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家教]夜色荼蘼》柊回

2、契約

　　『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一道听起来颇为轻佻的声音倏地响起，惊动了已然沉浸在黑暗里，毫无活人气息的香堤亚。

　　「………什麽？」

　　些微暗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迟疑又带点困惑的，似乎在疑惑着怎麽会有人能这样无声无息地靠近她还不被她发现，又或者是微恼着自己的反应迟缓。

　　香堤亚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这片黑暗中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再开口说过话。她在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的同时，却又担忧着日复一日的时间流逝下，会让她逐渐遗忘她不想遗忘也不能遗忘的种种回忆。

　　『妳想不想看见还活着的她们呢？纵使是不认识妳，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彼此互不相干，可是却还活着的，妳最重要的人们───』

　　声音的话语内容撼动了本来心如死水的香堤亚，她猛地从黑暗中窜出，迅速且静谧的，带着狩猎者般的冷肃神情扑向声音的出处，却只抓到一丝从手心中流逝而去的光点。

　　───没有人类能做到这样。

　　这个认知一闪过脑海，香堤亚整个人气势一震，发出了不该是女人会发出了低哑嘶吼声，那张大的嘴巴，露出了两颗尖锐的彷佛能刺破皮肤的獠牙，试图在黑暗中抓到声音的手指指甲在瞬间变长变尖，像是能划破空气般的杀伤力十足。那艳红的宛若鲜血般的眸子像是能看破黑暗，寻找到她的目标，将之一击击杀。

　　每当彻底异化成这个模样的时候，香堤亚没有一次失手过，可是这一次，她却感觉到自己彷佛是被人掌握在手心上戏耍着的无爪猫。

　　那道声音，那个『人』，不在这个房间里，或者说，不在这个空间里。

　　压下心底因为那些话语而涌上的暴怒跟一丝几乎微小不可见的期待盼望，香堤亚停下所有动作，收起獠牙跟锐甲，阖上散发着血光的眼眸，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就像个耸立在原地数十年数百年不动的雕像般，不喜不怒不怨不哀。

　　『呵呵，有趣丶有趣，我好久没碰上这麽有趣的事儿了，如何？对於我刚才的提议。』

　　香堤亚没有沉默太久，一来，她自己都不是真正的『人类』了，会碰上其他的『非人』不也是很正常的事？二来，声音的提议简直是直击她那千疮百孔的心里那最柔软的一块，像是明知赛壬的美妙歌声背後潜藏着危险，却仍旧无法自拔的沉浸其中。

　　「………你的目的。」

　　『我很无聊啊！所以，妳似乎能带给我点乐趣。』

　　声音的主人笑了笑，带着神性般的高高在上，戏谑的语调让香堤亚已然感受不到气温转变的身体都犯起一股寒意。

　　『我可以赐予妳穿梭世界跟空间的能力，不过要看妳的运气如何，毕竟世界与世界间的界膜不是那麽容易出现不稳定，让妳有机会闯进去。就算到了别的世界，妳运气不好，或许她们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丶或许还没出生丶或许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她们的存在。』

　　声音这麽一解释後，香堤亚的戒心反而松了不少。如果对方是说一定能让她见到想见的人，恐怕她还要担心代价她是否能够支付的起。

　　『作为交换，妳要变成我可以随时翻阅的一本书，让我别觉得日子无聊的没事做，只能睡觉打发时间啊。』

　　声音用着颇为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了作为交换，香堤亚必须要支付的代价，但是这个代价让香堤亚只觉得脑中一懵，差点不管不顾出口直接拒绝。

　　变成对方手中的一本书，意味着她所思所想将要全面摊开在声音的眼前，意味着她不愿回想跟引以为耻的过往或者开心愉悦悲伤愤怒的记忆会被人当乐趣看的一一读过。

　　那种被人冒犯的愤怒很快地涌上心头，声音这个触犯到她隐私的代价让香堤亚贝齿狠咬住下唇，双手紧握成拳，好半晌才克制住了情绪，觉得可以心平静气的婉拒对方的时候，却没想到声音不打算让她拒绝。

　　『妳最好考虑清楚，能给妳这种能力的家伙，不会像我这样还带点儿人性，通常都是冰冷且高高在上丶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而他们，压根儿不会有这种给予蝼蚁能力的念头存在～』声音哼笑了几声，可是语调却冰冷了些许：『我看中妳当我的乐子，妳该多少庆幸，我没打算强硬的敲开妳的脑袋直接阅览。』

