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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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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那座孤坟
爸爸靠着微薄的收入,仅够维持生计,或者是让我上学的学费。明天,爸爸就要带着我出城打工了。爸爸舍不得这片乡村,而我,却毫不留恋。或是我想去看看,那片让人趋之若鹜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炉子里还有些许零星的余火光芒,一盏油灯置于木桌子上。我无法入睡。自从她走后,爸爸就没有再笑过,他紧绷的愈加苍老了。我心里总会惶恐不安。听着不时从隔壁传来的咳嗽声,我辗转不宁。外面的风雨声更大了些,我怕极地蜷缩在床的另一边上。斜着眼看见炉子旁蜷缩着身子的小花猫,它很快便从短暂的睡梦中醒来了。
它靠了过来,窗外朦胧的惨淡白光打照在它身上,让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可怕。
“小花猫,明天我就要走了,要听隔壁黄婶的话。我不是那个女人,我没有狠心抛弃你,答应你等我读完书,我便回来接你好不好。”转头看着窗外惨惨淡淡的白光,仿佛一切陌生的东西都会像无形的刺一样向我扎来。
雨停了,天也亮了,爸爸带着我走在满是泥泞的泥泞道上。雨后的清晨清新而让人舒服,微光慢慢地布开,悄悄地扩散,终于随着太阳的出现充满了整条昏暗的山村,感觉这一切都那样的陌生而熟悉。
这条破旧的小乡村,怎么突然间就变短了呢?短的只稍片刻就让我从村尾走到村头。爸爸眉头皱了皱,终于在一片叹息声中头也不回地坐进公交车里。隔着车窗,望向远方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陌生遥远,远远看着真像一座座山坟。回忆若隐若现,但随着某些痛苦的回忆,让我并未逗留在公车前去多看这片田地。
车一路疾驰,一座座的山拼了命地往后退的,看着那些后退的山,山头上一堆堆高高突起的石碑,是意味着一个个终结了的生命吗?以前或许看着会怕,可如今却怎么觉得情切了呢?
生活如是,感情也如是,被割开的伤口,无法愈合,却要其暴露在每日的尘埃中,风吹雨打或被污染损坏,或直至腐烂发臭。
岁月流逝,原以为坟墓只是占据土地的死物,后来才慢慢发现,它长在我的心中,长在每一个有生命的生灵心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那是一座心坟,每个人都有的心坟。
爸爸常跟我说死不可怕,死不过是世界上多了那么一座坟墓罢了,可怕的是,人为了自己的愚蠢而自挖坟墓而不知。
宿命和既定的悲哀给所有心中带着怨念的生灵生活造成的不安,那些不满与怨愤应该足以让这座坟墓越砌越高吧。
人很容易会被炽热的欲望所控制,金钱、享乐、纵欲、诱惑、冰冷竞争、无情倾轧或许炽热欲望交织搏斗之后----只会让心坟越加沉重灼烈。
记得她还没抛下我们之前,曾厌恶地挣脱过我的手,她说:“这种贫困一无所有的生活就是一座坟,我不会将自己掩埋在这里,别人有的我也可以得到,你们给不起我想要的东西别怨我。”直到她走后,我惊讶地发现,村庄里尽全是一片片的坟墓,数不胜数。
总有很多人在行将消逝时嘲笑自己这一世的短暂,沮丧与虚妄。疲倦了,能得一坟以安息,却是一生来最为快乐的事情了。
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会守着一口棺材,望着这个世界,回首过往。
人啊,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心中的那座坟里,与其说是作茧自缚,倒不如说是我们都向往着束缚罢了。
我的眼中闪过一片模糊的身影,车窗外的那片山岗,慢慢地,由一抹暗墨色,变成了死灰色。大约过了2个多小时,宽阔的混凝土公路,路两旁的高楼大厦,路上车水马龙,繁华热闹......远望着,也不过是像一堆堆高出地面的山坟罢了,高低不一,华丽壮观得很。
我的耳边也听不见树林的鸟声、蝉鸣蛙响,以及那山上淙淙的清脆声,心随着这片“似坟”的世界沉暗了下来。
2.
