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周歆

6、他与她与他

　　遇安公寓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沿着落地窗轮廓倒映在地板上，米白色的大床上的两人好像并没有因为阳光的侵入而有何动静，阮歆元侧躺在柯泽川的怀里，柯泽川的高耸的鼻梁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长发也如丝滑的绸布一般散在他的手臂和米白色的床单上，两人像拍画报一样的美好。

　　阳光调皮的爬上了床，正对阳光的柯泽川，因为刺眼缓缓的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眼怀里睡的正香的女人，帮她顺了顺额前的碎发，薄唇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像偷吃糖果小孩的一样，露出了甜蜜的笑。

　　怀里的人因为这一吻好像要醒来一般，浓密如扇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柯泽川连忙闭上眼装睡，装作一副当才偷腥的人不是他。

　　阮歆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扶着小脑袋想着昨天晚上的事，垂下眼敛，二大爷的，喝得太多，断片了。她小心翼翼的扒开他的手想起身，一转身就被身后的那个男人又重新抱回来了怀里，看着腰上的大手，她轻笑的出声。

　　“柯泽川，想吃什么？”

　　不一会腰上的双手就慢慢放开，男人转身向床的另一个方向睡去，迷迷糊糊的说到，“蓝山加三明治……”

　　阮歆元起身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一分钟之后还在装睡的话，我就在咖啡里加芥末了啊！”

　　男人听完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有一点被揭穿的尴尬，驾轻就熟的在浴室里找着自己的牙刷，边刷边喃着，“小坏蛋！”

　　“柯泽川！”

　　“……”

　　拉开窗帘，阳光立马把室内照着暖洋洋的，就如清晨这一丝丝的甜蜜，一样的生机勃勃，令人向往。

　　E.I传媒起诉《橙乐周刊》的官司在这周一正式的开庭，《橙乐周刊》以诽谤故意捏造事实来博取大众眼球，损害了陈默先生的名誉权，故意诽谤捏造陈默先生吸毒这一驳论而被E.I传媒公司起诉。

　　S市人民法院

　　阮歆元静静的坐在观审席上，身着裸色的中长包臀长裙，宽大的欧根纱荷叶袖与紧身的长裙形成强烈的对比，把她的身材衬的十分的完美，黑色微卷的长发披肩，整个人散发出成熟温婉的气质。

　　阮歆元摸了摸手腕上橄榄枝样的手镯，明亮的黑眸凝视着正在做最后陈述的顾城，几年过去，脱下那葱白校服换上沉稳的西装革履，顾城也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弄堂小子变成了现在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五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抬眼看着庭上的顾城，最初最青涩最纯粹的东西可能更让人难以舍弃，但这些东西也只能停留在那段时光里，拿出来怕被现实所腐蚀，而藏在里面又可能会烂的彻底。

　　顾城和阮歆元的爷爷是在战火的炮弹中是跟死神搏斗过的战友，顾爷爷的身上至今都残留着因为一次战役而留下的炮弹碎片，一到冬天或是雨季整个人都会疼昏过去。顾爷爷和阮爷爷都是同一连的战友，退役之后就搬到一个院子里，顾城和阮歆元就这样相伴了十几年，同一个澡盆，同一件衣服，同一个学校，似乎从小到大两人都是形影不离，比起发小他们更像是家人。顾城这几年每当想起，老是在想从朋友到爱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化的？是从她因为爷爷的身体抓着他的衣服哭了一晚上？还是她开始注意别的男生？

　　顾城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因为文理分科，两人被分在了不同的班，可是每天上课放学，两人还是一起走，像双胞胎一样形影不离。那天阮歆元值日，顾城拿着她的书包在外面等她，那时的顾城因为个子高挑吸引了不少女生的驻足而观，那时的他们还懵懵懂懂，只知道在乎身边的人就好，而顾城就是这么想的。

