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豪门的屋檐下》杨瑞光

4、外出

　　第三章外出

　　一

　　那一夜，月色静谧，繁星点点滴滴地散落夜空中。雍宇毫无预兆地提前回到上海。他本来应该下榻机场附近的酒店，但是有一种冲动让不顾一切，让他执着，让他恨不得此刻就回到家里。

　　他从小是个性情寡淡的孩子，他很满意自己的个性，反正注定要高处不胜寒，不如把世间的一切看淡。毫无牵挂才可以放手一搏。所以他年纪轻轻才能在商场立足，说到底就是够狠够敢。

　　此时此刻，他很痛恨自己的冲动，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愚蠢的，但是他却任性放行。回到雍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他到家之后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绕到了雍夜所在的木房子里，静静地看着已经灯灭漆黑的房子，嘴角微微上扬，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离开。不料却碰巧撞上了雍夜。那一夜，无眠的雍夜正从植物园回来，手里拿着各种草药。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被各色各样的草药染黑了，她笨拙地边拿着草药边拍着身上的灰尘。

　　雍宇眉头微微向上皱起：“你这是在干什么？”

　　雍夜吓了一大跳，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完全没想到雍宇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事先也没有听到任何佣人有说过他今天回国这件事情。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最近对医学感兴趣，就让刘医生教了我一些中药材的分类，然后他让我去帮忙采集，明天教学的时候用。”

　　“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现在是凌晨四点！”雍宇略带着不悦。

　　雍夜不敢告诉他自己身体的事情。她只好撒谎：“我白天贪玩，玩了小岩姐姐手机一整天，就把这事情给忘了，刚好今天晚上睡不着，半夜喝水才想起这件事。然后想着反正睡不着就去了。”

　　雍宇看着她，没有继续说话。而且这似乎是第一次她和他说这么多的话，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以往的他，却总是不耐烦喋喋不休的女孩。

　　雍夜看他沉默，以为他不相信，继续补充：“我这么着急去采药也是想早点学好医学，或许能在这里做个护士，帮忙出一点力，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她急得跺起脚来了。

　　她这句话很显然取悦了雍宇，他竟然笑了。很多年以后，雍夜回想起从前，总是忘不了这个夜晚，他清澈的笑容，原来，冷峻的他，笑起来竟然像个孩子。也许对于处在上流社会顶端叱咤风云的人来讲，笑，早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

　　很好，她想留在这里。雍宇心情莫名地变好，满身的疲惫也消失了。他难得用温柔的嗓音说：“那我允许你以后光明正大地跟在刘医生学医，然后在这里做护士，每个月会给你发工资。不用担心，在我雍家工作的薪水绝对比在外面高。”

　　雍夜感激地道谢。说实话她也别无选择，因为她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学历，她无法想象这个童话般的城堡外面的世界有多凶恶。雍家上下待他不薄，她何乐而不为。

　　二

　　次日早晨八点，雍夜就从房间出来了。之前偶尔她也会睡觉，但是渐渐地，她变得天天无眠。开始她以为自己患了什么怪病，但是只要早上被阳光照耀着，她就会觉得浑身舒畅不已，丝毫没有任何无眠所带来的疲惫或者不适。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株向日葵，只要看到阳光，就能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吸收着阳光所带来的养分。不过她格外珍惜无眠带来的漫长时间，让她能更多地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有时候会去雍家的书房拿很多书回来研究。小岩每次都惊叹她读书的速度，但是她每次都一笑置之，其实她只是比别人多用了一倍的时间而已。

　　但让她惊讶的是，雍宇居然也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明明凌晨才回到家。他眼里微微带着一丝疲惫，但是还是一边吃早餐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报纸。他穿着纯白的衬衫，外面罩着浅灰色的毛衣，下身是修长的牛仔裤，气质清冷

　　“还不过来吃早餐。”他眼皮抬都没抬起，就发现了站在一旁诚惶诚恐的她。

　　她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好。”她拖着拖鞋，踩着小碎步飘到饭桌前。

　　雍宇瞟了她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她扫射了一遍餐桌，全都是蔬菜水果沙拉，有机燕麦粥，五谷杂粮等等。还好份量都不多，她松了口气。她现在吃东西和喝水也越来越少，这种必需的生活习惯反倒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累赘。不过样子总是要装装的。她夹了比较容易入口的土豆沙拉，细嚼慢咽起来。

　　“中午之后你和我出去一下。”雍宇冷不防冒出的一句话吓了她一跳。

　　“要去哪里？”她疑惑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安，也带着对外面世界的期待。

　　“带你去添置一下衣物和生活用品。”

　　原来这些细节，忙碌的他都有留意到。这段时间，她穿的都是小岩的衣服，她甚至没有一双可以外出的鞋子，永远只能穿着拖鞋。大概，昨晚，他是看到她光脚穿着拖鞋去摘草药的吧。