幸福转瞬即逝,接踵而来的多半是不幸,然后便是嘲笑般的宿命。
心是一汪深深的湖水,逝去的记忆原以为已沉入湖底,看着湖面上一派的风平浪静,殊不知湖底深处早已暗潮汹涌。
夜更深了,我猛然从一切噩梦中醒来,背后犹如亡灵追赶般冰冷,彻骨心寒,背湿透,汗早已形成一层薄膜和衣服相黏贴着,梦中,我再次见到那个无人冰冷的阴沉灵堂,父亲躺在那里十分安详地闭着双眼。黑暗却如撒且般抽光了我所有的勇气和气力,将我拴在了黑暗的边缘。来到城里五年,父亲因为意外离开了我,那年,我17岁,读高三。
起身,侧耳聆听,大厅里那零星的细碎声,拖着疲惫的身体无法入睡,冰冷的房子,寒冷的夜,一身虚汗直冒。蹲在墙角边,抬头,尽是满目苍夷,镜子里苍白的憔悴面庞是鬼还是人?
五年了,我忙忙碌碌地挣学费,挣生活费,这样的我多像一个形如枯槁的木偶线人,倒不如说是行尸走肉的一堆白骨吧,这样的我,陌生得犹如局外亡灵,虚妄而摇曳不安。
也许是被孤独给麻痹掉了吧,也许是忙碌的学业,也许是为那有一顿没一顿的饭菜。这个世界越发冷漠,真真切切地像一座坟,而我们都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在这座冰冷的空城上空流离失所。
最爱我的人都放弃我了,而我连带着放弃这片空洞幽深的孤独世界的勇气都没有。
坐下来,打开你电视机,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吵架而无趣的对白仿佛被一扇隔音玻璃窗给挡了出去,耳膜处听不见任何背景声音。
刚刚发出声响的小猫不知几时爬进了我的怀里。这是当年小花猫的儿子,当我前年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小花猫死了,却留下了一只小小花猫儿子。
“喵......”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却更像是拉长了声响在喵狞哭泣的幽灵。
我抱紧了它,同时回忆上涌,悲伤一泻而下,逆流成川。闭上眼,任由眼泪从心头、眼眶落下。刚一睁眼,回忆便让人措手不及。
......
“你真的要走吗?为了那个你不爱的男人。”
“我要的,你给不起,也无法满足我,放开我吧,我不爱你了。”
“你只爱钱,除了虚荣,你还爱什么,你女儿呢,你怎么不想想她。”
“若不是那赔钱货,我能如此落魄吗?”
“那是,你和我的女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少让我恶心,别说得你自己那么伟大,那女儿你的种吗?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这个虚伪得让人恶心的女人......”
“我虚伪怎么了,这种日子,我受不了了......。”
“砰砰矼矼”的砸碎声穿刺者耳膜,我畏缩着躲在房门旁边,我的脑海中恍若进入了一场硝烟弥漫尸横遍野血肉模糊天昏地暗的激烈场面。
一只杯子“砰”地砸在了我的脚边,四分五裂,被割伤的脚腂,渗着鲜红的血珠。
他们仍在争吵着。此时的父亲既脆弱有愤怒由恸心也许他还是爱她的。
“妈妈”我试着呼唤他们,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很疼,血好像止不住了。
她恍若没听见,开始尖叫,疯了似得对他又推又打。
“啪”他在她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走了就别回来。”
当时的灯光很黄很亮,打照在她无情惨白的脸上,显得十分残忍狰狞,“哗哗啦啦”地,她将桌子上仅剩的盆子、花瓶、桌子我的书本、铅笔、装水的胶瓶子全砸在墙上。一本书砸在我的脸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生疼起来,我只是想捡回书包,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呢!
