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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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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江,我想把你送到一鹤身边。”
“我相信你的能力。”
“……而且,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从此以后,他便成了林一鹤的管家。
以前总认为,只要有心,这世界上就没有无法完成的事情和心愿。后来,他不再奢求更多,只希望能待在她身边看着她便好;最后才知道,所有有关她的一切都是奢望。
小姐,你会怪我吗?
应该会吧,毕竟他辜负了她的期望,没有照顾好整个林家,没有照顾好她的儿子林一鹤,甚至让她的孙女欢欢再一次承受被抛弃的痛苦。如今只能赔上他自己,赎罪。
无数个夜晚,安元江闭着眼睛却永远无法入睡。过往的一切如梦境般美好,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回到过去,可是睁开眼睛,面对的始终都是灰色的肮脏不堪的墙壁,铁门外是面无表情的巡警,以及可以预见的未来。
真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啊,他轻叹。
黑暗中没有人看到安元江眼角的晶莹,仿佛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似的,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天亮。
再次被抛弃的许瑞欢却是没有这么平静。
于她而言,这场谈话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不愿意回想的一次经历,也将是她永远都无法说服自己的一个回忆。
她无数次问自己,坐她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照顾她长大,将她从深渊中救出的安伯伯?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很久以后她不停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与安伯伯之间的感情,凭什么她就自认为比得上安伯伯与林家的感情呢?说到底,安伯伯愿意照顾她关心她爱护她全凭借着自己身为林一鹤女儿的这个身份啊。一旦她脱离了这个身份,那么从一开始她与安伯伯之间的缘分都不复存在。她又何德何能认为自己应当是特殊的。
她一直想一直想,从离开拘留所开始,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要一个答案这么难,难到她放弃了所有回忆中的可能性还是得不到。
可是安伯伯摇头拒绝的模样却一直在脑海浮现,然而有时候又是他抱着自己举高高的场景。这对小时候的她来说,真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眼前一片黑,脑袋里像是藏了一个恶魔,拿着小锤子“哐哐哐”一下再一下重重地敲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为什么要坚持?坚持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她还能自己走路,可是后来程亦才发现,她只是机械性地直走罢了,瞳孔对眼前的事物完全没有聚焦。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可许瑞欢也从未回应——
似乎两人隔着时空。就连亲吻也无法让她有丝毫的反应。
这是程亦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感受到慌乱。
除了抱紧她以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份想要传达给她的温暖是否能真的让她感受到,而不是被拒之门外。
几乎是一路闯着红灯回到家,他看着许瑞欢在沾着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与其说是安睡,更像是在逃避这个世界。
他也会害怕。
早在路上他就让陈医生赶到家里,因此没过多久陈医生也到了。
程亦按捺住狂跳的心,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怎么样?”
陈医生只是皱紧了眉间,摇摇头,沉默了一会,脑海里组织着语言,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幅样子却是让程亦心中那根弦崩的更紧了些,与此同时有些曾经被压抑的黑暗面也在慢慢浮出水面,他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有些事情他可以永远瞒着她。
“……说真的,小姑娘这个样子,我也诊断不出什么所以然。”
望着程亦愈发沉重的脸色,陈医生顿了顿,道,“但是从你的描述上来看,似乎是有点自闭症的倾向——”
“你也别急。”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我看这姑娘心性坚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她也在自我调节。”
“总之,先观察一段时间,至少等她醒过来。”
等她醒来。
为了这一刻,程亦便一直守在床边,但凡她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紧随期待而来的却总是失望。
——不管如何,他选择相信他的女孩。
半夜两点多时,许瑞欢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
陈医生带着他的团队连夜赶来,只是最后仍是留下了一团疑惑,如果还不醒,也只好明天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为此他都准备好了一切随身物品,内心也做好了可能要打个持久战的准备,可是在天慢慢亮起来的时候,许瑞欢身上的烧也逐渐退去。
总算放下压在心上的大石,只等她醒。
另一边也没忘记跟进安元江的案件,可事实上,程亦清楚,从安元江点头承认的那一刻起,除了拖延进度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可是看着许瑞欢眼下这幅惨白虚弱的模样,他头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无能”两个字。
他甚至不知道,倘若许瑞欢醒来,他该说些什么。
他从来都不担心自家宝贝会有撑不过去的时候,因为是她,这个咽下了所有的苦和泪,还要坚持笑得开心的小姑娘。
许瑞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穿着衬衫西装的程亦,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挂着湿气,她无助地揉开,似乎怕被人发现,明明是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却软软嚅嚅的,“你出去过了吗?”
程亦紧绷的身躯也终于放松下来,摩挲着她额前湿润的细发,轻声道,“你刚发烧了,想送你去医院的。”
他俯下身,贴着她略显干燥的嘴唇,描绘着柔软的唇形,勉强让她脸色好了些许,声音也愈发温柔,“可是我的宝贝太坚强了,都让我没有用武之地。”
他将自己的失落和低沉悄悄掩藏在这看似为她而骄傲的玩笑中。
看吧,他的姑娘这么厉害。
……厉害到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只是下一秒许瑞欢从被窝中伸出手要抱抱的动作瞬间软化了他的刺和自嘲,他听见她软软地撒娇,“要抱抱。”
这份难得的撒娇简直要揉碎了他的心。
程亦轻轻叹了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深邃的眼眸里微微泛起波澜,明明想说的话很多,可到了眼前这地步却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以前总觉得她不够依赖自己,总希望再多一点多一点的时间和爱,可如今将自身全部总量压在他身上的的这个姑娘却又让自己欢喜而又惶恐。他想,如果代价是要让她再次承受伤痛,他宁愿让她是一成不变天真和防备。
“程亦。”许瑞欢轻声唤他的名字,食指抚上他微微皱起的眉间,浅笑的眼眸中带着闪烁,柔声道,“好爱你啊。”随后在他臂弯里磨蹭了两下,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程亦浑身都僵住了,心里一片悸动,许久后才沉沉地舒了口气,墨色的瞳孔中隐隐而现乌云渐渐散开。
心甘情愿的沉沦。
“程亦。”
“嗯,我在。”
怀中的女孩将他搂的更紧了些,程亦也不说话,只是一只手在她背后温柔地拍着,渐渐地便感觉到自己胸前与她相依处起了湿意,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起来。
我在,所以你可以更放肆一点。
走过了前面那段黑暗,许瑞欢现在已经不怪安伯伯了。她的眼泪一半为自己,一般为安元江。如今她好歹身边还有程亦相伴,再难过也可以拥抱着自己的小太阳撑过去,可是安伯伯呢?
她庆幸自己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摆脱了林家,那个让自己无比压抑的牢笼。安元江却没有这么幸运,他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林家,即便如此,或许除了许瑞欢她自己,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个孑孓一生的老人。
一旦她想起安伯伯偶尔摩挲着奶奶的老照片怀念的场景,亦或者是他露出释然而又绝望的微笑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命的时候,许瑞欢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能不能自私一点,她恨不得能这样骂道。
许瑞欢愤愤地吸了吸鼻子,闷在男人怀里弱弱地恳求,“程亦……能不能拜托你好好照顾安伯伯。”猜想着在监狱里安伯伯可能遇到的事情,她的语气愈发无助,近乎喃喃自语着,“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后悔,我只希望能让他的选择不那么痛苦……”
程亦顿了顿,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十足的坚定,贴着她略微发烫的脸颊,安慰道,“会的,相信我。”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别怕。
“想吃什么?”
“……蛋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