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心相印》*落心*

2、兄妹 空气死一般

　　空气死一般寂静，很久很久，人们才从惊怔中醒来，随即，默默地坐回自己座位，就连看也不敢看一眼阳光中银发飞扬的千夜。
　　也就在这时，林浩然走了进来。
　　修长的身影被阳光镀上层淡淡的咖啡金，如墨的黑发或是散在墨镜前，或是飘逸地洒在肩头，将他的桀骜不逊衬托地异常完美。
　　“浩然。。。。。？”
　　“天哪——！真的是他！是浩然啊——！”
　　“浩然来了！浩然来了！！”
　　就像是种魔咒，他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千夜方才造成的死寂。所有女生都像是突然疯了，一个个在教室里惊声尖叫，甚至还有人流下激动的泪水。可那个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偏头摘下墨镜，将阴鹫的双眸对准同样面无表情的木千夜。
　　淡淡地，千夜抬头凝视他，又淡淡地，她别过头，继续望向窗外，然后故意装作不经意地，从泽雅眸里的忧心，瞟过。
　　此时，教室里的喊声仍在此起彼伏。
　　林浩然是林家的独子，林家是这城市唯一与木家齐名的两大望族之一，也就在上个月，由于父亲过世，他以十六岁的身份正式成为林氏集团总裁，接手旗下近兆资产，从那以后，他就不太来学校了，有时候来也只是参加下考试，然后匆匆离开。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他，太好了！真的是太幸运了！！
　　阳光更猛烈了，似是忽然变地霸道强硬起来。林浩然看着她，心里突然窜起莫明的怒意，因为阳光里，那个银幻地有些飘渺的女孩，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微微启步，他走进教室。
　　尖叫声嘎然而止。所有人都像事先说好似的不约而同地让开了道，道中央，他像个掌控了世界的帝王，带着不可反抗的霸气，笔直走到千夜面前。
　　感觉到深邃的气息。千夜终于转回视线，从那片窗外慢慢回眸。那时候，她的银蓝被阳光点缀地有些梦幻，像无数星辰落在她的发梢，然后，让浩然痴迷地无可就药。
　　阳光里，他俯视她，她凝视他。
　　于是，她的眸心忽然漆黑，他的眸心忽然银亮。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沉。
　　周围又是一阵惊骇的抽气声。千夜望了他一眼，突然抽离了视线，只是淡淡说：“和你无关！”
　　“什么态度！我们浩然在问你话！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一个很像亲卫队的女孩冲了上来，对着千夜就是一顿骂。
　　教室里传出许多附和的声音。有人说，拽什么拽，不就是鬼街出来的嘛！有人说，竟然敢对浩然这么无礼，没家教！和这种人一个班好丢脸。
　　千夜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开始收拾书本，看这时间，应该是快下课了吧。。。
　　她从他身边擦过的那一瞬，空气突然香甜。
　　林浩然知道，那是她的味道，带着些许冰冷，却又无法让人抗拒的淡香。突然间，他的心底燃起团浓郁的征服欲望。
　　“做我的女人！”带着不许忤逆的语气，他抓住她的手臂，“这个月内，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千夜有些惊，冰雪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放开我！”
　　她凝视他，皱着眉，冷冷地凝视着。然而，林浩然的手抓地更紧了，漆黑的视线有些烧灼，似是一个无底洞，狠不能将千夜吸进去。
　　“我不允许有人忤逆我，所以，你没得选择，现在，告诉我名字！”
　　所有人屏住呼吸，许多女孩紧咬着唇，充满妒忌地瞪着千夜。谁都知道，林浩然一个月换一个女人，被他宠信的女孩就像圣樱的王后般高高在上，那是全校女孩梦寐以求的位子，没想到，这个月的宝座竟然被这个来自鬼街的女人抢了！可恶！众人忿忿，可是没人敢出声，因为从来没人敢忤逆林浩然！
　　轻轻地，千夜垂眸，那双眼睛，仍是淡然地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么？
　　可偏偏，她不喜欢顺从呢。。。
　　下意识地，她瞟了眼窗外，那里，木泽雅正与一个女孩子说地很欢，女孩的脸微微红着，眸里亮亮的。
　　心中突然有莫明的怒火，千夜皱眉，忽然转眸看向林浩然：“千夜，我叫木千夜。”
　　夕阳里的圣樱依旧活力四射，因为早上的那一糟，她的名气更响了，整个学校都在谈论她的话题，几乎走到哪儿都能听到。
　　林浩然很快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了个银灰色的手机。
　　“这是我的手机，你只准用它！”
　　手机的功能很齐，容量也很大，可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女孩子用的款式，而且整个电话簿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的号码！
　　校门口人很多。远远地，千夜就看见了泽雅的身影，因为他银蓝的发丝，在夕阳下飘逸地犹如梦境。
