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相公》沈旖旎

4、搅动心湖乱横波 食物原来也

　　尹心妍过去的时候，就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煞星此刻蔫哒哒地靠在前厅的软榻上，一脸苍白无血色，眉头微锁。
　　旁边站着昨晚那个美貌丫头，此时正在帮他擦拭脸上的细汗。
　　想是听到她的脚步声，这人似是艰难地抬起了头，弱弱出口：“去，给我做点马上就好，立刻能吃的东西。”
　　即使这样虚弱，这话仍然硬得跟石头一样，尹心妍脸小抽了一下，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她平静开口：“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叶锦诧异地抬眼看她，想是很震惊她这样问他。

　　从早上开始，不，确切地说是从昨晚开始，叶锦基本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新来的厨娘厨艺糟糕的要命，虽然叶黎他们吃的津津有味，可是他就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这个高汤不是头汤吧？”叶锦用勺子拨拉一下碗里的汤，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胖胖的厨娘，油腻腻的，汤碗里还飘着若干香菜和葱花的叶子，她不知道他最讨厌碗里有这些东西吗？可以调味但上桌之前要捞干净啊。
　　他顺手又用筷子拨弄了一下摆放的十分精致的菜品，看着那颜色，蔬菜烧的太老了，肉质一按已经缺乏了弹性，似乎弄的太硬了些，再看向粥，粥整个糊成一片。
　　叶锦兴致缺缺，一下子胃口全没有了，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后悔没有把当初娘亲推荐的厨子带到这里来，毕竟那厨子虽然做的并不美味，但也能入口不是，好过现在虐待自个的胃。
　　“公子，其实还不错的，再不吃，你的胃咋受得了。”叶黎吃着他赏过来的菜，心里十分纳闷，这菜明明好吃的很，怎么公子还叫着不好吃呢。
　　“赏你了，全赏你！”叶锦将面前的盘子全都推过去，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胃。

　　绿柳有些同情地看着尹心妍。
　　公子的脾气一向好的很，只有碰到吃的才会特别暴躁，护食的紧，却也挑食的紧，夫人满天下的挑厨子，也没有看哪个能入得了他的眼。
　　看着他阴霾的神情，尹心妍不再言语，从随身带着的香囊中，取出一些细细的米粉，倒入旁边的一个茶杯里。又取过一个杯子，倒入热水，轻晃了几下，让水汽慢慢消去，静止了一会，用手试杯温，然后拿起缓缓倒入有米粉的那杯里。
　　水一冲进去，一股清甜的米香味飘了出来，引得人食欲大动。
　　她搅拌了几下，然后拿起递到旁边叶锦的手中，道：“这本是我平时为自己准备的不时之需，微烫入口口感最好，如果放的时间长了，口味便失，喝与不喝随你。”
　　叶锦定定看了她一眼，端起了杯子，甜香扑面，胃部又开始隐隐抽痛。
　　他试探着舀了半勺入口，口感出乎意料的好吃，没有多余的调料，反而凸显出米本身纯正的甘甜来了，他一口气全吃下去了。
　　见他这样，尹心妍稍稍松了口气。

　　想是胃舒服了，叶锦心情也好受多了，“我还要吃”，他说，语气软了下来。
　　“大人还是等着吃正餐吧，这些不过是零食罢了。”尹心妍摇了摇头，自己经营产业多年，见多了食客各种状态，暴饮暴食的，花天酒地的，但还没有见过挑嘴挑成这样的，竟是完全不顾身体的胡来。

　　正餐上来的时候，叶锦其实是吓了一跳的。
　　往常的厨娘们，一桌子摆的满满的不说，触目所及都是八宝野鸭、凤尾鱼翅之类琳琅满目的荤腥之色，就连汤都是骨头熬制的高汤所制，哪里会像今日这般素净呢。

　　触目所及之处，春笋切得精细如丝，上面浇上一层淡淡的卤汁，泛着晶莹的光。清炒的茼蒿翠绿翠绿，边缘还放着一朵胭脂萝卜雕刻的精美花朵作为装饰，右手边是一碗米粥，米粒颗颗晶莹饱满，带着珍珠一样的光泽。颜色搭配不得不承认还是不错的，色调在食品烹制中向来很受重视，毕竟色香味，色排在第一。

　　叶锦坐在桌前，有些迟疑地伸出筷子夹菜，入口，菜极是新鲜，米粥也蒸的恰到好处，不硬也不糊，春笋微脆带着蔬菜特有的清新，不知不觉一碗粥已经下肚。
　　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饱餐了，叶锦有些记不清楚了。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尹心妍，后者正低垂眼帘，静静等候，那静立的姿态就像帝都家中种植在后院里的一朵紫色鸢尾花，小小的花朵，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心一动，心口微紧，忽然恨不得伸出手来揉碎那朵花。