“囡囡,妈走了,别恨妈。”她拖着行李箱,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咣噹”热水瓶从墙角的菜机上摔落下来,内胆碎裂,低着头。谁也看不见谁的眼泪,只有一片粘稠的血腥味涌进我们的鼻翼。
那一刻,就像被无数恶鬼缠身般可怕、惊心怵目。
我只见他全身颤抖,目光空洞,双眼红丝遍布,像地狱里杀红了眼的刽子手。
血已凝固,而房子,这个家却像是被拆撒了的零件一样。
心摇曳不安,越是恐惧,人就越发脆弱不堪,夜那么长,长到仿佛会一直这样定格下去不可。
什么是宿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东西总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慢慢恢复被打乱的生活秩序,即使是血般的记忆也会被蒙上一层霜,冰冷刺骨的冰霜。
在那之后,我的生命中出现了更多的人,我称他们为朋友,但却无一人知晓我的心中,有座形如孤岛般的坟,是我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宏伟心坟。
3.再见时的无情
常常上学、放学、上班、下班。忙忙碌碌,身边却总是感觉空无一人,内心的孤独充斥天地身处闹市,高楼林立,却更像毫无生机的坟地。
尽管我已经习惯了去医院,可我的心情似乎并无好转,很多次夜里总会感到压迫极度焦虑抑郁,仿佛陷入孤独的山头中间。生活的繁忙、焦躁成了无形的折磨,当一个人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大概任谁也会疯掉的。
曾听人说过以为放声大哭时人生最悲惨的状况,后来才发现,眼泪流干后的无所适从才是更加深刻的绝望。
听从心理医生的话交了些朋友,并积极参加各种聚会,旅游什么的,刚开始也还好,但久而久之,每到夜晚,混合着悲伤与怨恨,使我无法再去强颜欢笑,也无法假装与人亲近。心底里总有一把声音,一把带着恨的声音,催促着我去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
25岁,完成了研究生的学业,留了长发,加入了杂志社,千方百计地认识了一个男人,并让他爱上我。
每当我觉得胸闷心绞时,我就知道该吃药了,因为只要吃药可以治疗情绪忧郁那么就证明,我并没有病,我仍好好的,就像得了一场感冒需要治疗一样。
这不是我的错。我不在乎越陷越深......
有一次,男友约了我在市中央的百货商场边上的咖啡店碰面。当时正值节日,商场内外气氛喧闹,直到,我看见了她......
她衣着鲜丽,雍容华贵的样子,左手挽着娇宠成性的女儿,右手搭着显赫有名的市长,正在一楼的珠宝店里挑着首饰,她保养的真好,想当年父亲病重,拖人给她带去口信求她,她却只扔下钱,让我们父女都滚得远远的,后来父亲死了,那笔钱葬了他,也葬了我。如果财富权利是她心中的坟墓,那么,也就成了把我父亲淹没的坟墓。
我是恨,很恨的那种,恨到不惜一切只为了让她尝尝痛苦失败的滋味。
于千万人之中,人山人海里,没早一步,没晚一步,让我恨她恨至彻骨。
或许如今的她终于过上了挥金如土大肆炫耀的生活,可是她忘了报应,忘了她的灵魂早已喂饱了荒野的恶灵,或许不久之后,她会匍匐于地狱的污泥之中。伴着她的贪婪、欲望无法自拔。一个繁华庸碌的人间商场所能卖给他们人生中形形色色的虚伪荣耀享受,是无法让他们看见自己正在步向死亡之路的。
或许为了恨她,我曾自掘坟墓,或许现在正是,仇恨就是一把把的沙土,可以将人不露缝隙地掩埋自己,而不自知。
我就那么站着,瞪着她,瞪着她奢靡的幸福,瞪着在父亲临死前仍不肯见他一面的她,此时的我就好比化了浓妆的妓女,让她无法忽视。
她看见了我,脸上布满了惊讶......还有慌张......然后是伪装。她转过头,不再看我,只将笑容和温柔留给了她身边的女儿和丈夫。而我就是一把污泥,在她眼中形如垃圾。
那一眼除了惊讶,便是残酷了吧,她甚至连多看我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她甚至连一丝的关心和微笑都不愿施舍给我。
周围泛滥的色彩,充满嬉笑的喧闹都变得出奇。如果她来求我,是不是就会注意到她还有一个被她视为垃圾的女儿呢?