　　只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有好多女孩，一个个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脸蛋全都红扑扑的，被夕阳照地有些灼热。
　　“泽雅，请收下我的礼物。”
　　“泽雅，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泽雅，我们一起回家吧，乘一辆车，反正顺路啊！”
　　“泽雅。。泽雅。。。”
　　她们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陶醉地叫着。
　　微微地瞥了他们一眼，千夜背起书包，然后，面无表情地与木泽雅擦身而过。
　　这是木泽雅第一次在校门口徘徊停留，因为早上的约定，所以，他早早来这等，明知自己一定会被许多女孩围堵。
　　尽管早就料到千夜根本不在乎那个约定，可当她从自己身边冷漠如冰地走过时，他的心，依旧如针扎般地痛了起来。
　　“千夜。。。”
　　他轻喊，犹如唱歌般迷人。下意识地，千夜怔了下步，但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
　　校门口，女孩的惊叫一波又一波，重重人群似阻无形的墙，将他们阻隔。突然，有个女孩拉了拉另一女孩的衣袖。
　　“看啊看啊，是木千夜诶！”
　　“啊——？那个新的女校霸么？”
　　“才不只呢，她还是林浩然这个月里的新女友哦！”
　　“哇！男女校霸的双重组合，很酷诶！”
　　“对啊对啊，我也觉得很酷，而且，她的模样也很帅气，只可惜是从鬼街出来的。”女孩惋惜地耸耸肩。她们在木泽雅身后说地越来越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木泽雅指尖，越来越暗紫的冰冷。
　　她成了浩然的女友么？
　　泽雅垂眸，忽然，淡淡地扯出抹微笑。

　　木家的生活很有规律，更正确地说该是冷漠，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房间，所以，一般而言只有在吃饭时才会聚在一起。
　　这天，叶芝林犹豫了下，最终挑了块鸡肉放进千夜盘中。
　　“你太瘦了，多吃些。”她慈祥地笑着，然后，又夹了块放入泽雅盘里，“泽雅，今天在学校还好么，有按时吃药么？”
　　“恩，妈妈放心，我和千夜在学校都过得很好。”泽雅微笑，拿起刀叉，开始一片一片地将鸡肉撕下来。
　　西餐的银具很好看。
　　千夜咬着唇，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她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吃饭，以前在鬼街也只是用过几次筷子，对于西餐这种高贵人家吃的东西，她想都没想过，更别提用它了。
　　悄悄瞟了眼身边的泽雅，他用餐具的样子很好看，像个优雅的王子，一举一动都恍如美丽的油画。
　　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懵懂地拿起餐具，千夜尽力小心地模仿身边人的样子，开始撕扯鸡块上的白肉，可那些肉就像是和她作对似地，怎么也扯不开。
　　要是那女人不给自己这块肉的话就不会生出这种麻烦来，何必突然假惺惺地关心她，这样的关心，她不稀罕。
　　千夜开始恼火起来，甚至更加厌恶这个家，可就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泽雅从身后抱住了她：“我来教你。”
　　他说地很小声，呼吸一拍拍打在她的肩头，灼热滚烫。
　　十六年来，千夜第一次被人这样搂着，就像是沉溺在永无止尽的温暖中，连挣脱的力气都不想有。
　　“这样拿撕起来会很方便。。。”
　　他将她的手握进掌心，然后慢慢地，和她一起操控那些银具。光芒中，他的指尖淡紫如墨，恍若冬天里盛开的梅花，越是冰冷，越是开地绚丽夺目。
　　他的指真的很凉。
　　千夜蹙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我吃好了，先回书房处理点公司的事务，你们慢慢吃。”
　　淡定地抹了抹唇，叶芝林站起身，默默走回书房，转身的那刹那，她看了眼泽雅，多么满足又幸福的笑容，这是他饱受病痛折磨的十六年来从未流露过的神情，可为什么，偏偏，是为了这个女孩而笑。。。

　　晚饭后来了几个医生，千夜知道他们是来为泽雅看病的，所以自动离开客厅。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了泽雅的卧房，与她的紧紧相邻着，就像那张照片中两个紧挨着睡在一起的婴儿。
　　虚掩着的门缝中传来微黄的灯光。
　　千夜久久地看着，那门里的世界就像有魔力般，吸引她推开那扇房门。
　　门，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随即，眼前一片亮堂。没什么豪华的装饰，没什么夸张的布置，整个房间犹如夜空般洁净，又似乎有些温馨。
　　空气里，弥漫着他的味道。
　　千夜闭眸，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她看见他的床头放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全是她和他婴儿时的照片，有睡在一起的，有互相打闹的，有手拉着手的，只是远远看着，她的嘴角，竟露出了情不自禁的笑。
