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幻想》果葡糖浆

1、带路人 相互理解一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里的时候，女孩正低头，潜藏在阴暗之中，手里摆弄着什么。
　　空气中传来一阵爆鸣声，很轻。
　　“理事长找你。”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她面前传来。
　　半分钟前，那个地方还没有人。
　　女孩无动于衷，继续忙活着。
　　另一个很明显已经不耐烦，但她还是强压了下去，耐心等着，一边注视着她，想知道那个女孩坐在床上，带搭不理的究竟在干些什么。
　　但，直到阳光照进来，她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女孩只不过是在削苹果而已。
　　苹果削好，长长的青色的果皮接近垂地。女孩伸手，捏着苹果皮，全部送到了嘴里，边嚼，边开口问。
　　“你刚刚说什么？”
　　清冷的声音，让红发女孩的表情稍微有了一丝丝变化。
　　“理事长要见您，willow小姐。”
　　丝毫不心虚的声音再次重复，或者说，稍稍修改了一下之前的言辞，说。
　　女孩粲然一笑，声音很低，却依然足够清脆。
　　只是她越笑，红发女孩心头就越紧。
　　“……那就去一趟吧。”
　　黑发的女孩儿站起身来，将手中削好的苹果抛出去。
　　那个红发女孩显然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微微一摆手，那苹果就稳稳落在了她手中。
　　虽然，按照刚才抛物的轨迹来看，苹果本来是不可能落在这里的。
　　“……有时候我就在想了，LV4的带路人规格是不是太低了些，还是说我还没被重视到动用其他迎接手段的程度吗……”
　　红发女孩可能是避嫌，拿着苹果径直消失在了空气中。黑发女孩咕哝着，推门出去。
　　虽说是不在意，不过有一点是她注意到了的。那个红色双马尾在临传送前，看了她一眼。
　　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大概是觉得我一会儿就死了吧……嘛，御坂，早上好。”
　　“早上好啊，やなぎ，感觉还适应吗？”
　　早睡早起身体好，昨天初次见面后御坂美琴是这么说的。她也很好地贯彻了自己的理念，天不过将亮，她就站在了走廊上，正好跟同样刚打开门的やなぎ碰面。
　　此刻她正略带担心地看着やなぎ，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几丝痕迹。毕竟是刚刚到达异国他乡的留学生，要说自己对她一点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やなぎ看上去倒是很轻松。
　　“没问题啦，说到底只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
　　粲然一笑。やなぎ昨天说自己不是孤儿，但跟孤儿也没多大差别，御坂当时是没太听明白，不过她也很有眼力，没深入问下去。今天再一听，隐隐约约也有了那么些感觉。
　　“话说，やなぎ你要出去吗？”
　　御坂注意到やなぎ已经换上了常盘台的校服，但是手里却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跟自己等人一起去上课的样子。
　　“嗯。毕竟刚来嘛，你也知道，很多事。”
　　“那，不耽误你咯？等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好好逛逛学园都市吧？正好明天测试完就放假了。”
　　“那还真是很感谢。”
　　やなぎ笑着告别了御坂，下楼，走出宿舍大门，看见在阴影里停着的轿车，以及轿车旁站着的红色双马尾。
　　“真慢。”
　　红色双马尾抱怨了句，拉开车门，很绅士地将やなぎ迎进去，动作优雅到无可挑剔。
　　如果忽略掉她的表情的话。
　　车子发动，平稳地在无数条阴暗小道里行驶着。结标淡希坐在前排，闲得无聊，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带了文件啊，以为自己是OL吗……”
　　やなぎ正闭眼休息。听见她这么说，睁开了眼，看着她。
　　“想看？”
　　边说，边挥挥文件袋。
　　“那还是算了。”
　　双马尾果断地回头坐好。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やなぎ也没再闭眼，她安静地坐在后面，一直到车子来到目的地，一栋庞大无比，却让人感到如墓地般灰暗压抑的大楼。
　　眼前一花，再恢复正常时，眼前景象已经变了样子。
　　やなぎ站在空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向前凝视着。
