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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是他在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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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在彻夜未眠的第二天凌晨给海打的电话约他出来的。约他出来无非是要和他断绝一切的关系,并且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尽管两人已经有将近十年光景没有正式的见过面,偶尔的碰面也只是在昏暗嘈杂的livehouse里的点头示意而已。
他特意选了东都偏僻的郊外一处不起眼的荞麦面馆,为的就是稍微缓和些气氛,让两个人能够相互友好的面带笑意的把曾经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焚毁,让所有的感情都化为乌有。
其实一句‘我要结婚了’就能全部做到不是吗?他曾经在巡演最终场的台上把海抱到自己肩上,抬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小海,今天我当着台下三千多个观众,给你承诺:你的大宝就是那个永远不结婚,不管何时何地都爱着你,永远在你背后可以让你依靠的那个人”那时候海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嘴巴抿地紧紧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微凉的手指来抓住了泽扶着他腿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他知道海记在心里了,而且一记就是二十几年。始终把最最柔软的内心深处留给了他,不管他是拿刀自刺还是那脚踢,受的伤早已经超出所能承受的范围,也不将他驱逐出去,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刷新着自己的忍耐极限。海就是仅仅为了这句话,把他的宝贝儿子视为他的第四宝,直到现在还存留着那么一丝的希望。
他长着世人都觊觎不止的一张脸,却拥有着与外貌很不相符的极度匮乏的感情经历。九二年他们初遇时,自诩风流的泽早已经阅女无数,可那个一开始和他对头的比女人还漂亮的小子甚至还没有过接吻经验。
泽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同性恋,虽然海的外表胜过女人,但海的性格绝不像女人,他坚韧豁达,一往情深,还有着一直想保护自己爱人这样听起来老土却又真切无比的愿望,偶尔任性起来也像个顽皮的少年,从没让人感觉到任何厌恶。即使他有阵一直留着长发,做起事来却是比他可靠不少。他的音容笑貌就这样深深地刻在了泽的脑海里,甚至思考时脑子转动所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海的笑声,夜晚有时惊醒所闻到的风中都夹杂着海身上的那股子味道:那是清爽的香气和浓厚的情欲味杂合的味道,扎根在海的身体上,刻记在泽脑海里。
每当他在冷风吹拂的夜晚闻到这味道,他才真正感觉到,感觉到他终于永远失去了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他曾想挽回这一切,在遇见他现在的未婚妻叶前。去海的公寓蹲守想见他一面,但他所见到的是一个爸爸,这位爸爸正要带着他可爱的儿子出去玩:顽皮的儿子扯着风筝乐着颠颠儿地往前跑,后面的年轻爸爸就面露焦色地喝止他,然后追上去给自己的小儿子披上一件外套。
是世上最平凡的那种爸爸,也是对于泽最遥不可及的人。
那一刻泽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在他早已忘记时间地点的访谈节目,可在那个不起眼的节目里,海说了一句他记了一辈子并感到自惭形秽的话。大概是主持人问他理想的死法是怎样的,然后海慢悠悠地说他想要在夏日的午后,安详地躺在妻子旁边,并伴随着初到的夏日的味道与子孙的哭泣声一起慢慢离去。然后那个在春风和煦的早晨,忍受不了思念之情而去偷偷找他分别已久的爱人的泽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放手了。
他那时还不懂得家庭与责任,却已经隐隐意识到海或许只有以那种形式活下去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现在的海表面上的潇洒自在、放荡不羁都是伤口慢慢地愈合了之后接下的深红色的伽。泽知道,现在海如此频繁地游走于世界各地,不仅是为了打下世界的市场,更是因为他无尽的空虚与思念已经开始在慢慢地吞噬他,可他们俩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