　　再旁边是个黑色的小柜子，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色瓶子，看那模样似乎是药瓶，千夜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向着那里迈开了步。哪知才刚走了一步，她的手就被人猛地抓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倒，跌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被我抓到了，你偷看我的房间。”
　　视线里，木泽雅抱着她，笑地像个孩子，可明明刚才他在抓她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微微蹙眉，千夜转身，从他怀里抽离：“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
　　她淡淡地说着，可泽雅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
　　“哦？那我还有更让你好奇的东西！”
　　“呃。。。”千夜有些惊讶，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到了阳台上。
　　这个阳台视线极好，正对着庭院正门，还有那片粉红如霞的樱花树林。
　　“这些樱花树，是在妈妈怀上我们的时候爸爸特地从日本带回来的，因为妈妈很喜欢樱花，所以爸爸以为，我们一定也会喜欢，你失踪后，爸爸每天都会去樱花林里流连好久，直到死的那一刻依旧如此。”
　　“他是病死的？”千夜望向他。
　　“恩。”他垂眸，微笑，不经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和你的病一样么？”
　　木泽雅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看着庭院里漫天飞舞的樱花，于是，千夜也去看，那些花瓣在夜色泛着微微的紫光，与他的指一样，淡紫如墨。
　　“你的手指为什么会这样？”情不自禁地，她问出口，目光从樱花移回他的指尖。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他淡淡地笑。
　　“什么病？”
　　她凝视住他的侧脸，他依旧在笑着，可头却慢慢偏离，偏向那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不想说就算了。”
　　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千夜皱眉，很重很重地甩开了他的手，木泽雅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她，纷繁复杂的眸心，似是错愕，忧伤，无奈，恐慌。。。。
　　“我。。只是。。。”
　　“不用说了，”千夜冷冷打断他，“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夜夜。。。。”泽雅的唇开始微微发紫，“夜夜，我只是，想让你生活地好些。”
　　“所以才把我接回来么？因为愧疚？同情？怜悯？”
　　“不！”他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你是我的妹妹啊，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妹妹，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接你回来是因为我们爱你啊。”
　　夜风将千夜的发高高扬起，丝丝瓣瓣，犹如漫天飞舞的星雨，落满了木泽雅的世界。千夜呆怔着，他的目光是灼热的，指却在肩头冰凉。
　　心中再度恐慌起来，千夜闭眸，似是有种痛，从肩膀那里慢慢延淌，溶进血液，最后，深深扎入心中。
　　“她的眼里只有你。”
　　许久，她开口，对着满院的樱花，扯出抹自嘲的笑。自从进这个门以来，那个所谓的母亲从未正眼看过她分毫，即使是在今天的餐桌上，她的眼神依旧闪躲分明，只有在看着木泽雅的时候，千夜才能感觉到，她确实是个母亲。
　　隐隐地，泽雅的身体开始僵硬起来，抓着她的手忽然又冷了许多。
　　“她是爱你的，”他的声音有些迷惘，“就像。。。”
　　“就像什么？”
　　千夜看向他，而他也偏回头，慢慢地凝视着千夜，眼底的光泽，银蓝银蓝。
　　“就像我，爱着你一样。。。”
　　庭院的樱花，纷纷扬扬，偶尔有花瓣从他们之间调皮飞过，在他们眸心，落下相同的夜紫。
　　他的眸里，有淡淡的忧伤，如同第一次他们相见时一样。千夜惊怔，久久地，不愿从那片忧伤中移开。
　　然而，陌生的音乐将两人惊醒。
　　千夜微楞，如梦初醒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封短信。暗红的光芒，在夜色下，微微地有些诡异。
　　懵懂地打开短信，千夜看了几秒，突然心中一凛，猛然看向庭院外正门中央。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冰雕般僵直地站着，阴鹫的眸子一刻不停地瞪着这里！
　　是林浩然？！
　　千夜吃惊，忽然感觉肩膀一痛。于是，她吃痛地抬头，却撞见木泽雅的目光，沾满夜的深沉，凛冽地瞪向她方才望去的方向。
　　空气仿佛冻结！只有那枚手机，在夜色下绽放着肆无忌惮的红。
　　“下来见我！现在！
　　——林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