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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迷雾 试图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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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逐渐清晰,刺激着他从睡梦中更快地醒来。
白发男人掀开了眼皮,望见一方石壁,连眨几次眼睛,用手臂支撑着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他这是在哪里?
脑中一片混沌,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他叫卫庄。
然后呢?
他揉上自己的太阳穴,心中疑惑,我是卫庄,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习惯性地打量四周环境,同时确认自己身体的状况。
这是一间封闭的石室,除却他躺着的这方石床并无他物,连扇窗户都没有。
身体并无大碍,气息顺畅,内力也在。
不过他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应是缺了一件物什。
卫庄下了石床,走到石门前。石门旁就有机关,他伸手拉动,门便缓缓升起。
看来并不是一个囚牢。
黝黑的甬道出现在前方,卫庄饶有兴味地抬眼望去,唇角上勾。
有趣。
是谁设的局?
他心中刚这般想到,一个年轻而熟悉的声音突地在脑海中炸开,带着警惕和讶异道:“谁!?”
卫庄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周旁,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和气息。
他可以确定这里只有他自己,那么,刚刚是谁在说话?
“你是何人?”那个年轻的声音继续在他脑子里问道。
卫庄按住脑袋,这绝不是什么传音入耳,他可以确定这个声音是直接从意识内部传来。
卫庄皱眉,在心中反问道: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的声音道:“我是卫庄。”
刹那间,脑中涌入大量片段,猛烈的冲击让卫庄靠往身后的墙,顺着冰冷的石壁跌坐到地上。
“你究竟是谁?”年轻的声音再次追问。
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心脏疯狂跳动,卫庄喘息着抓紧胸口的衣服,对脑海中那年轻声音呵斥道:闭嘴!
年轻声音并没有被他吓到,冷静判断道:“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
卫庄长吐出一口气,在心中问道:你几岁?在哪里?
“二十,韩国。”年轻声音迟疑道,“你……是……”
卫庄知他未说出的后半截话语,毕竟是同一个人,他心里想什么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你想的没错。卫庄在心中肯定答道。我是卫庄。
他们无人再说话。
卫庄靠坐着墙,抬头望向头顶的黑色,对刚才脑中涌现的片段感到迷惑。
那些片段杂乱无章,人事物他都没有印象也不知信息。
他只记得最后一个片段,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递给他了一把木剑,恭贺他的生辰。
生辰么?多少岁了?
卫庄低头,腰带上的红色长穗跃入眼中。
他心中突地跳出了答案。
大劫。
这是卫庄第一次的被灌输记忆,很可惜的是,他只记住了一点有用信息。
卫庄觉得有点恼怒。
“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脑海里的青年卫庄如此问道。
卫庄舒展手掌,又握紧成拳,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同时,他在心中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青年卫庄的语调上扬,明显透露出了疑惑。
“我醒来时在一间房间,外面只有一条通道。我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卫庄一边回答一边警醒地注意四周,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狭长的通道中。
他很不喜欢这种茫然的感觉,之前发生了什么,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又将有什么?
唯一记住的片段中出现的男人是谁?亲人?朋友?恭贺生辰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而自己预感中的大劫——
“失忆……你估计自己现在多少岁?”
“三十六岁。”卫庄肯定地回答。
“韩国的事情有印象吗?”
“没有。”
“哼……未来我竟然会遇到这种状况。”青年卫庄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在自嘲,“我若说起流沙,你记得几分?”
卫庄略感不悦:“那是你现在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还不算……不过看来你是毫无印象。”
“看来在能让我记忆深刻的事物中,它还得往后排。”
“最重要的……嗯?阳动而行……”
“阴止而藏?”卫庄顺口接上,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
“我先解决点问题,稍后再说。”
那头的青年卫庄没了声音,而卫庄皱眉思索起自己刚才接上的话语。
阳动而出——
意外骤然而生,卫庄面前的地面忽地大片龟裂下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形成了一个地洞。
介于塌陷是从卫庄脚边朝前延伸形成,故而卫庄落下去时,离边沿很近。
于是他在下坠过程中,伸长手臂,用力屈起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好让自己停止下坠。
指甲与石壁相抗,在快速摩擦中向外翻出,指尖被坚硬锐利的石壁蹭刮得血肉模糊,血液甚至飞溅到他眼里。
但这并没有让卫庄放手,极速下坠中,他终于勾到一块较大的突出的石头。
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这块石头支撑不了多久,卫庄知道再不行动便真的只能坠入深渊。
所幸内力还算充沛,他试着晃荡身子,一脚蹬到石壁上,提气松手,沿着石壁一路冲了上去。
鲜红的血液从指间滴落到地面,卫庄站在地洞边缘,呼吸平稳。
他的手受伤严重,可是卫庄觉得并没有特别疼。
要是有把剑在,不至于此。
我应该有把剑,卫庄想到,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把怪异的剑的模样。
不知到哪里去了。
卫庄从身上撕了些布条,将手裹上。
末了,他盯着自己的手,觉得这一幕分外的熟悉。
他以前习惯用布条裹手吗?