　　高中时期的黑板是夹层的，可托上拉下向四方格一样方便老师写题，到了高三关键时期值日生更是有擦不完的黑板，那时的阮歆元在同龄人中个子也算是纤细也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那块卡在上面的黑板却怎么也拉不下来，擦不到，阮歆元上蹿下跳的可每次都以标准的抛物线的图像往下坠落就是擦不到那块地方，她看着那一小块没擦掉的地方，已经开始学着爷爷骂人的方式问候它老祖宗的各种大爷了，可就是擦不到。

　　顾城看着张牙舞爪的她，轻声失笑，却换来她的一记白眼，站着不干活闲的腰疼，你笑！你来！

　　男生在个子上总是要略胜一筹，顾城拿着另一个黑板擦帮她干掉那块讨厌的污渍后，低下头却发现阮歆元整个人都在他双臂的范围内，微微脸红，也不敢乱动，怕一动这怀里的姑娘就能掐着他的耳朵当街示众。

　　阮歆元抬头看了一眼他擦到的地方，忍不住的咕囔，“没安好心的鄙视我身高，使劲蹦不就擦到了嘛！”说完就卯足了力就往上蹦，只听一声闷响，两人的小脑袋和下巴就遭了秧。顾城捂着自己的下巴，也不忘摸摸她被撞的小脑袋。

　　“痛死了，顾城……”她转过身来，本想找那罪魁下巴讨个说法，可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颊和担忧紧张她的那份神情，却没了声。

　　本身就没了人的教室，阮歆元这一停嘴更是闲的鸦雀无声，顾城眸子突然转动看着无语的她，本是偷偷盯着他的阮歆元更加脸红，四目相对，顾城停下了帮她揉头的手，黄昏下的光影把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本没有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影子却因为长度相融在了一起，青涩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不管是她的一颦一笑还是他的关心备至，变了味的友情更是在这一天生根发芽，之后郁郁葱葱。

　　宣判完毕，顾城毫无例外的拿下了这场官司，还为陈默本人拿了不少的荣誉赔偿金。审判长宣判结束，陷在回忆里的阮歆元微微眼红，却不知道自己在眼红什么，是两人的巨大变化，还是只能拿来回忆的以前呢？

　　她随着观审一同起立鼓掌，顾城好似发现了她，转身看向她，也看到了她红了的眼眶。

　　好似有感应般，阮歆元随着他的注视看向他，想起什么，连忙擦了下自己眼角的泪水，转身离开了法庭。

　　顾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握紧的拳头不自觉的放开，急忙跟旁边的师兄交待后续，拿着公文包就追了出去。

　　E.I传媒公司

　　柯泽川正准备着与乐众传媒一起合作的新戏，想着两家合伙举办个演员的选拔比赛，这样话题性多，关注性肯定也高。

　　边看着手中的企划案，边听着小李对最近的公司的事做的汇报，拧着眉看着自己手中的企划案，突然有一个耳熟的名字闯进了耳朵里。

　　“等等……你当才说陈默的律师叫什么？”

　　小李拿下口中的棒棒糖，不以为然的答道，“顾律师啊……顾城！”
　　柯泽川拳头不自觉的握紧，神情一懈，靠在背椅上，凝视着天花板……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啊。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因为风轻抚微微摇动，灯光也因为这样跟着晃动了起来，他眸子一紧，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公司。

　　留下吃着糖的的小李，在身后不满的狼嚎着，“柯大Boss！你去哪啊？”

　　E.i前台

　　前台小姐偷瞄着面前这个头戴鸭舌帽不露面容的人，暗暗奇怪，“您好！请问你找谁？”

　　帽下的红唇自觉的扬起，抬头看向E.i的标志，“我找你们的头儿，柯泽川。”

　　话音刚落，柯泽川正好风尘仆仆的从她身边跑过。

　　“诶！柯总，有人找……”前台小姐急忙的想叫住那人，却是声音也拉不住他的脚步。

　　来人一把把头上的鸭舌帽拿下，妖媚的酒红色长发瞬间倾下，转向看着公司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的街道，皱了皱眉，他二大爷的，又让他给我跑了！

　　前台小姐看着请眼前这个肌肤如雪，一头红发的高挑美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谁知道她懒洋洋的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调戏她问道；“诶，漂亮妹子，你们有可乐喝吗？”

　　“阮小姐——”