心中的那堵石床,像病态的梦一样鲜明。
碰见她的瞬间,或许我的心、细胞、血液、灵魂、□□、甚至是每根手指上的指甲、头顶之上的三千毛发,似乎都剧烈地抖动着。
某些恨、愤怒、憎恶、被掘坟而出,以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她笑着搂住丈夫及女儿的手坐上了豪华的宝马车,有那么一瞬,我看到了她眼底下的憎恶,对我,对过去的她满满憎恶。
有些憎恨像一场病毒一样,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全身。
她连让我责备、央求、原谅、哭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我躺在昏暗的小房子里,没有吃饭,也没有打开手机去接听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傍晚,窗外的风景真美,灯红酒绿,霓虹光亮,那种又灰又黄的颜色就像小时候的那个残酷如血的山村夕阳,这一切都格外的魅惑人心。不知哪里飞来了一只野鸟,伴着楼下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孩子哭闹声,以及猫儿乖巧地躺在沙发椅上,不时地发出几声喵喵的叫喊声,竟也和谐地很。差不多无眠至凌晨5点才缓缓睡去。
在少得可怜的睡眠里,竟是与噩梦相伴的。梦中,我一个人孤立无援,跌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乱葬岗中,到处都是狰狞的石碑、土堆、和枯槁的白骨、阴深深的雾气、腐烂的枝叶、发臭的霉土,还有那停歇在石碑上的乌鸦。由一群东西离我很近,却又不敢靠近,他们痴痴呆呆、双眼空洞,穿着黑衣白衣,像极了精神病院里的那群疯子。他们大概是在等着些什么吧,又或者是守着那一寸石床罢了。
如果父亲的坟也在我的梦中,我会轻轻地告诉他:“爸爸,我很孤独,也很想念你,我见到那个女人了,但却更恨她了。我抢了属于她女儿的男朋友,因为我——嫉妒她们,也恨她们。爸爸,你放心,我只要她低头对我说她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并且求我,我会让她明白,她错了,她真的做错了......只可惜,那个男人是真的疼我,爱我,他很优秀,只是我——利用了他的爱,他的感情——我厌恶这种虚妄的感觉,甚至厌恶如此不择手段的自己——怎么办——爸爸,你也恨那个女人对不对——你一定也认同我的做法对不对——也许我也会下地狱的。”
睡梦中,我的眼泪没有一刻是能止住的。
4.
这一刻,她就在门外,推门而入。而我,整个躯体犹如坠入寒冰,浑身颤抖地厉害却拼命地强装坚定。她似乎很有自知之明,对于我猜疑、怨恨、蔑视的表情而觉得非常惭愧,便低下了头,不愿露出心中过多的慌乱来。她就是这样一个强势得贪得无厌的女人。
或许我的沉默给了她放肆的资本,她抓住了我的手:“你长大了,让妈妈好好看看囡囡......”她假情假意地靠近。
我看着被她紧握住的手,不禁冷笑,鼻翼下那股浓得刺鼻的脂粉香水味,几乎要熏臭一屋的书籍。我感觉到我的脸部抽搐了一下,“不必了,今天你来找我是为了她吗?”
她脸红了一下,“妈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可以走了吧,还有,你可不是我妈,我妈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市长夫人呢?”
“你”她脸绿了,接着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卡来,“这,当作是给你的补偿吧,里面又3百万,密码是我的生日,去换一间大的房子也可以,另外,我可以托人将你安排出国,读书也好,旅行也可以。”
“补偿?开什么玩笑,你以前狠心扔下我和爸爸不闻不问,你以前没给过的,现在更不需要给吧,以前你没有过的关心,而我以前都一点不需要,也许,这些钱是买你良心过意不去吧。”
“没有你,我照样可以读完大学,攻完研究生,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成为作家,我的一切与你都毫无相干吧。”我火红着红眼,赤裸裸地嘲讽她。
“你是我女儿,而我是对不起你们,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又我的追求,我的爱情,我的梦想.....”她虚伪地应和着我,现在,看着她就感觉有人把我的中枢神经浸泡在硫酸里,一层一层最终腐蚀到那些神经的最里头。