应该没有这种习惯。
伤口一时是好不了了,不过总会好的。
另一头的青年卫庄似乎忙于一些事,再无声音传来。
卫庄一个人继续走在长长的地道中,地道没有岔路,一直一直往前延伸而去,浓厚的黑暗像是枷锁,不知从哪儿来的白雾沉浮在四周,更添几分可怖。
卫庄并不害怕,他觉得自己像是非常熟悉黑暗一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头,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卫庄推开门,又是一间封闭的石室,只不过这房间里并没有床,只在石壁上刻有阵法。
他正觉得眼熟,脑中再度传来青年卫庄的声音。
“位在天枢……我便知是他。”
卫庄心中咯噔一声,眼前阵法印入脑内,瞬间茅塞顿开,这张阵法图的破解之法了然于胸。
但随着破解之法而来的记忆让他目眦尽裂,掌风裹挟内劲直接将面前的墙壁拍碎。
沉闷几声重响后,砖碎泥落,一条阶梯赫然现于眼前。
“哈……鬼谷……竟然会是这里。”卫庄脸上现出一种愤怒混杂迷茫的神情,他终于想起自己为鬼谷弟子,而这里正是鬼谷的地下囚室。
原本受伤的手掌现在完好无损,看来刚才那场坠落也只是阵法营造的幻境。
卫庄上了阶梯,一路往上而去,同时在内心呼唤另一头的青年卫庄。
“你见到谁了?”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卫庄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上走。
当他重站于阳光之下时,他听见了青年卫庄的答案。
那年轻的声音叹了一句,满足中带了几分喜悦。
“师哥。”
秋日的阳光灿烂眩目,暖风掠过黑衣男人身旁,带起他如瀑银发。
而男人的眼中只有冰寒,薄唇微张,仿佛想要吐露出一个名字。
但他说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背后冷汗密布,彻骨的寒意游向四肢百骸。
他的脑中再次出现了一些片段。
简朴的木屋中,素衣女子将药碗放到桌上,转过头对他道:“所有的伤口总会好的。它们会结痂,脱落。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你皮肤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淡你会好起来的。就算我没有办法,你也有自己的办法。”
“你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那素衣女子难得地露出浅笑。
“因为他不会想成为你的心魔。”
这是卫庄第二次的被灌输记忆,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开始妥协。
卫庄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见周围草丛稀疏,不远处则是几间木屋。
除了一些片段外,他完整地想起来二十岁时在韩国经历的事情。
不……也不算完整,起码在寻位天枢后有一段空白。
这段空白,应该和那个师哥有关。
卫庄望了望天上的太阳,看起来现在应该是下午,不知鬼谷内是否有人?
他决定去木屋看看,不过走了没几步,脑中便响起了一个新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声。
“无趣,墨家就只打算缩在里面到最后?罢了,那些秦兵也装扮完毕,可以送出去阻碍那群蠢货。”
卫庄一愣,这是……哪个时期的他?
卫庄经历过了之前的青年卫庄开口,对脑中新传出的声音并不惊讶,只觉得有点怪异。
怎么突然就换了人?
对方知道自己吗?
卫庄决定先试探一下,便在心中问道:“你几岁?”
对方立刻警惕地质问道:“谁?”
“卫庄。”卫庄推开木屋的门,门内设施齐全,然而家具上都布有薄灰,看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好笑。”对方嗤笑了一声。
“我是三十六岁的卫庄。”卫庄没在意,等对方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密音入耳后,自会得出正确的判断。
“你若真是三十六岁的我,不该知道我现在几岁吗?”那头的卫庄略一停顿,冷笑反问。
看来是小于三十六岁,大于二十岁。
卫庄在心中下了判断,开始在鬼谷中转悠,继续在心中道:“我现在不记得。之前我在和二十岁的卫庄交谈,突然没了音讯,接着出现了你。”
“我并不记得二十岁时有听到什么未来的声音。”
“谈话断于你探位天枢之时。”
“韩国……机关开了。”
“什么机关?”
“墨家的机关。哼,以为这样就能出去报信吗?”
“你在对付墨家?”
“秦国要对付墨家。我有我的目的。”
卫庄将剩下鬼谷的几间主要房间都看了个遍,空无一人。
二十岁的他在韩国,后来的他在进攻墨家,现在的他为何会被困在鬼谷地下?
他想起之前涌进脑海的片段,开始低头思索是否有什么线索。
木剑……生辰……看起来像是医者的女子……还有青年卫庄中断交谈前的那声呼唤……
“呵,师哥——”
那头的卫庄突地喊了一声,拉长音调,语气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卫庄敏锐地从中分辨出了得意与恼恨。
又是师哥?
“他是谁?”卫庄问道。
没有回答。
尽管毫无理由,但是卫庄知道,这不是暂时的对方不作答,而是与之前的青年卫庄一样,失去了和对方的联络。
也如之前刚和青年卫庄失去联络一样,卫庄蓦地想起了有关机关城的所有。
他与李斯合作,进攻机关城,只为了得到——
得到谁?
“你是……谁?”
卫庄喃喃地问道。
卫庄终于意识到了。
被他唤作师哥的男人,是解开目前发生的所有事件的关键。
他是个很重要的人,卫庄目前缺失的一切记忆,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但是,现在这个人在哪里呢?
身为鬼谷弟子,自己却被鬼谷阵法困住,是因为什么?
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如果不需要这个人的话……
站在屋内的男人突然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只是怎么可能呢?
韩国的时候,师哥若是不来,是没什么问题。
但机关城一战,是他追去,如无师哥,又何须追去。
更何况,鬼谷三年没有师哥,卫庄永远不会是之后的卫庄。
友人曾打趣他道友莫若故,只是,师哥哪止是故人。
他是最初三年的羁绊。
他是中途十年的意义。
他是最后一生的归宿。
苍生涂涂,天下缭缭。
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一生之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