　　正在从才匆匆下楼的阮歆元因为这一声叫喊停住了脚步，伸手胡乱擦了擦脸颊，扬起嘴角才转过身来。

　　“顾律师。”顾城一步一步下来跟她站在同一层阶梯，“忘了祝贺你了，我代表小默向你说声谢谢。”

　　“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应该的。”

　　“……”

　　黑眸望着眼前的女人，竟一时无语。

　　初夏的微风扬起了她的裙角和发尾，轻轻用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抚到了耳后。顾城本来以为两人再见会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可真的再见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时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流动，微风还轻轻的吹着，树梢微动。

　　“你……没事吧？”想起当才在庭上她的不自然，关心问道。

　　“没……没事……”眸子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拽紧手袋，别过眼去。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小默的官司谢谢你了，顾律师。”

　　“我送你吧！”男人还在坚持着什么。

　　“不用，谢谢。”阮歆元朝他微微点头，提步走下了楼梯。

　　回忆，因为时光的洗刷，留下的只有美好，那些被时光洗濯后的记忆，深藏在不知名的角落，任由别的掩埋，如若哪天被揭开，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的不知所措。

　　“歆元！”

　　匆忙的脚步因为这一声呼喊突然停住，很久了，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眼眶又不自觉的湿润了起来，真是没出息呢。

　　时间仿佛定格，像是电影中的长镜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不敢打破这沉寂，生怕又回到了再见时的陌生。

　　终于顾城迈开了步子，朝阮歆元走去，他的步伐好似刻意的缓慢，好似他走的这几步是她与他离别的几年，好似是在思念没有她的日子，一切他都一场珍惜，小心翼翼。

　　不知道阮歆元是因为那声呼喊而愣了神，还是忆起往事的不知所措。

　　“阿元！”这一声打破了顾城两人的宁静，也让他停下了向她走近的脚步。

　　柯泽川凝视着阮歆元走上了台阶，看着眼眶微红低眉不语的她，又望了一下她身后的男人的复杂表情，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心痛和怒火。

　　右手插入西装口袋，眼睑温柔，“阿元，你先去车里等我，嗯？”上前攥住阮歆元纤细的手腕，“我有些话想跟顾律师说。”

　　阮歆元轻轻点头，低下眼帘，走下了阶梯，柯泽川握住她的手也随着她的步伐慢慢松开。

　　顾城看着阮歆元渐渐远去的背影，深邃眼睛微眯，露出些许不舍。

　　柯泽川双手插入口袋，迈开步站到与顾城同一平等的台阶，顾城这才收回他的目光，转眼看向身前的这个来者不善的男人。

　　柯泽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已经远去的阮歆元，心里的不爽更是多添了几分，面上依旧带着笑意，习惯性的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笑意更深。

　　“顾律师，您好！我是E.i的柯泽川。”公式化的举起了手，顾城黑眸一凝感觉的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所带来的压迫感和不友好，轻微的皱了一下眉。

　　“你好！柯先生。”随性相互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很明显，两个男人的不友好就好像与生俱来的看对方不顺眼。

　　“今天小默的那件案子开庭，我专门过来感谢顾律师您的。”柯泽川拍了拍顾城的肩膀，“听说结果不错，以后要劳烦您的地方可能还多的是。麻烦了。”

　　“柯先生真是客气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有钱肯定会赚。”顾城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柯先生，我还有点急事，下次好好聊。”

　　“哦，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顾律师。”

　　“再见。”顾城抬步向停车场走去，却听到身后的男人传来深沉而有力的声音。

　　“顾律师，下个月我跟阮总监的结婚纪念两周年的典礼，您一定赏脸到场。”

　　“……”

　　顾城脚步一顿，仿佛没有听到什么就直径走了出去。

　　柯泽川看着顾城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掏出手机，“喂，小五，向各个传媒放出消息，我与阿元的已经结婚的消息，并且在下个月举办结婚纪念日的宴会。”

　　从阶梯下往上看，柯泽川的身形被拉的越发的修长，目光太过坚定，另旁人都移不开眼，他想向所有人宣示他的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