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Teresa_831221

11、第十章 离别 展昭怔怔看

　　第十章 离别

　　罗幕低垂，屋内灯影徐徐轻拂，隐约能闻到清苦的药香。

　　四下清寂，聂四娘遣了婢女在屋外，只留下展昭在跟前。

　　奉上汤药，朱红漆盘搁在案几上，展昭终究心有所惑，忍不住问道：“师傅，您能告诉徒儿，您与洛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汤药在手，袅袅雾气攀上脸颊，看不清聂四娘的神情，她慢慢地将药饮尽，默然放下药盏，出声道：“昭儿，跟着师傅这些年，你后悔吗？”

　　看着聂四娘的神情似有些疲惫，展昭连忙摇头：“师傅，徒儿没有那个意思。”

　　聂四娘又道：“当初你本欲拜在苍云道长门下。”

　　“徒儿记得，那年苍云道长收徒，有不少人慕名前去，徒儿也是其中之一。”

　　“那日为师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与你有缘，昭儿，你可曾后悔？”

　　连着两句这样问，展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轻撩衣襟，双膝跪下：“师傅，您怎么竟说这些话？可是徒儿说错什么惹您生气了吗？”

　　“傻孩子，快起来。”聂四娘摇头轻笑，示意展昭起身坐在她一旁。

　　面前的男子俊朗挺拔，温润谦和，稳重内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孩子了，聂四娘抬手扶上他肩头，说道：“你六岁那年跟着为师上了紫云峰，如今已有十六个年头。”

　　“师傅教导之恩，徒儿永世不忘。”

　　“你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勤练武艺，更是在十六岁那年成为了巨阙神剑的主人，为师很为你骄傲。”

　　聂四娘看着展昭低低叹了一声：“不过，与其说你与为师有缘，不如说是神剑选了你。”

　　“师傅……”

　　灯烛噼啪爆了一声脆响，聂四娘起身踱到案前，用竹签将灯蕊轻轻一挑，烛火轻舞，室内光影摇动。

　　过了许久，聂四娘的声音又淡淡响起：“百年前的江湖中，有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神秘族人--隐族，据传说隐族有五大奇珍，其一血魂花，能解世间任何奇毒；其二乃三柄神剑，名曰巨阙、湛卢、寒吟；其三为玄门奇阵，集天地阴阳之术而成；其四是一套武功心法，能助修炼者到达武学之巅峰；其五诛心鼎。为这珍物，江湖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直到隐族被灭族，其珍物也流落了江湖之中。后来为师的太祖在一次机缘中觅得其珍物之一神剑巨阙与湛卢，不过神剑认主，旁人得了宝物也不过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罢了。”

　　“神剑认主？”

　　“昭儿，你可知神剑自鸣，示主以警？当年巨阙十分异常，频频警响，直到在苍云道长那里见到你，它才安静下来。”

　　展昭第一次听聂四娘说起这事，竟不想当年拜师之时还有这样一段缘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聂四娘接着道：“神剑与主人之间会有奇特的感应，也唯有主人的血方能与神剑相融。你十六岁那年学武已小有成就，在你下山历练之前夜，为师与你过招时故意弄伤你的手，当你的血滴在巨阙上时，血完全与剑融合，那时为师肯定神剑已认可你为它的主人。”

　　“原来竟是这样……那师傅这次提前出关莫非是因为湛卢有异样？”

　　“不错，正是如此，湛卢的不寻常与十六年前巨阙相似，或许是它感应到了什么。于是为师一路南下直至入了锦州。本想顺道拜访一位故人……”

　　想到今夜种种，聂四娘幽幽叹了一声：“或许这就是天意。”

　　洛子渊的伤势耗去了聂四娘近七成的功力，就算将来她想为洛家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了。微微的叹息声带了几分忧伤，目光看向展昭，又道：“昭儿，过几日为师将剩余的三成功力尽数传于你，再授你一套修习的心法。”

　　展昭猛然站起身：“师傅，您怎么能……”

　　聂四娘凌厉的目光定定看住展昭，不容他置喙：“日后洛姑娘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记住你说过的话。”

　　展昭怔怔看着聂四娘，几次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吞回肚里，心中酸楚难言。

　　“师傅，那您要徒儿保护洛姑娘，是有什么人要对她不利吗？”几番斟酌下，展昭问出与洛琤有关的话。

　　聂四娘犹豫了半响方道：“昭儿，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西蜀之地吗？”

　　“十年前的西蜀？”展昭思忖一会，问道，“师傅说的可是那日密林中的黑衣人？”