　　话语隐含着浓厚的威胁之意，让香堤亚只觉得有股冷气直坠心底，有些要呼吸不上来。是了，拥有这种能给予他人非常之能力的人，又怎麽可能会是她能够轻言拒绝的人物呢？

　　香堤亚是个狠人，对他人狠，对自己也狠。在知道这个所谓的交易根本没有转圜的馀地後，便也狠心告诉自己，会被这麽对待，是因为自己在对方来看就是蝼蚁之辈，所以，她就该乖乖当个识趣的蝼蚁，方能两全其美。

　　───至少，对方还是会给她能穿梭各界的能力，不白看她的记忆情感，就这点来看，她该偷笑吧。

　　香堤亚闭上眼，重新回想起她最重要的那些人，随後心神一颤。再次睁开眼後，那双红眸闪烁着不顾一切的坚定。

　　「那麽，立契吧。」

　　天堂也好丶地狱也好，没有哪一个地方能够接纳她这种暧昧的非人存在。

　　既然如此，就去闯看看吧，反正她一无所有丶孑然一身，得到的她当赚到丶失去的她当理所当然，不去期待丶就不会受伤害。

　　但是丶但是，如果可以，她不想再独守着记忆而一人存活於世了。

　　在香堤亚答应的下一瞬间，她的面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隐约能从轮廓判断是个伟岸的男人身形。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移动，像是抬起了什麽东西的姿势，随後无数的小光点聚集在那宛若摊开的手的上方，凝聚成一张纸的形状。

　　而後，围绕在光点形成的纸张附近，那些游移不定的小光点倏地飞散开来，形成一条条光带的牵着毫无抵抗之力的香堤亚靠近。

　　『以汝之血为誓，以汝之真名为契───』

　　语落的瞬间，光带倏地变作尖锐的针，数不尽的光针狠狠刺进香堤亚的身体里，这无与伦比的剧痛让她哀号出声，跪地蜷缩着身子，像是想试图抵御这要将她整个人洞穿般的痛楚。

　　随着光针扎满了香堤亚身上的每一吋，身影手一压，光针立刻全数进入香堤亚的身体内，几秒後，数不清的非常微小的丶鲜红欲滴的血珠从香堤亚身上被光针扎出的孔洞飘出，血珠很快的聚集混合在一起，随後像是被什麽吸引般的冲进了由光点形成的契约上，形成了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文字。

　　───香堤亚·尚·法农思恩───

　　『有意思，不纯粹的返祖现象，反而让妳触碰到了一丝法则的规律。』身影的脸部露出了一个类似於微笑的裂口，兴致盎然地看着那由香堤亚的血液形成的真名。

　　『好吧，既然妳已经窥探到时间法则的存在，想必我给妳的空间法则也能顺利吸收容纳。』身影微微一挥手，香堤亚的真名瞬间化作一本深红色硬壳书，被身影握到了手上。

　　香堤亚嘶声力竭的哀号已然停止，她能感觉到那些光针强硬的在改变自己的身体，它们开始变成她的血丶她的肉丶她的骨，彻彻底底地融入她的身体里，变成她身体里的一部份。香堤亚被剧痛折磨的有些神智不清，意识模糊的听不清身影所说的话，但是一股恐惧却弥漫在心头上。

　　强撑着意识，香堤亚很是艰难的抬起头，看着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咧嘴笑了笑，随後，一句话就这麽窜入了她的脑海中，宛如刻印般的狠狠烙在她的心里，伴随而来的绝望让香堤亚再也无法保持意识的昏了过去。

　　『欢呼吧，成为一个真真正正不死的存在，即便所有世界都消亡了，妳依旧会活着，直至诸神黄昏莅临，才能同我等的存在一同沉眠。』

　　身影愉悦极了，祂最喜欢的就是看见人类心底脆弱的那一面被展现出来。

　　香堤亚因为触碰到了时间法则，导致她的寿命被拉长了许多，但那不意味着是无限的漫长，终有一天香堤亚可以选择自我□□和意识消灭，可是和身影签订的契约，却改变了她的整个存在。

　　她接受的不仅仅是穿梭各个世界的力量，而是至高无上的空间法则，当空间法则成为香堤亚身体的一部份时，更激活了本来就在她身体里的时间法则，进而让香堤亚变成了非人非神的暧昧存在。

　　身影看着已然毫无意识的香堤亚，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祂一手摊开记载着香堤亚记忆跟情感的书，一手往侧边一划，一个不规则的空洞倏地出现在祂身旁，身影不多停留的走进了空洞里。

　　随後，空洞消失在空气中，还给这篇黑暗无声的静谧。

　　在香堤亚被衣袖所遮住的双臂，缓缓的浮现了赛发着幽绿光茫的翼形纹章，纹章闪烁了几下後，宛若消失般的沉入了香堤亚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