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种植方式》糯米果

2、洋相百出（下）

　　将辛拉菲带到168包间门口后，李经理向她简单的说明了之后就离开了。对着面前这扇光滑可鉴的大门，辛拉菲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对着大门龇牙咧嘴了一番后，颇有些头疼地想，谁让自己交了穆丹这种损友呢。

　　于是怀着复杂的心情，辛拉菲施施然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柔和而迤逦的音乐从复古的老式唱片机里缓缓流泻而来，温和的阳光透过白色的蕾丝纱帘映照在梨花红木的雕花餐桌上，投射下绰绰影子，好似把春寒料峭都变成了一轮暖阳。非常有二十世纪初旧上海公馆的格调。

　　将挎包和围巾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辛拉菲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觉得此屋的设计实在非常有水平，是她替穆丹相亲以来最好的包间。可见穆丹爸妈这最后一搏是用足心思了的。

　　收回视线，辛拉菲发现自己光顾着欣赏包间都忘了自己还站在门口，于是背着身管上门，礼貌地出声：“请问，有人在吗？”

　　几乎是与此同时，镂花的蕾丝窗帘应声轻巧地被人拉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迈着修长的腿自阳台走出，朝她逆光而来。

　　辛拉菲因为刚从外面进来，眼镜上雾气一片，所以看人也模模糊糊不真切的，只是依稀感觉那人高挑清瘦，似乎与资料上的身高体重不太相符，于是问：“你好，请问你是苏子楸先生吗？”

　　因为不方便把眼镜摘下来，她隔着白雾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苏子楸用从胸腹发出的声音沉稳道：“你好，穆小姐。”

　　简单的一句问候，微微上扬的语调里还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海归腔，让人莫名觉得他说起外语来也一定很好听。

　　眼镜逐渐适应了室内的暖气，白雾渐散，苏子楸的脸逐渐清晰在她面前，辛拉菲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地从挎包里翻出穆丹给她的相亲资料。

　　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身高170厘米体重90公斤！可是……辛拉菲看看资料，再看看面前站立的好像模特一样的帅哥，忽然很想掀桌朝天大吼一声坑爹啊！这人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超180厘米了吧？而且长身而立气质卓然，哪里有180斤那么胖啦！

　　他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衣，衬衣的袖口被一枚银质纽扣微微卷起，显得随意而自然。明明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打扮，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散发着清俊的韵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衣架子？

　　辛拉菲感受着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多年未曾加速过的小心脏重重地锤了两下。

　　她顿时觉得穆丹此次不来一定会成为终生的遗憾，或许这也是上天善意的提醒，穆丹这辈子没什么美男缘。

　　虽然苏子楸本人和他资料上的照片有很大的出入，但是也许是他不上相的缘故，辛拉菲想起自己身份证上，以及大多数人身份证上的照片，表示可以理解。

　　不多时，她也微笑着与他打招呼：“你好，苏先生。”

　　两人入席就坐，苏子楸将一旁的电子菜单递给辛拉菲，让她先点。辛拉菲接过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手指白净纤长，十分好看。

　　苏子楸八成没注意到有人正对着他的手指想入非非，教养极好地微笑道：“穆小姐，先点餐吧。”

　　被他这么一提，辛拉菲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为了准备这套行头连早饭都还没吃，确实饿得慌，便点点头：“也好的。”

　　因为挂着是穆丹的名号，所以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开始挑选了起来。这也算是替穆丹相亲的酬劳了，吃饱喝足什么的，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演出费吧。对于吃这一项上，辛拉菲总是这么宽慰自己。

　　而且在另一层面上，用穆丹的话来说，如果想对付对你敬而远之，总得让人家觉得养你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恩格尔系数什么的，大幅度升高啊。

　　因为“对她敬而远之的距离”和“点菜的数目”成正比例，所以辛拉菲更加无拘无束地点餐，手指在电子菜单的屏幕上飞快地跳跃着。

　　“就……这些吧？不够可以再点，反正今天是苏先生请客的吧？”

　　兴致勃勃地点完菜，辛拉菲将电子菜单递还给他，一边用近乎无赖的语气说着一边在心里头揣测他的反应，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想象到他看到菜单时五彩缤纷的表情了。

　　但是苏子楸的实际反应，淡定的超出她的预想。只见他接过菜单略略一扫，便勾起了嘴角。斟酌片刻后，他将目光从菜单移到了辛拉菲的脸上，缓缓笑道：“看不出来，穆小姐的胃口，嗯，这么优秀。”

　　“噗咳咳咳——”辛拉菲显然被刚喝进去的那口茶呛住了，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形容一个人胃口好可以用“优秀”二字。

　　她清咳了几下，顺了顺气，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看苏先生这样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所以呢，就觉得非常饿。”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灵感胡诌，辛拉菲觉得自己偶然说出了一个万能佳句，如果以后再有这种场面，只要拿出这句话就可以为光明正大的吃找一个很好的借口了！

　　苏子楸抬起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顺着辛拉菲的佳句继续丰富内容，挑眉道：“哦？穆小姐是觉得我比较‘秀色可餐’？”

　　辛拉菲嘴里的茶水终于小面积地喷射出来。

　　苏子楸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白玉般剔透的瓷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如此，穆小姐今日就多吃点儿吧。”

　　辛拉菲觉得现在这佳句的走向好像变成她吃的越多就证明他越帅。

　　精致的菜肴一样样上桌，诱人的香气在偌大的房间里绕梁飘荡。看着卖相颇为诱人的摆盘，辛拉菲不禁食指大动。她一边动筷子一边问：“想必苏先生一定有自己的房产吧？”

