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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所谓樱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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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你去了那儿。”凌易好奇的问道。
驴车有些颠簸,楚玉定了定神,拿出先去做的山药枣泥糕递给凌易道“亲手做了些山药枣泥糕,你尝尝。”
凌易唇畔藏不住的笑意,于是接过来连吃了好几个却装作不在意的道“尚可,你专门做给我的吗?”
“不是,做的多了,顺带给你吃。”
凌易眸色一暗,失落了一会儿就兴奋的道“我知道你们女人都害羞,就算是专门做给我的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楚玉:……
入了府,又将山药枣泥糕大部分给了凌易,剩下的给饮水阁的盛雪、淮夷、琼琚、芃其、竹青各分了些去。
邀买人心是必须的,几个人也伺候了些日子,饮水阁里的一等丫鬟就盛雪、淮夷两个。楚玉思衬了几日,还是觉得将盛雪许了人家比较合适,一是她年纪也到了,二是毕竟是了解原主,往日为了与自己发生变化的日子错开,所以才留着,如今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不过也方便将琼琚提为一等丫鬟,淮夷稳重,而琼琚这丫头却是最伶俐聪慧的。
凌府和铺子的事情都处理停当之后,已经是入冬了,好些年建康城没有这么冷了。
凌易献了策,被七皇子破格提拔为五品给事中。本应该是春风得意,今日回到凌府却是格外的有些抑郁。
云珠见着凌易便迎了上去,见了礼便虚扶着凌易进了书房,水蛇般的腰肢柔若无骨似的紧贴凌易。凌易却缓缓推开她道“出去。”
云珠一怔,只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凌易……
凌易挥退云珠之后,只觉得心思烦闷,又找不着人诉述,云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大字不识一个,半晌,他往饮水阁走去。
楚玉正在同琼琚绣着汗巾,这样平静的日子她在现代是不敢奢求的,如今,自然要珍惜一些。
“夫人……”
楚玉往门前看去,凌易面色沉郁,长衫也宽松了些。
“怎么了。”她对凌易说不出是什么感情,虽然而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在她眼中,凌易就是个长得好看,颇有些才华的二世祖。凌易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和纳妾并没有什么相悖的地方,而楚玉,从来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信奉一生一代一双人的人。和离,是早晚的事,如今,时机未成熟。
“十一公主及笄礼上皇上将其指给了宁国候世子,事后十一公主大闹了一场,死活不愿意嫁,于是被禁足长宁宫。今日,唉,十一公主骗了侍女的令符出了宫,至今下落不明。宫里一发现就封锁了消息,可是消息……还是在官员当中传开了。”凌易想到七皇子钦点让自己寻找十一公主,就头痛不已。
楚玉放下手中的针线,萧柔嘉……那个聪颖灵动的公主出事了。她心里思索片刻,实在有些不忍心萧柔嘉沦落在外。于是没有作答,直直出了凌府,召来驴车道“去尚书令府。”
如今萧柔嘉被迫嫁给宁国候世子,怕是若是偷跑出宫最想见的必然是江攸宁。
下了马车,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尚书令门口,身着着一身宫女服饰的萧柔嘉。不过才十六岁,也是可怜人。
楚玉缓步走过去,萧柔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月不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消瘦了不少,面容憔悴,满是泪痕。
除了今日,她与萧柔嘉只在启王府见过一面,只相处了短短一个晚上,而萧柔嘉,却是她来到这个乱世第一个对她表现出善意和喜爱之情的人。
楚玉半蹲在她身前,执起她冰冷的手暖了暖。
“楚玉……呜……”萧柔嘉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只一把扑进楚玉的怀中便开始嚎啕大哭,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抽噎。
楚玉也不多问什么,也不劝导。只静静的抚摸着萧柔嘉的背脊,安慰她的情绪。
萧柔嘉哭了半刻钟,许是累了,渐渐停了下来,泪眼朦胧着,一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眼睛望着楚玉。
“回宫吧,淑妃那样看重你,你若是服个软淑妃一定会心软的。”楚玉心疼的缕了缕萧柔嘉额间的碎发。
萧柔嘉摇了摇头,坐直身子道“不会的,宁国候手里握有兵权,若是能联姻,对七皇兄来说是一大助力,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可以让宁襄嫁给七皇兄,效果是一样。”楚玉道。
萧柔嘉惨淡一笑。“我何尝是没有想过,淑妃娘娘的心太大了,她想让我拴住宁国候府,七皇兄拴住定国侯府。我决计不要做他们争夺皇位的牺牲品,也决计不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成为傀儡!”