“够了,请别在我面前谈什么梦想、爱情,那会让我想作呕。”喝停她,有那抹一刻我真想身体里的血液流光,那么我便再也与她没有瓜葛。
“那你想做什么,你恨我可以,但她是你妹妹,你不能为了报复我而去伤害她。”她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只可惜了那副上好的皮囊。
“停,谁有妹妹,我吗?别开玩笑了。”白了她几眼。
“她是你的妹妹......她很爱少华,可不可以请你别缠着他。”
“少华爱的是我,就算我不爱他,她也不会是你女儿的丈夫。”
“你......怎么变得那么狠毒,现在你也算是有些名望的人,怎么就不会为我想想呢,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今天这一切荣华富贵。”
“我狠毒?怎么也不及你万分之一吧。你对我们做的事,怎么还有脸要求我为你着想呢,何况,你走你的富贵路,从来都是把我当成你的碍阻的。”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要打要骂我认了,但为了少华的前途、家族,你放开他吧!”她将头低下求我,眼角的泪水似在谋取同情似的。
“是为了你和你女儿的前途吧?你会不会觉得你特虚伪、特丑陋。”此时,心寒二字直刺我的心头,怨愤让我极度焦躁。
“我不是你在乱葬岗里捡来的孩子,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狠心抛下爱你的我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正眼看我一下,我是垃圾不如,而她是钻石,他是金矿,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我是爱你的,只是,我也爱他们,我离不开他们,你要什么,妈妈都可以给你,补偿你,真的,妈妈不骗你。”我一把推开了她,急切恳求的她跪了下来。
跪在我的面前。
“你真让我瞧不起你。”
“你怎样才能原谅我呢。”她试图抓住我的双手,让热泪滴到了我的手上。
甩开她的手,气愤地瞪视她,“我是傻子,才不会让你这样对待,是,我是故意报复你们的,怎么样,不允许吗?你好像也没那个权力吧!”
“你......会毁了他的.....他的家族也不会接受你这种没家世的女人的。”
“你应该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的谎言,你的丑陋且被少华家的人知道,你说你们还会成为亲家吗?你连他家门槛也进不了吧!”
她瞪大了眼,惊慌地看着我。
最后,她也是踉踉跄跄跑了出去的。
我擦了眼泪,努力让心情恢复平静。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停录音键,打开微信,给少华发送信息,并将录音发送过去。
中午12:00发送录音。(囡囡)
中午12:02我们分手吧。(囡囡)
中午12:20我想见你,你在哪里。(少华)
中午12:22我在找你,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少华)
中午12:23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你听到没有,快复我(少华)
中午12:24我爱你,我是怎么也不会答应分手的(少华)
......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信息接收了一条又一条。
中午12:30分,关掉手机。
不要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对她的恨吧,也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得到一个很好的解脱——从这段录音发送而止,也或许是在我离开这座城市,告别我所有认识的朋友里,希望有一个人,仍记得过我,仍记得我曾经来过的记忆。他是一个优秀到几乎完美的男人,而我只是一粒低到尘埃里的细沙,配不上的始终配不上。
我拿着她的卡,提着昨天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拿上订好的飞往美国洛杉机的机票及证件,关上门。
慢吞吞地步下阴暗残旧的楼梯,招了辆的士去往机场。
十多年来,更残酷,更严峻的生活搜让我度过了,我该为了自己,放下这一切了。
只是心里却不再舒坦,为无辜牺牲的他吗?
少华,我何尝又不是那个早被无辜狠心牺牲掉的人呢?
人的天性真是奇怪,我拿了她的钱,答应了不再报复她,是否,我的血液和天性里也包含了丑陋这一因素细胞呢?
5.