海体重失调,节假日几乎没有,巡演的庆功宴几乎天天不断。
泽知道他那是没有酒就睡不着觉,因为想的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海就有过这样的情况,但远没有现在严重:
那时乐队刚major刚两年多,因为创作意见不合海和乐队其他两个成员阿哲和阿健大吵了一架。到了真正的关头,海是一顶一的倔强,最后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他毅然决然地包办了队里以后所有的作词。自那之后的几周,海基本就没离开过事务所,每天晚上就窝在沙发上凑活,录音室飞得到处都是丢弃的手稿。那阵日子,晚上海不让他陪着,以便自己排除任何干扰的专心工作,可是这换来的就是过度思考后的严重失眠。前几天泽还不知道,因为要赶专辑几个人也都是忙的没日没夜的,但是海以惊人的速度消瘦着。不说全部的词都包给他,每个人还都必须交出一首曲子。
几天的焦头烂额之后,泽盯着草纸回过神来,是海过给他倒了杯茶,他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再一看海:海整个眼眶深深地陷了进去,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满是没挂净的胡子茬,可怜巴巴的就像个街边瞪着大眼睛的小乞丐。海冲他傻兮兮地笑了,说泽你休息休息吧,我手边的要填词够多啦,你最好慢点交不然我就真要累死了,嘻嘻。说着就要趿拉着拖鞋回自己的角落里,身上那松松垮垮的T恤就随着他悠悠的脚步左晃右晃,晃啊晃啊晃到最后差点晃到了地上。幸亏泽看他不对劲上前一步扶了他一把。
“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啊…...忘记了……”
“快快快!我的小祖宗啊,我领你回家休息去!”说着泽就跑去给海那外衣,要送他回家
“不得!我就算睡也睡不着,我试过了,只能眯着,还一直想词。还不如一气儿写完那!”海不高兴了,他重新缩回沙发拿起草稿纸开始皱着眉涂涂写写起来。
“哎呀,小海,既然这么疲倦了,还是回家休息一下吧,阿泽你快把他送回去。”刚从外面回来的队长阿哲发话了,虽然没正式和解,但好歹几个人的关系缓和下来了。
“对对,小海你得休息休息”阿健也跟着凑话,要海回去休息。
既然之前的矛盾化解了,这样僵持着也不对,海知道他答应回去就算是和解了,虽然很想坚持着把词写完,但还是答应了提议。
“好吧”海点了点头,乖乖地穿上了泽递给他的衣服。
那时正值初秋,瘦了整整一圈的海套上厚厚的秋衣显得更小了,两个人刚出事务所的大门海跟他说让他带他去玩,因为他发现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变得特别的有灵感。泽感觉特别惊讶,说宝贝你都累成这样了还去游乐场?海刚刚还疲惫不堪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兴奋不已。说,恩!你不是说我干什么都陪我吗?说话竟然不算话!我这几天都快发霉了!
泽只好妥协,那天,他们俩个带着口罩和墨镜,光明正大的在游乐场玩了个遍。什么旋转木马啊,海盗船啊,过山车啊,都留下了一高一矮那么两个神秘墨镜客的身影。当他们异常兴奋的左顾右盼着寻找摩天轮的时候,发现了毛绒玩具的贩摊。泽一下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只慵慵懒懒的小熊猫,他拉着海过去说,海你看这不就是你吗?这小黑眼圈跟你简直一模一样。我买了送你当儿子咋样?海就大笑,好啊,孩儿他妈!
最后啊他和喜滋滋地抱着小熊猫的海终于找到了摩天轮,当他们所在的小房间终于登顶的时候,泽兴奋地想叫靠在他旁边的海看景色,却发现怀里满满地抱着“儿子”的海靠在他肩上正小声地打着呼地睡着了。泽就细细地端详着他,看他消瘦的脸,看他不修边幅地冒出小胡子的下巴,看他卷翘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看他交叠着护着’儿子’的小短手,看他不时地抚摸一下戒指的小动作。
然后他双臂搂过他,让他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在微微漏着冷风的摩天轮的小房间里护着他。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好似与他们隔绝,在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静静呼吸着。
这或许是是海头一次向他毫无保留的暴露出脆弱的一面,那时候的他想。
……这样真好。
注:①理想死法,出自96年9月IS写真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