楚玉帮她整理着皱巴巴的衣襟,没有做声。
“我若嫁只嫁给江攸宁。”
楚玉手一顿。“你还小,也许只是一时的兴趣,不值当搭上一生。”
“不是的……我从前……就下定决心要与他长相厮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才十岁,同九皇兄去尚书令府祝寿,席间很无聊,我独自往后院走去……”
……
萧柔嘉胡乱踢着脚下的世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周围,一个用力……那绣着鸳鸯戏水的绣鞋竟然直直的朝远处飞了出去,她惊骇的连忙半跳着穿过竹林,拨开最后一簇叶子,她呆滞在了原地,竹林深处竟别有洞天,一个雅致的小院子被好几棵开的茂盛的樱花环绕其中,粉的、白的应有尽有,花团锦簇,花枝繁茂,地上皆是落下的樱花瓣,壮观艳丽,稍有清风,便又是一阵树枝颤动,抖落花瓣,簌簌下落,美不胜收。馥郁的芬芳萦绕也在鼻尖,久久不散。
樱花之中,一个坐在檀木雕花轮椅上的白衣公子正手执书卷,正看的入迷,他只着了件纯白的中衣,更显的身材消瘦,三千如墨的青丝没有束起,径直曳落脚踝,若是寻常男子不束发,必然会显得放荡不羁,而他,却丝毫没有,只是一味的清雅,淡泊。男子的五官很深邃,却不会英气,反倒是透露出儒雅,稳重。皮肤白的好似羊脂一般,细腻柔滑,一瞬间,樱花漫天,惊艳无比。
萧柔嘉傻愣愣的朝着男子走去,那男子许是听到了踏花声,望向萧柔嘉。男子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像是玉石一般美丽。视线有些虚无和……冷漠……
萧柔嘉终于走到那人的面前,傻傻的看了半晌才说话“你是谁。”刚张口,一阵暖风袭来,花瓣蹁跹。
男子望着呆萌的萧柔嘉失笑,纤细白如烤瓷的手指落在站着与自己坐着同高的萧柔嘉头上,生了逗弄之意,于是轻轻拂去萧柔嘉发梢上的樱花瓣道“在下江攸宁,余生请多指教。”
只是调侃逗弄似的一句话,却一语成谶,应了那命中注定的劫数,有了一段互相折磨的孽缘。
你永远不知道你是谁命运上的推手,轻轻一拨,于别人便是翻天覆地。
再见已经是三年后,萧柔嘉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长宁宫移种了好些樱花,不少珍稀品种,她却觉得都没有那日的美,自那日,但凡衣物汗巾,必有樱花,她始终没有忘却那个翩若惊鸿的江攸宁。
她好容易才求了七皇兄同至尚书令府,三年后再见,还是在樱花盛开的四月。她偷偷跑进这个恍如仙界的院落,轻手轻脚靠近他。
他正在小息,一双琥珀瞳紧紧的闭着,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因为纷纷落下的樱花轻轻抖动着。她鬼使神差的想起初见时他为她摘下的那片樱花,于是木木的轻轻拂去他身上曳落的玉瓣。又是一片翩然而下,恰巧落在他的淡红色的唇上,薄薄的,比樱花瓣还要美丽一些。也许真是中了邪,她只怪今日的樱花太皎洁。着了魔似的附身吻上了那片花瓣,隔着绵柔的花,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唇上的凉意,也许他早被自己惊醒了,自己这个举动太不知廉耻了,她心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惊得她急急的想要抬头退却。
正在她想要抽离之际,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却按住她的头颅,唇贴的更紧了,她长大了眼睛,花瓣不知落入了谁的口中,舌上有些清甜,而心……却有些酸涩。
……
“后来呢。”楚玉静静的聆听着,好似身临其境一般。
萧柔嘉别开脸来继续道“后来在我的争取下见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他一直不咸不淡的。总是我围在他身边说个不停。上次我自己做了山药枣泥糕去,味道并不及你做的,可他却吃了不少,我曾在想,或许他对我是有些心思的吧……可是今日,我求小厮通传了好几次,他都说不见……”
楚玉眼见着仰头忍住泪意的萧柔嘉,心有不忍。“他不见,是为你好,若是见了,才真是牵绊住你。”
萧柔嘉愣了半晌,瞬间醍醐灌顶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什么?”楚玉没有听清后半句问道,自己下驴车时便差人知会了凌易来接萧柔嘉,如今……也该到了吧。
“楚玉,谢谢你……”萧柔嘉咬着唇道。
楚玉松了一口气,见萧柔嘉情绪好些也想通了便道“那便早点回宫,别再让淑妃娘娘和七皇子忧心了。”
萧柔嘉取下脖颈上的暖玉递向楚玉。
楚玉只瞥了一眼便知道不是凡品,用编织的精致的红绳穿着,红绳上皆串着米粒大小的白玉珠,中间一块通体晶莹,血沁浓重的千年血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千年血玉,怕是普天之下,找遍王宫,也难得的有一块。
萧柔嘉执意将血玉递给楚玉道“我出宫出的太顺利了,我想大约是有人蓄意破坏这场联姻,你得多加小心。我马上就要嫁进宁国候府了,再见不知道是何日。你随身带着,但凡大梁皇家之人,见到这块血玉都会帮你的。”
“公主……”楚玉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萧柔嘉怕是她来到大梁第一个真心友人。不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尽力护她周全。
“私底下叫我柔嘉就好……我会照顾好自己,风风光光的嫁入侯府的。”萧柔嘉说着便又开始哽咽了起来。不远处凌易已经带了皇城的军队来迎十一公主回宫了。
萧柔嘉紧紧握住楚玉的手,依依不舍道“保重。”
楚玉颔首,连忙将手上的碧玉镯子褪下递给萧柔嘉道“你留着做个念想。”
萧柔嘉破涕为笑道“什么念想不念想的,搞的好像生离死别,又不是今日一别就再不能想见了。”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横生。
楚玉望着萧柔嘉渐行渐远的步撵,心中升起一股苍凉,莫名有种想要追上步撵拦住萧柔嘉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