　　苏子楸也不急着吃饭，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之前还讲究地用杯盖抿了抿茶沫子，徒生出一股尔雅的气质。他悠然地喝了一口茶后，缓缓答道：“没有。”

　　辛拉菲一边和滑溜溜的丸子做着斗争，一边同他再接再厉：“那……车子总有的吧？”

　　她使筷子的手法笨拙，不是夹不起来，就是夹到一半又掉回盘子里，半天都没夹上一个。苏子楸瞥了一眼，扬着嘴角用公筷将盘里的丸子夹起来放到她的碗里，又连着夹了好几颗才停手。

　　“也没。”

　　辛拉菲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丸子，向他道了谢，笑道：“苏先生是在开玩笑吧？那你平时是何父母一起住的吗？你知道的，结婚以后如果跟公婆一起住，恐怕会不方便，当然，这虽然只是女方单方面的想法，但男方也总还要考虑一下的……”

　　苏子楸看着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一般，“唔”了一声之后，忽然唤她：“穆小姐。”

　　辛拉菲从饭菜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嗯？”

　　苏子楸朝她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耳根轻声悄语：“你的头发，”他伸手将辛拉菲不知何时落入汤中的一缕金发捞了出来，缓缓微笑道：“似乎遇水化龙了。”

　　他的手指不经意划过辛拉菲露在外面的脖子，她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优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碗好好的海鲜浓汤竟然被褪色的假发洇晕成了可怕的金黄色，一根根发丝漂浮在上面，如同游翔于水天的金龙，样子好不美观。

　　见辛拉菲半天没反应，苏子楸也难得清闲不讲话。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辛拉菲受到强烈刺激的大脑才开始缓慢运作起来，她本能的觉得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去厕所。

　　谁料此想法虽美，但由于实施者的头脑着实没恢复过来，竟忘了自己还有一截头发在对面那个优哉游哉坐着看戏的男子手里。

　　于是，随着她着急的飞速移动，她那一整头的灿金大波浪假发全落入到苏子楸的手中。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简直如动作片一般精彩。

　　辛拉菲震惊地看着正在男子手中耀武扬威的假发，又往上看了一眼苏子楸镇定自若的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蹭地窜到了脸上，然后炸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

　　她羞愤地一把夺过苏子楸手中的假发，慌不择路还跑错了地方，最后才捂着脸找到了包厢里自带的洗手间。

　　辛拉菲觉得这次丢脸丢大发了。她哭丧着脸看着镜子里头戴网罩的女人，镜子里的女人也垂头丧气地看着她。看着手里的金色假发，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儿面对自己的人生了！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当初就不该贪小便宜，在地摊上随随便便就买了一顶来应付了。这顶会褪色的假发还真是不辜负它三十五元的价格啊。

　　辛拉菲古脑地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她一咬牙，索性自暴自弃地将头上固定用的发套拿掉，顿时，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垂至她的腰际。豁出去了！反正丢的也是穆丹的脸，对于她来说，世界这么大，人海茫茫，他们再相见的几率简直小到可以用零后面的小数点来计算，所以现在为了已经成功了一半的革命，她还是继续去丢穆丹的脸吧……

　　拉开洗手间的门，辛拉菲僵硬着半张脸，咬牙笑着重新坐回位置：“苏先生，刚刚让你见笑了。”

　　苏子楸用指节托着棱角分明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很为她考虑地说：“穆小姐不如将眼镜也取下吧，想必这样厚重的平光镜戴着也很辛苦。”

　　辛拉菲脸上刚消下去的烟花又有重现之势。

　　苏子楸用手指抚唇笑了笑，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着：“开玩笑的，先前说到车，不知道穆小姐对什么样的车子感兴趣？去年生日有个朋友送了我一辆车，我一直没机会开，不过如果穆小姐喜欢的话，”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串钥匙，他说，“我也可以借花献佛。”

　　辛拉菲惊呆了，虽然她不是很懂车，但是看钥匙上的车标也知道，这样一辆车没有百万是拿不下来的。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苏先生……我们似乎，可能，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样子……”

　　车钥匙在苏子楸的手里晃动着，金属在日光的照射下在他俊眉的脸上划现出一道一道的反光，如同春雷扫雪一般：“我对穆小姐一见如故，只要穆小姐喜欢就好。”

　　辛拉菲觉得自己快被这把车钥匙晃得找不着北了。这发展的节奏实在是有点儿不科学啊，“只要你喜欢就好”什么的……

　　她摇了摇头，将面前的车钥匙推开，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还是算了吧，谢谢苏先生的好意了……其实我这个人吧，也不是那么喜欢车。”

　　“那你喜欢什么？”

　　辛拉菲觉得这剧情的走向有点儿诡异。一般就以往的相亲而言，对着她这身可怕的装束，根本没有哪个男人有勇气和她聊那么多，不是刚见面就借口走了，就是吃到一半上厕所消失了，更何况她今天穿的还是加强版的。不得不说，这位苏子楸先生能和她面对面坐在现在，而且还想送车给她，是一个变数。

　　难道今天这身装扮正中他的下怀？辛拉菲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难道他是……是变态？

　　“苏先生，我觉得我们俩并不合适，我需要找的是一个独立的，有担当的，可以使我幸福的人。说真的，我们的价值观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会和我前任分手，就是因为他家穷的只剩下车了。”

　　苏子楸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虽然对你有前任的事情好不惊讶，但是还是想冒昧的问一句，你的前任是汽车代理商吗？”

　　一定是窗户没关好吧，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冷呢？

　　“苏先生，”最后，她说出穆丹教她的最后一招，“我宁可坐在劳斯莱斯里哭，也不愿坐在宝马里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