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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祝融祸起 宏文阁起火 ...

  •   楔子

      他把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下去。淡淡的月色在杯里盈盈地流转,映在他眼里,就有了一点火焰般的光彩。他望向湖对面。在明灭的灯火中,那座高高的楼阁泛着乳白色的辉光,显得安静而超然。
      他看着看着,似乎是笑了,随即一扬手,将手中的酒杯抛向湖中。湖水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带着破碎的月光一起沉浮,然后又归于平寂。浓重的夜色吞没了颤抖的星星,寒风呜咽着向他目光所指的方向遁去,所能到达的却无法像他目光所及的那么深远。
      那楼阁的灯光,在风中依旧安静地明亮着。

      第一章
      “说起这宏文阁,可是大有来历的。那是本朝开国之时,文信侯辞去相位,广召天下士人,择其贤者,著书立说,网罗百家之言,建了这座馆阁来供奉。经过这几代人经营,可以说如今天下的学问都收在这宏文阁里头了。”小酒馆里,一个旅客打扮的年轻人正跟几个儒生较量见闻:“南郡自古就是养文人的地方。如今不但是南郡,天下凡是读过书的,不管法家,儒家,是农,是墨,哪一个提起宏文阁来不是心向往之?”
      这酒馆不远,是儒学传人楚修先生的书院,所以来喝酒的常客也大都是些读书人。既是读书人,听见说关于书的见闻,自然多打起了几分精神。年轻人见众人停杯投箸,都等着听他讲下文,不由心里一喜,朗声说道:
      “说来这宏文阁也有些奇处。建成至今百余年间,陆陆续续的不知添了多少书进去,可阁内并没有显得拥挤多少;百余年间风风雨雨,竟无一处损坏,竟是光彩如新——这倒也罢了。更奇的是宏文阁照亮不用灯烛。寒池十里烟波,歌坊酒肆不知有多少,哪一家不是广焚膏脂,到了夜里湖面都是亮的。可你晚上看去,哪家的灯火比得上宏文阁亮?有幸进去的人,只觉得阁内明亮如昼,却找不到光是从哪照过来的。而且,不管是什么人进去,在地上都看不见人影。我听家里老人说,”年轻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是宏文阁内藏着一颗夜明珠,光可映天,足有头颅大小,是始皇帝从海上找到的,不但可用来照明,而且有灵异。”
      众人听了,不由得议论纷纷。年轻人也不辩驳,由着他们自己争去,自己端起手边的酒碗来喝,却又嫌酒不干净,又凉,于是扭头高声唤酒家添换热的来:“有好的尽管拿出来,碗也给我换干净些的来。”可那酒家只是答应,半天也不见过来,又叫了几声,才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端着酒壶慢腾腾地过来。这年轻人正在兴头上,见是被个半大小子给怠慢了,一来脸上挂不住,二来坏了兴致,不由分说一巴掌就扇到了那酒家脸上,骂道:“蠢东西!叫了这半天才来,想是生意不愿再做下去了!”
      那酒家捂着半边脸,也不恼,慢悠悠说道:“客官您只知道那宏文阁好,可知道那宏文阁日前给一把火烧了呢?”
      这话一出口,酒馆里就静了三分。众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眼见这年轻人正在气头上,你做酒家的不知赔个不是,和气生财,怎么反倒去捋老虎须了!再看那年轻人,果然一听这话,立刻脸“腾”地涨得通红,青筋在脑门上一鼓一鼓地跳,嘴里骂着“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要扑上去,好在被旁边几个抱住了。有相熟的人劝道:“小孩子被打了心里委屈,回句嘴也是常事,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程兄就饶了他吧。再说,在书院附近,有辱斯文。”这才劝下了。
      这叫程谨的年轻人喘着气,恶狠狠盯着那酒家道:“宏文阁被天下士人当自家祖先一样恭敬地供奉,专门精挑细选有德行的人去洒扫看守,楼内毫无烟火。你倒说说,要怎么才能把这么一座楼给烧了?”
      酒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不信也罢。这会儿公文也应该放出来了,你自己上县衙那看去。说起来,那个戴罪的,啊,叫做什么程五,倒是跟你同宗,嘿嘿!”
      众人不由责怪这孩子不知道服软,这下可是针尖对上麦芒,有得一番计较了。可听他说得有板有眼,又不由得不信,正想听听程谨怎么驳他,却不见动静。回头一看,程谨却是面如死灰,僵在了当地。任旁边的人怎么叫他,拍他,推他,他也不动。众人这下可急了,一面上前七手八脚地又是顺气又是捏手,一面又埋怨酒家不该拿话激他:“你是个小孩子,大人教训教训也是为你好,怎么不知进退!”酒家只是赔笑。
      过了好一会,见程谨渐渐的缓过气来,众人才逐渐散了。酒家上前换了一杯热水,问:“您可歇好了?”却被程谨一把抓住手腕:“你……你刚说那个给抓起来的人叫什么?”
      酒家手腕疼痛难忍,又见他红着双眼,面目狰狞,左扭右扭想要挣脱开来,无奈给攥得紧紧的,只得叫道:“叫程五,是宏文阁现任的看守。”
      话才说完,程谨已在店外。酒家揉着麻掉了的手臂,苦笑着看他旋风似的消失在街那头,一面嘟囔着“真是个麻烦”,一面慢腾腾地收拾杯碟去了。

      程谨心急火燎地赶回南郡时,天已黑透了。他家也顾不上回,打马直奔南郡郡守府邸。进了书房,见程贤正把玩着手里的镇纸,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程谨急得连话也说不出,又不敢在父亲面前失了行止,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程贤知道他进来,头也不抬,手向桌边一挥。
      “坐。讲讲吧,这一路怎么过来的。”
      程谨只得行了礼坐了,道:“儿子本打算用一个月时间设法把楚修先生请到南郡来。不料才到齐郡三天,就听说弘文馆出事了。儿子想要早日回来,可又有重任在身……”
      “那等琐碎小事,我已知道了。你且说说回来这一路上的见闻。”
      “是。儿子这一路回来,各郡各县街头巷议无不是宏文阁。有说是百年积功毁于一旦的,有说是斯文扫地的,有说是国之大殇的。还有些市井游民杜撰了些什么上天见责,收回了阁中觅宝,又降下天火以儆世人的故事出来。”
      程贤听到这儿,把镇纸放下,低声道:“怎么这等话都有了。”说罢便再不做声。程谨偷眼望着父亲脸上并无愠色,便接着说道:“士人大多都上京进表了。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那些儒生们,又是披麻戴孝,如丧考妣的,又是商量上书奏请重修馆阁,严惩罪人的。说是现在京里凭空多出这么些士子来,存粮恐怕都不够了。”说罢,便坐正了望着父亲。
      程贤这时终于抬眼看着程谨道:“嗯。你这次借整理弘文阁烬简之名请得楚修先生南来,总算没辱没我程家的名声。”
      程谨听着,眼眶有些发热。他绷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听父亲继续讲下去。
      “明王殿下五天前派人执简延请天下饱学之士南来我郡整理诸家烬简。朝廷也派了御史中丞来南郡,这几天怕就要到了。你明天就跟着四处去看看,有什么没想到的,就一并备齐了。”
      程谨一一记下。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程贤又低下头翻开本《论语》来看,不再理他。程谨只得起身告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祝融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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