　　“不错。其实为师与洛家在十多年前就已相识，那次收到仲擎的密信本是去往西蜀的辉县与他会合，不料他安排洛儿秘密行走的线路被他人暗中埋伏，他来不及通知别人就带着手下赶去营救，可那些杀手下手狠辣，仲擎也在那次意外中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那洛姑娘呢？”

　　“仲擎自知敌不过那人，在逃亡之中将洛儿与别的孩子调了包，躲过一劫，之后仲耀再秘密将洛儿接回府上，才安然到了今日。”

　　“师傅，那是谁对洛家下此毒手？”

　　聂四娘顿了顿，透过窗棂望向院中，轻轻吐出七个字：“傲剑山庄，霍正光。”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它的背后是当今武林执牛耳之人，侠名远播，雄踞一方，又暂代武林盟主之职，各方英豪为他马首是瞻。

　　莫说展昭难以置信，换了任何一人也只会以为是说的人疯魔了。

　　聂四娘却淡淡一笑：“昭儿，有些话即使说了你也未必会信，不过在将来的日子，你要用你的眼睛，你的心去好好感受。很多事必须自己亲眼见了才能慢慢体会。”

　　纵使心中万般疑虑，展昭面上未显出半分，温润如常：“师傅放心，徒儿知道了。”

　　二人正说话间，一道修长的影子投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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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耀。”聂四娘起身迎上去，一动却牵动了伤处，掩唇咳了数声。

　　洛仲耀快步上前扶住她，语声关切：“四娘，你有伤在身，莫要乱动。”

　　展昭目光极快的在二人之间转过，无声退了出去。

　　待聂四娘气息平复，洛仲耀斟了杯热茶递过去：“你的伤，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聂四娘饮了一口，问道“子渊他如何了？”

　　“子渊他没事，有洛儿照顾着。”洛仲耀勉力一笑，仍掩不下心中伤感，他微微叹道，“四娘，今日之事累你功力尽散，我不知……该怎么说。”

　　聂四娘却一笑，反安慰他：“仲耀，冥冥中的变数自有天定，我无憾，你也无需介意。”

　　“四娘……”

　　“往后的事我已嘱托昭儿，由他保护洛儿，我很放心。”

　　洛仲耀迟疑一瞬，探问：“你都告诉他了？”

　　聂四娘摇头：“我怕一下子都告诉昭儿这孩子无法接受，不如就让他保护着洛儿，亲眼所见所历慢慢体会，待时机成熟时说也不迟。”

　　洛仲耀轻轻嗯了一声：“四娘说的不错，这件事任谁也无法一下子接受，说多了反而弄巧成拙，既然他是神剑的主人，我想，老天冥冥之中自会有安排。”

　　“仲耀，昭儿他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哪里话，应当的。”

　　二人又说了会话，直到管家张伯前来请示洛仲耀是否备上宵夜，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是亥时将尽。

　　洛仲耀叮嘱聂四娘好好休息养伤，待要告辞，聂四娘突然想起什么，对他道：“等等。”

　　她快步走到榻前，伸手向锦榻上枕下一探，反身挥袖，手中已多一柄长剑。

　　那剑鞘乌黑如墨，剑柄古朴无饰，虽然并未出鞘，却隐隐透出逼人剑气。

　　洛仲耀细细端凝，动容道：“这是……湛卢剑？”

　　“正是。此次湛卢的示警极不寻常，我携它一路南下直到入你府上才安静下来。原以为是昭儿出了什么事，如今看来或许和昭儿、洛儿都有些关系。”

　　洛仲耀沉思一会，道：“听子渊说，为取血魂花，洛儿动用禁术破了太虚幻境。”

　　聂四娘不禁怔了一怔，沉声道：“为缓解子渊的毒发她用心头血炼药，如今竟动用禁术，她这是不要命了吗？”

　　洛仲耀见聂四娘似有动怒出声劝说：“洛儿自小乖巧懂事，做事极有分寸。何况此次还有贤侄同行，这不安然回府了么。”

　　聂四娘默然半响，终是叹了一声：“罢了，往后的路终究是要她自己走的。”

　　洛仲耀含笑道：“洛儿身边有子渊和我呢，如今又得贤侄帮助，你放心便是。”

　　语声一缓，接着道：“四娘，不如往后你也住在洛府，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聂四娘摇头：“不了，过几日我就回紫云峰。”

　　洛仲耀默默看着聂四娘，抑下心中叹息。

　　数日后聂四娘向洛仲耀辞行，展昭本欲送聂四娘一程，却被聂四娘喝在府外。

　　离别在前，展昭忍不住追上几步，叫道：“师傅！”却见聂四娘头也不回，一人一骑背影渐渐模糊，消失在将明未明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