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纲手

4、04

　　知道她的存在，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林喜欢阳光，总是和我大相径庭的喜欢白天把窗帘拉开，推开窗子，让新鲜空气进来。

　　我们两个刚刚侳完爱，他身上很多汗，去洗澡了。我半躺在床上，阳光照射进来，我倮露的肌肤晶莹透亮。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林洗完澡就会出来，我们说好一起去万达看新上映的电影，看完电影去喝吕氏疙瘩汤，我嘴角上扬，我感觉很幸福，我再也不是那个每到周六便坐在床边看阳光的姑娘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然后他的手机登登的响了一声，我拿起他的手机，一条微信。
　　然后我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的相册有一张她和林的合影。在床上。林的耳钉闪闪发光，她倚在林肩头，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侧着身子躺下，盖住被子。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当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干了。
　　睡着了？他轻轻的在我耳边呵气。
　　我没有睁开眼睛。
　　然后他在我的额头种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轻轻的关门离去。

　　阳光像一把质地毛糙的刷子，在眼皮上扫来扫去，我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想来是光照的。
　　然后我起床，把窗帘拉上，屋子马上暗了下来。是我所熟悉的黯淡。

　　我去超市买了两瓶白酒，酒精度数很高，我仰头喝下一口，酒流入喉口流入胃，所经之处，火烧一般疼痛。
　　我突然喜欢上这种感觉。拉上窗帘的屋子光线昏暗，我坐在床头一口一口的让自己疼痛。
　　我想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有些东西，比如性格比如内心，被牢牢的刻在你的基因里，每日每日都会随着你的血液流淌。无论你再怎么不接受，你再怎么刻意改变，你终究还是会在一个失意的下午，被彻彻底底的打回原形。
　　鲜血淋漓。
　　我拿着刀片，轻轻的在手腕处划了几道伤口，轻微的，细小的疼痛，几乎微不可闻。
　　这种疼痛让我放松，让我暂时忘掉脑海中的一切。

　　我的口红还在床头。林给我买的小细跟的高跟鞋还在床下。
　　我想，我到底是那个纲手还是那个木棉花女孩？
　　我突然想起那家泰山火烧，那家网吧，那些行走的人群，那个十字路口，灯光，红的，绿的。
　　不！我不想要那些了。我不想过那样可怕的星期六了！我不要坐在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光线倾斜。那种不是人受的滋味，我再也不要了！
　　我已经努力在学着洒脱，开放，我已经努力改变着自己，我的身边有了林，我再也不是一个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电影没有看，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小吃没有吃，我爱他，我为什么要放弃他？

　　我把那些酒瓶扔掉。
　　我梳好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微笑。
　　为了林，我愿意做一切的改变。

　　爱情使人盲目。我想是的。如果爱情是一片海，我愿意投身溺死在里面。

　　林还是经常去网吧。
　　林开始夜不归宿。他跟我说，是和同事喝酒。在电话里面，我说，你胃不好要少喝点。我先睡觉了，晚安。
　　然后我挂了电话。
　　我无法欺骗自己，他是在和同事喝酒。
　　我开始渐渐在没有他的夜晚失眠，我的大脑因为没有睡眠的休息开始混沌，我上班的时候总是打呵欠，下班却总是也睡不着。
　　我很害怕。我很痛苦。我开始服用安眠药。
　　安眠药吃了是那种混混沌沌的睡眠，我的大脑依旧处于那种没有彻底休息的状态，我白天还是打呵欠，但是我总算是能睡着，睡着就不会胡思乱想。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林和那个漂亮的女孩彻底走了。我一个人僵直的走在马路上，马路上来回的车辆那么多，我走到中间，我突然走不动了，我全身无力，然后我蹲在马路中央，头埋在膝盖里，哭了，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流淌。周围不断的有车辆的鸣笛声。然后一辆汽车撞在我身上。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我慢慢打开灯，做起身来，林的软枕头还在旁边，人却不在。他今天还是和同事喝酒。
　　我身上有些瑟缩，我突然好想好想他，我想他的怀抱，我想他微刺的下巴摩擦我的脸颊，我想我们的肌肤贴合，我像个小刺猬一样蜷缩在他的怀抱里。
　　可是他在千里之外的别人的床上，我有什么办法。
　　我打开手机，一点莹蓝的光，我不断的摩擦着上面林的号码。我流下泪来。我好想给他打个电话。

　　我开始不顾一切的对林好。
　　我开始经常给林打电话，询问他在哪里，晚上回不回来。我给他包饺子，我给他炖排骨，我给他炸鸡翅，我能所有的最好的留给他。
　　我给他买新上市的衣服。他喜欢的运动鞋。
　　我把给他洗好的衣服用熨斗平平稳稳的熨平，仔仔细细的折好。洗好的白色运动鞋，拿纸巾包好，放在阳光下晾晒。
　　我早晨很早就起床，只为给他做一杯豆浆，下一碗面条，煮一碗米粥。
　　我爱他。

　　他还是经常和同事喝酒，夜不归宿。
　　我开始想要一个孩子，那样我就可以和他结婚，那样我就可以完完整整的留住他。
　　然后每次我们侳爱，我都会偷偷的在那个套套上扎一个小洞。我想要留住他。
　　即便这种手段肮脏，令人不齿。
　　我不能失去他，那个女孩失去他没有什么，而我，失去他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我的生活再也不会有色彩。

　　林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后的黄昏。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 他说。
　　我曾经设想过一千种一万种这样的场景，我没想到真正发生时我会这么平静。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我说。
　　他怔了怔，然后用沉默回应我。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我轻轻的问。
　　雨后的空气，是潮湿的，粘在睫毛上就化成了眼泪。
　　时间停留了好久好久。
　　他才说， “我和她在一起很快乐。”
　　他的眉心有一点微动，说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他的表情是温柔的。
　　曾经，他也是这么用这么温柔的表情待我。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我突然很想告诉他，可是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你不能走，你得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会做你的枕边人。心上人。我会用生命对你好。
　　可是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转身走掉了。
　　我想他是真的爱她。而我，是真的爱他。
　　我不能坦然接受，我不能给予祝福。成全他，我只能逃离。
　　我习惯了逃离。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白酒。
　　真正的醉意，不是麻痹，而是痛苦。清晰的毛发毕见的痛楚。一点一点，一刀一刀的刻进自己的骨骼里。
　　我拿着刀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一道两道的伤口。很深。血液流淌在床上。像一朵还未盛开的花朵。
　　我突然想吃一个火烧。夹肉的那种。
　　我来到街上，黑暗的天空，闪烁的霓虹，我踉跄了一下，眼前的光晕了一层又一层。
　　就像那个星期六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要往哪里去。
　　我慢慢的蹲下身子。眼泪在指缝里流淌。
　　手机还在我手里拿着，我却没有勇气给他打个电话。
　　然后我听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一声巨响，我轻轻的飞起来，我看到对面的人惊慌失措的面颊。我感觉到身上温热的液体流淌。
　　眼角的泪已经干涸。
　　我想我的人生，也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