　　到处都是线路。亮黄色荧光，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游走，分出来的部分汇聚到中央，连接到这里唯一的仪器之上。暗红色的营养液中不时有气泡产生，浮上来，又消失在顶端，如浪花一般，转瞬即逝，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那气息的来源，正是面前这人。
　　“……早上好，客人。”
　　“早上好。”
　　やなぎ歪了歪头。
　　她事先也没有想到，这人在斟酌了很久后，会选择汉语来跟自己对话。倒是这样一来，某些沟通的地方也方便了许多。
　　“知道我请你来的原因吧，やなぎ小姐。”
　　像男人又像女人，像大人又像孩子，像圣人又像囚徒，谜一样的人开口说。
　　やなぎ莞尔。
　　“我自己是知道没错，就是不清楚我们两人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你的名字，身份，来意，请如实说出来，身份资料如天将般凭空出现在学园都市数据库中，连我都瞒过了的やなぎ小姐。”
　　“你可以叫我柳絮的。”
　　柳絮道。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神色毫无变化，微妙的气氛却已然弥漫至整个房间。
　　亚雷斯塔很懂她的意思，一阵轰隆声过后，柳絮的身后就升上来一台沙发。
　　柳絮坐了下来。
　　“那么，柳絮小姐，现在可以说明了吗？我不认为，有这样能量的你，会仅仅是来学园都市留学那么简单。”
　　他问得很直白，很合理。
　　但那也仅是听上去很合理而已。事实上，他，以及坐在他面前的柳絮都再清楚不过，学园都市是有很多留学生，但，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亚雷斯塔觉得自己有必要翻一下历史记录，免得到最后才发现是自己泡在营养液里太久，哪些地方出了故障。
　　“当然不是咯。”
　　说这句话时，柳絮干脆仰面躺在了沙发靠背上，四肢懒洋洋地大张开来，淑女气质荡然无存。
　　显然说和没说一样。
　　“柳絮小姐，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么？”
　　先不提她是如何绕过学园都市的防火墙的——并非都市里随处可见的，无数电子设备上的通用防火墙，而是更为隐秘，更加核心的，守卫亚雷斯塔几十年来最见不得光的数据库的智能管家。柳絮，或者柳絮身后站着的那帮人，就这样大咧咧地，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到数据库里转了一圈，添上一段资料后又离开。
　　最关键的是，谁又能肯定他们除了写几段文字之外，没再有任何别的动作？
　　“挑战你的耐心？爱德华·亚历山大，都到现在了，你还有胆量在我的面前，说我挑战你的耐心？”
　　柳絮间突然变了声调，将手里厚厚一沓文件，往前方砸去。漫天飞舞的纸张如白雪一样，纷纷扬扬洒落整个空间。
　　亚雷斯塔没有说话。
　　“不吭声了是吧？论到我问你了，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那上面写的都是怎么回事？”
　　如此这般。谈话一直在持续，外面太阳升完又落，每个人都如往常一样各自忙碌着，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有着什么样的戏剧悄悄上演。
　　最后，临近午夜的时候，红色双马尾才又一次接到通知，凭空出现在大厅内。
　　柳絮这时已经和亚雷斯塔说完话。她转身走向红色双马尾，看样子打算离开。
　　她又像想起来什么，笑盈盈地扭头。
　　“对了理事长，虽然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不过我还是得说……刚刚我的所有发言，均不属于我的个人意见，希望你理解。”
　　不知怎地，红色双马尾突然觉得室温下降了几度，比之前更甚。
　　“能理解。”
　　一顿。
　　“不过，也希望柳小姐能同样理解一下这边，毕竟大家要在一起合作的。”
　　结标淡希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等到willow都走到她前面了，依然没有搞清楚二人这突然冒出来的外语对话是怎么回事。
　　“走吧，结标桑，麻烦你送了。”
　　柳絮笑盈盈道，结标淡希却只是又一次毛骨悚然，注意力重点换到了亚雷斯塔什么时候告诉了她自己名字上来。
　　“再见咯，结标桑。”
　　一路心神不安过后，结标淡希倚着车门，目送柳絮消失在常盘台宿舍内。
　　她这才长呼一口气。
　　“再也不见。”
　　结标淡希恶狠狠地甩上车门，自言自语。
　　夜空下，柳絮静静站在窗户旁，边吹着夜风，边望着渐渐变暗的那束车灯光，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