　　她心存感激地说：“真的很谢谢你，雍先生。”

　　雍宇皱了皱眉头：“以后叫我宇大哥。”他不喜欢她叫他叫得那么生分。

　　“好，谢谢你，宇大哥。”

　　这一声“宇大哥”，让雍宇终于放下来手中的报纸，而他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正在用无比灿烂无暇的笑容回馈着她的感激。那一刻，他竟然看呆了。那是妖精般的笑容。足以撩拨他的心弦，迷惑他的心智。

　　三

　　雍夜不知道自己失忆前有没有来过上海，但是放眼看去，城市的街头，人潮涌动，高楼林立。华丽的酒店，宽敞的商场，小资的餐馆，无一不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奢华的气息。这种感觉雍夜是很陌生的。但是当车拐个弯看到一个格格不入的破旧中学坐落在繁华的闹区时，她忽然心生温暖。她看到校园里繁盛生长的榕树已经探出校园墙外，在秋风中缓缓起舞，渲染着安详与宁静。

　　司机开着车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了一个商场前面。商场是典型的欧式宫廷风格，精致华美，客人也十分稀少，看起来物价昂贵。

　　雍宇带着她直接坐电梯到商场的顶层，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华衣美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店员都尊敬地恭迎着雍总，雍氏集团的总裁。但是又略带惊讶地看着他身后的女孩。女孩长相绝美非凡，清丽脱俗，身材修长匀称，但是却穿着极为朴素的衬衣裙和一双完全不合脚的凉拖。这鞋子是雍夜出门前硬是从小岩鞋柜翻出的能稍微穿出去的鞋子了。总不能穿着拖鞋出去吧。不过她刚刚在车上也能非常深刻地感觉到雍宇对她这身衣服的嫌弃，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抽搐的面部表情胜于任何语言。她原本一直以为他是一个高冷面瘫，没想到他其实表情还是可以很形象生动的。

　　“你自己看，最后我把关。”雍宇坐在大沙发上，用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她。她咬了咬牙，心里暗想绝不能让他取笑了。

　　她一直在不停地试衣服，从衣服试到了鞋子，又试戴了各种首饰。店员们不得不赞叹，果然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期间她看到雍夜有离开过，但是过了一会又回来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他应该是有要事出去打电话了。

　　终于在夜色将至的时候，她挑完了所有的衣服，鞋子，首饰，以及护肤品等。雍宇在付款的时候特意瞄了一眼她的反应。她在看到惊人的数目的时候瞳孔一瞬间放大了数秒，但是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撩着自己柔顺的长发心虚地晃荡到一边去了。

　　这女孩很危险，如果宠过头了绝对是个败家女，妥妥的。雍宇虽然心里数落她，不过看着她穿着一身体面的衣服时，心情还是颇为舒畅。

　　等他们离开商场的时候，夜幕已深，月光也悄然探出头来。

　　把东西都交给司机之后，雍宇带着她穿过一段撒满银白月光的草坪，草丛的深处坐落在一个装潢奢华的庄园餐厅。雍夜心里不禁赞叹它的精致华美。

　　在用心布置的古木餐桌上，铺着考究的立体雕花蕾丝桌布，花边层层叠叠，浪漫无边;摆着贵气十足的餐具，做工细致，姿态高雅。每一道菜肴都具有纯正的英式风味，色泽美艳得像诗歌一般，而其味道无不彰显其只属于上流社会的纯正。虽然雍夜吃不太习惯这里的菜，但是这个餐厅的用心她是感觉到了。

　　突然间，坐在对面的雍宇用叉子轻轻地拍了她手背一下。

　　雍夜被吓到：“怎么啦？”

　　“我不喜欢有人和我吃饭的时候不专心。”雍宇挑了挑眉看着她。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埋头吃饭。

　　每次跟他吃饭都是漫长并且悄无声息。他总是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高贵得令人发指。

　　忽然间，雍夜眼前出现了一个深紫色的丝绒礼盒。

　　雍宇瘫着脸说：“这个给你。”

　　雍夜好奇地、打开，居然是一只手机，粉水晶的颜色，属于少女的颜色。

　　“手机拿好，以后不要老是拿别人的手机玩。”

　　他居然都记得她说过的话。雍夜感到诧异，的确因为她没有手机，总是各种拿小岩的手机。

　　“谢谢你。宇大哥。”这的确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她需要它。

　　雍宇冰冷的心里，仿佛被“宇大哥”这个词所融化，虽然依旧沉默，但是眼神却变得柔和起来。

　　“但是宇大哥，没想到你也会买这种粉色的东西送给女孩子。”雍夜一脸欢喜地把手机收好。

　　“哦，那是我叫我妹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