父亲曾说过:“人生一世,紧握双拳而来,平摊双手而去,一座坟墓又岂能栓得住一个人孤独的灵魂,如果囡囡害怕看见坟墓,那就想象,父亲就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
过去的一切记忆,一切的悲伤痛苦都可以随风逝去了。过度强求、嫉妒、报复又能带给我什么,快感?过后则是更多的孤独和绝望罢了。
有的人一生都在追求,可最后都抵不过一场荣辱毁誉,生死成败,可耻的是人性的贪婪将不知休止地延续下去。
妈,我是一个弃儿,但绝对不是一个毫无思想的孤儿,我可以贫穷下去,却学不来你的恐惧。
一切的哭泣控诉不都是埋怨吗?也许我的怨恨他们不在乎,可我就是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宁肯抱着金钱名望死去,也不愿正面自己的丑陋良知。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走进我贪婪的心坟里,请帮我告诉他们,我不再需要它们了。
每个人都有一座心坟,人都愿意活在自己悲剧般色彩的自缚生活里,夸大心中的悲剧,或自卑,或冲动,或抢夺,或嫉妒......他们戴着满是脂粉的小丑面具,融入人群心却被栓死在面具里的那张苍老病态的不正常脸庞里。
记得17岁生日那天,天气也像今天一样灰沉沉的,那充满雾霾湿气的天不一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那天夜里,我早早便做完了作业,并煮好了饭菜,等父亲回来,我一直等,伴着瓢泼不停地大雨。凌晨2点,他终于回来了,只是他的咳嗽声似乎没有停过一样,我假装睡着,他就从门外悄悄开门,并右手紧握住一个精美的小礼盒,来到我的床边,为我改好被子,关好门窗,并把礼物放置在我枕头旁边,再慢慢地退去门外,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大厅的床上。那一天离他在工地上出事只隔了一天,而我还来不及听到他的一句生日快了,他便长眠于那方小的坟墓之下了。隔天我便收到了工地好心叔叔递来的一笔钱。这就是我父亲生前已找到了我母亲,并临死前将我托付给她,可是,她只给了他一笔可观的钱。这就是我父亲,一生中最后浓缩在一座坟墓里,并埋进了他所有的爱与恨。
妈,你可以既尽虚伪地活在你那充绚丽糜烂的世界里了,而我绝不会去阻碍你了。
如果此刻,我只想放下,那是因为我为了爱,爱这个东西,也许早已令我怨愤的心憩息在那座遥远的孤坟里,对于某些人来讲,名利,富贵简直比生命还来得重要。可究竟什么最重要,这可是需要用一生来回答的问题。
6.
某一年里的某一夜,天起风了,村外的树丛猛烈摇晃着,树荫间的缝隙伴着天上的惨淡月光,竟意外地使其看起来像极了一座阴森森的坟地墓穴。一间破落不堪的房子里,一个女人形如枯槁,她发丝凌乱,双目无神,并终日流离于大街上,颠沛流离气哀告怜,穷困潦倒。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市郊处的一片荒凉、满目苍夷的坟墓场里。她看见这里挤满了人,心里恐慌失措,“我一生都在追逐富贵享乐,难道这也有错吗?可是我成全了自己的贪念,野心却害了很多的人。名利场上,上流社会、官场潜则......我厌了,厌恶用尽手段,只为满足那份永无止境的欲望。放弃良知、善良、亲情、爱情、理智,到最后图的却是卑劣虚伪地名望,而这些名利场上的东西竟也如此不堪一击。我后悔了,也累了,也许我也只能像你们一样永远地沉睡在无梦安宁的石床下,安息得不再受金钱物质的噬咬和那份欲望野心的浸没。”
“为了获得我想要的生活,而丧失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只因为我的眼中充满了代表欲望、野心、贪婪的一切,对于那些在获得中所失去的亲情和良知,我已经无法再去发现。”她疲惫地看着满山狰狞的孤魂野鬼,自以为可以得到永恒的安息,不料,一只饥饿贪婪的恶鬼扑向了她。
她惊悚地转身仓惶快步逃离。
“呸,像你这样的人的下场,跟我们又有何区别呢?”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阴暗的心坟,葬着自己这个未亡人。有些人终其一生都被禁锢于一座丑陋的坟地里,但这座坟墓装不了太多的物欲和虚荣贪婪,要想摆脱它们,拥有属于自己正常的人生而不被它们掩埋就必须学会放弃。学着放弃那些卑劣的虚荣和镀金的名望财富,并把那些心底里扎根的仇恨如同风沙一样让其随风散去吧。我到现在这个年纪,也许才深切懂得,清醒地活着是一种痛苦,黑暗如果出自心坟那端,就让痛苦和黑暗于黎明前终结吧。
有几次,经过一些丢荒的坟地,看见了各种可爱的碑文。那些碑文大多是丢荒以久,无人照看的。也许是别人无聊刻上去的,因为碑上连人名相片什么的都腐蚀掉了,只剩下一些后来弄上去的模糊字迹,有一块碑上写着:“一切都皆为虚幻罢了。”另一块碑上:“此生受苦的根源在于各种欲望,只有摆脱了欲望才能安息。”还有一块:“人生亦不过是一场梦罢,现实敌不过一场虚假。”
假如你想为安息的灵魂加上一块石碑,你又会希望别人在上面为你写上些什么呢?
h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