断的呻吟着。
　　看到朕来了，她便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折磨抬起头来，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朕，说道‘臣妾知道这不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了解皇上。但臣妾还是想要生下皇上的骨肉啊——。’说到这里已经痛苦的说不下去了。
　　朕看着如此痛苦的云妃，使朕感同身受的痛，立刻招来太医问云妃现在的情况如何？太医回答朕说母子俩都极有生命危险。
　　朕觉得温暖永远的离朕而去了，剩下的只有似外面的白雪，冷到了骨子里。
　　正当朕绝望的坐在已经痛的晕厥过去的云妃身边，还来不及指天责骂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待朕之时，从天上突然降下一道很温暖很温暖的红色光芒，笼罩着整个太祥皇宫。
　　这种温暖让朕感觉到了春天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复苏了那样的不可思议。朕发现窗外的积雪异常快速的融化了，整个宫廷的花朵在一瞬间开的争奇斗艳，香味扑鼻。朕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朕‘皇上，皇上！您快看云妃娘娘啊！’
　　朕急忙回头，看到了一幅非常不可思议的画面：云妃依然昏睡在床上，但她的面色比刚才好多了，不思议的是床上还有另一个人，是个女人。如果她还算是人的话。
　　因为她是透明的。
　　从没看到过如此长的头发柔软的披垂在身后，苍白的脸色和五官似是火焰燃去了一切颜色，纤细的身子跪坐在云妃身边，用哀怜的眼神望着云妃，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云妃的腹部，荧荧的红光便从女人的手中溢出流入云妃的体内了。然后女人就笑了，那只不过是很轻很轻的微笑罢了，但似乎是释放出了太阳的热力与璀璨的光芒来，刺得朕的双眼都睁不开。
　　待光芒消失，朕睁开眼，早已不见那女人的身影了。朕也没派人去找，大概朕是知道无论派多少的人去都是找不到的。
　　云妃诞下的是小皇子，脸孔竟不像朕也不像云妃，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倒有点像刚才的透明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朕也不想妄意猜测了。不是朕胆小怕事，也不是朕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实在是朕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懂朕心思，朕也唯一欣赏的女人。
　　朕没有太大的哀伤，也不怨天尤人，朕很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只是，朕自从云妃逝去之后，朕的心也死了。”
　　太祥皇讲完就一直看着窗外 ，脸上有着和当年一样心死的表情，思想一直沉静在刚才叙述的回忆中。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红衣少女也在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在回想着太祥皇的回忆。
　　“哀伤，莫过于心死。哀伤，莫过于心不死啊！”红衣少女口中喃喃的语出这些话来。脸上的表情平静的令人悲哀。
　　“你！”仿佛是被红衣少女的喃喃自语惊醒似的，双眼瞪视着少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
　　像是发狂的太祥皇在看到少女脸上的表情后便冷静了下来。
　　“朕把小皇子取名为夏寒。夏寒，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说完，便用充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按在眉心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也似遮住了别人的视线，“你下去吧，御火王，让朕好好静静。王公公，吩咐下去谁也不要进来吵朕。”最后的一句话，似乎在强烈的压抑着自己快要宣泄出来的情感，颤抖的剧烈。
　　平日里说话总要开玩笑的太祥皇，在这时似乎老了许多许多。
　　御火王在退到门槛时看了一眼太祥皇，便退了下去。太祥殿的大门再次关上了。门虽然关上了，但太祥皇强烈压抑着剧烈颤抖的双肩的景象依然还留在御火王的脑海里。
　　御火王燃心漫无目的的走在一片雪白中。白茫茫的一片中，她红的宛如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