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半森凛

6、第六章 恨是幽蓝色

　　他们说：“萧何！我们上山去玩啊。就你和楚去过，这次我们一块去。”

　　他们说：“这次我们烧烤去啊。恩…要不玩大一点，去野营啊！”

　　他们说：“那用不用叫上几个女的陪你啊，哈哈哈！”

　　欢声笑语中，萧何流下了泪，明明要找的人离自己这么近，明明苦苦寻找的人正坐在自己旁边。可是，可是为什么心情这么沉重，为什么他是在假笑，为什么他离他们越来越远，为什么那个坐在他们旁边的人不再是他，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为什么他可以看到另一个自己，为什么那个自己正和自己最最舍不下的朋友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那不是我！不是！楚！炬！宇！我在这！我就在这！不要，不要去！我求你们，不要，不要去那！

　　萧何拼命的想触碰他们，想摇醒他们，可是，他再怎么努力，都有始无终。他不再属于这个本熟悉的时空，他不再呆在这群像亲人般的兄弟身边，他被替代了，被另一个自己替代了。萧何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和楚上山，他眼睁睁地看着炬和宇也跟上山，他阻止不了，他用自己的透明的身躯挡在山路和他们之间，却一次一次被无情的穿过。他知道了整个过程，他知道这该是记忆，是他的过去，是那块空着却又极度渴望填满的记忆：萧何是个有爹妈的孤儿，他经历了两次生死，无数次失忆，但他也因此有了三个兄弟，三个像及亲人的兄弟。

　　他不再阻止，不再叫唤，因为这时的他知道，这只是本不该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是啊，没有人有这种能力可以去观察过去的真相，但他知道了，他弄懂了。这一切都是老头给他开了个玩笑，这一切从一开始都安排好了，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他接受了。不再泪流，不再伤心，剩下的只是害怕失去的痛，所以萧何跟着他们一路上山，走在他们旁边，他笑了，这是多么久违的动作。

　　他想：有他们在身边就够了，就这样静静的呆着，看他们为自己着急伤心。萧何心里那深处突然一揪，像是醋盘被打翻，好酸，好酸，从心口酸到鼻尖，酸到眼角。但他依旧沉默，但不沉默又怎样呢？看着他们被逼被打，看着他们忍着痛又一次上山，看着他们被分散，看着他们被一个类似自己的人推下山崖。是啊，他没看错，那个人正是自己，可这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自己明明在学校寻找他们，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回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自己？不是我，这不是我！

　　萧何终于还是疯狂地对着那个自己喊，你是谁？那个人回过身，他听得到萧何的话，他回答道，小一。

　　小一？

　　萧何不懂，小一是谁？为什么这个小一那么像自己？突然小异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于是他便对着小一喊了句小异，但小一只是微笑着，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小一学着萧何喊道，小异！然后他笑了，小一笑了。萧何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笑容，他混乱了，小一是谁，小异又是谁？他又该是谁？

　　然后一阵敲门声打扰了熟睡的萧何，他起身，发现自己还泡在这水桶中，水早就冷了。萧何抹了脸上的泪痕，他哭了？萧何记不起来刚刚梦到什么，只是随着这敲门声，心里不安，混乱，一切好像杂乱无章。换上衣服后，萧何打开房门，一张紧张得脸出现在眼前，是老板。

　　“小公子，公子，老夫求你，你走吧！快走吧！老夫的店养不起你！”

　　萧何很奇怪，他不过是洗过了时间，不至于要赶他走吧，更何况他付过钱了。于是萧何便不满地抬头盯着老板。

　　“我付过帐了！”

　　“钱我还你！拿！这是你给我的！你赶紧走！不要呆在这了！菩萨保佑！”说着，老板合上双手摆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为什么要赶我走？为什么要退钱给我？

　　“你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萧何还是再被赶出门的最后一刻问了出来。

　　“恨？岂止是恨，若不是惦记着家还有待养的老母，早就将你千刀万剐了！”老板狰狞地面孔，说完便甩关大门，将萧何隔在门外。

　　萧何冷漠地看着这家离他几十里远的客栈烧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是那么妖娆，美好，它们紧紧靠着一起，又互相攀比着。那个客栈的老板被定格在客栈的大厅中，他明明站着但却动不了，他拼命地呼救，但没人搭理他，大家像遇见可怕的东西一般，急急忙忙地逃跑，嘴里还喊着：

　　“是魔王回来了，是魔王的儿子回来了！他来报仇了！”

　　混乱中，一张有图画的纸向萧何飞了过来，上面画的那个人居然有几分和他相像，旁边有几行字：檄：此人盗性，杀人如麻，妖言惑众。若有人能提其首，朝廷以重赏百俩！

　　果然，这里的人都想我死！竟然我得到了力量，任务便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日，这个本被热闹包围的集市，现在到处都可以看到妖艳的幽蓝色的火焰，到处都可以听到刺耳的叫喊声，婴孩的哭喊声，人们的求饶声。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朝廷的军队赶过来了，可是太慢，太慢了。当他们来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站在幽火中，观赏着这一切的少年。少年转过身，面无表情，可眼底尽是绝望，他的衣衫褴褛，破烂不堪，就像这场战争中唯一的幸存者。士兵们像是来晚了的救援兵，搀扶着魂不守舍的少年回到队伍，其他人冲进火海寻找存活的人。

　　“孩子，你很勇敢！男儿有泪不轻谈！你父母为你而骄傲！”士兵们鼓励着，眼圈却染上了别样的颜色，他们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他们同情这个孩子的不幸，同时又钦佩他的忍受力。他们相信这个孩子如果去到队伍里，会是个出色的战将！

　　终于在临近黄昏，队伍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他们摇着头。是的，什么也没有了，他们来晚了。当他们接触到这绝望的眼神时，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士兵哭着给少年跪下，他自责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因为那双眼睛使他想起年幼的弟弟被敌人杀死的那一刻。其他人也低着头，他们自责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点赶过来，如果快点就不至于让这里全军覆没。而那个少年呢？他依旧是冷漠着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是假，脸上的冷漠也是假，为什么？因为他就是这次“战争”启动者，他又怎会悲伤，又怎会绝望。烧光了这里的恨，就像烧光那里的恨一般。

　　萧何跟随着大队伍离开了那个幽蓝色的“田园”，因为脸上的另一张皮囊，所以他变成了士兵们最自责的少年。一路上，他没有开过一次口，士兵认为他该是被这场灾难吓傻了，于是便一次又一次的劝他落泪，他们不愿这好好的少年被憋坏了，他们更不愿这集市的唯一幸存者被憋死。但结果依旧，于是士兵们也就不再劝导，他们给萧何拿来了新衣裳换上，毕竟大火烧灭了他的家，烧灭了他的生活，他能依赖的只是这支晚到的队伍了。

　　萧何依言换上了衣服，他并不在意他的东西在这片幽蓝的火花中埋没，因为他的魔性已经开启，他的力量已经崛起，也就不再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

　　而在那片幽蓝的火花中，一个类似萧何的少年站在中间，但幽蓝的花儿温柔的绕过了他，忽闪中，可以看到少年手上拿着萧何没有看到的最后一页。

　　字迹有些模糊，却不难看出：“致小一”的字样，至于后面的字，早已模糊不清，不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