　　“报道大人，去验尸的仵作回来了。”门外传来衙役的喊声。
　　“让他进来。”他转头示意绿柳将桌子撤下。
　　尹心妍动了一下，他一把拉住她，她有些困惑，他却转过视线，不再看她。
　　仵作进来行礼。
　　“大人，尸体上没有什么痕迹，但的确是中毒而忙的迹象，属下检查过所有的食物，却没有发现任何毒药，甚是奇怪，那妇人哭到一个不行，无论如何审问，都辩称自己是冤枉的。”
　　叶锦看着仵作递上来的卷宗，懒洋洋地开口道：“即是中毒，肯定有什么是你忽略过去的，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仵作身子一震，这话明显是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
　　“是，属下立刻去查！”说完，就退下了。

　　“这卷宗里满满的都是小字，看的我头疼，你念给我听。”叶锦将手中卷宗递给尹心妍。
　　尹心妍愣了一下，这好像不符合官府规矩吧。
　　“看看也无妨，帮我念了，你今天就可以回去了。”他手指轻弹，慢条斯理地说。
　　尹心妍接过那卷宗，里面密密麻麻用小楷写了仵作今天检验的过程。
　　……早餐食物：煎饼，豆浆，一些当地常吃的咸菜……
　　……有呕吐物……死者生前有恶心症状，此系中毒迹象……
　　有恶心症状，却不是七窍流血，而是呕吐，尹心妍心一动，这好像是食物中毒的迹象。
　　“是不是根本没有毒药，而是食物中毒呢？”尹心妍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
　　叶锦抬头看她：“这到新鲜，你到是说说看。”
　　尹心妍深吸了口气，“虽然食物大多数吃起来都无妨，但在烹制过程中如若不得法，仍然会产生毒素，毒素的量要是多了，也会致人于死地，就比如说这豆浆吧，平时煮的时候看着沸腾了，其实并没有熟，反而有大量的毒素存在……
　　叶锦站了起来，轻喊：“来人，将仵作找来。”

　　他转头看向尹心妍，眼里波光一闪。
　　良久，他道：“你今天回去吧。”
　　尹心妍福了下身，转身就走。
　　看着她毫不迟疑地往外走，叶锦有些不舒服了，自小受宠，成年之后更有多少女子渴望他的关注，可是他都毫不在乎，今天这个，却恨不得躲他远远的。
　　“明日不要忘记了约定。”他看着她要迈出门去，冷冷地说道。
　　尹心妍脚步一顿，下一秒迈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投射在大地上，被细雨滋润过的土地散发着轻微的潮湿气，温暖干净，空气中散发春日的荷尔蒙气息。
　　微风吹来，她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好闻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发酵。
　　尹心妍忍不住叹了口气，努力呼吸春日里的好气息，平复体内淡淡的情绪波动。
　　“小姐，以后每天都要来啊？”茴香问。
　　回去的路上，她俩谢绝了叶黎的护送，一路走着。
　　有人说慢走最能散发人郁闷的心情，尹心妍今日是深深领会了这句话的精髓。
　　一般食客恼几天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挑嘴的，偏偏又是新上任的父母官，想到这里，尹心妍有些迷茫，垂下头，一路无话。

　　她满头大汗地从梦里醒来。
　　一个凶猛的野兽不停地追她，下一瞬那个野兽却变成了叶锦，她惊叫一声醒了过来。
　　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她表情怔怔，想起了昨日里那个吻。
　　被一个陌生的男子轻薄，一般的姑娘家是不是都该呼天抢地，寻死觅活呢，或者见到轻薄她的男子是个貌美英俊有权有势之人便顺水推舟就此缠上他呢。
　　她有些困惑，自从立志帮爹爹打理厨房事务，重振闲月斋开始，她似乎早已不把自己当女儿身看待。
　　选购最优良鲜嫩多汁的食材，需要与天南海北的客商打交道，习惯了商场的雷厉风行，似乎再也回不到闺中女儿的娇态了。
　　恼意乱生，竟有些迷惘了。也许，她心中最深的想法是，这辈子都不能嫁人了，毕竟哪户人家乐意娶一个经常抛头露面的女人当媳妇呢。

　　这几日去叶府，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人，只要备好食物就好，有专人送去前厅，再也不用她亲自去。
　　这样的情形几次之后，尹心妍渐渐放松下来。

　　这日一大早。
　　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远至近。
　　“小姐，小姐！”是王妈妈的声音。
　　茴香拉开门。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尹心妍刚刚穿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