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贤妻美》紫轩梨花白

8、8妾贤妻美 都是我平日

　　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里，湖面泛起来阵阵涟漪，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沈府上下人等都有些兴奋了，冯香凝不知不觉走到桃花林，妾知君有意，白首不相离，在皇帝的旨意面前化作了齑粉，上辈子没有这道指婚的旨意，这辈子为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冯香凝心头酸涩，看着桃花悠然出神。

　　杨玳珍带着一二十丫鬟媳妇儿一边走一边说笑，远远的看见了冯香凝，杨玳珍不由满脸带笑招呼着，“那边儿不是冯姑娘吗？冯姑娘今儿有闲暇赏花作诗，你往后的日子越发的清闲了呢。”

　　“谁说不是呢。”冯香凝微微的一仰头，满面含笑看着杨玳珍，“是清闲的很了呢，听说荳苑那一片的桃花开的更好，借得东风一段梦，换来桃花几多情，三奶奶身在美景，瞧着气色都好多了呢。”

　　杨玳珍脸色变了变，又笑吟吟的看着冯香凝笑道，“瞧瞧冯姑娘真是好记性，连我们家三爷的诗都能记得，怪不得有了才女的名声，成了大伯子心坎上的妙人儿，冯姑娘今天很有闲情逸致呢，像我们这样的大俗人是不成了，每天忙的烟熏火燎的，我婆婆想吃点新鲜的桃花糕，我这个做媳妇的总得张罗了不是？”

　　杨玳珍亲亲热热的说了几句话带着丫鬟媳妇走进桃花林，远远的传来袅袅的笑音。

　　冯香凝手把桃花枝，隔着几颗桃花树，看着粉红花海那边隐隐约约的倩丽身影，几个小丫鬟爬到树上采摘新鲜的桃花，洒下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三奶奶，奴刚才也做了一首好诗呢，您给评评？”小丫鬟在树上娇俏的笑着，另一个小丫鬟骂道，“你个小蹄子闲的不自在了？也不说说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奴婢也配作诗？”

　　那个叫玉香的小丫鬟不服笑道，“那院儿的姨娘都敢作诗，奴怎么就不行了？横竖都是奴婢罢了，奴的诗也是七个字好容易凑成一句呢，郁郁啊你听着，公子奉旨要娶妻，小妾抹泪生闷气，纤手揪碎桃花瓣，可怜满地桃花皮，琵琶断了弦上泪，洞房花烛郎不归，我这个难道就不是诗了？”

　　另一个丫鬟扬声笑道，“很是，很是呢，你这诗怎么只有六句呀，还有两句是什么？”

　　小丫鬟娇笑得停不下来，“你容我回去慢慢的想啊，好容易得了这几句，桃花都要揪烂了啊。”

　　那边的三奶奶啐了一口笑了，轻轻的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清脆的笑声隔着几树绚烂的桃花飘过来，丹姐儿在山石后面听见了，微微的皱眉，就听山石那边笑得嘻嘻哈哈的，“琵琶断了弦上泪，三嫂你家这个小蹄子太淘气了，给三哥侍候了几天笔墨，认识几个字罢了，真难为她怎么编的出来，丹姐儿，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小姑姑，丹姐儿连忙笑盈盈说道，“我正要到三姑姑那里，小姑姑也过去吗？”

　　四小姐淑英拉着丹姐儿的手，小姑侄俩笑嘻嘻从山石后转出来，和三奶奶打了招呼，三奶奶笑道，“你两个丫头仔细山上的石头，快到三姑娘屋里玩吧，回头我让丫鬟给你们送桃花糕。”

　　沈淑英和丹姐儿走远了，杨玳珍带着一干婆子丫鬟摘了桃花回去，桃花林寂静下来，绿袖气得脸通红，“这一起烂嘴的小蹄子，仗着三奶奶就敢指桑骂槐，好巧不巧的还让丹姐儿听见了，她会不会和王姨娘说嘴去？”

　　绿袖当时不敢过去理论，嘀咕几句发狠的话，小心翼翼看着冯香凝。

　　冯香凝不禁自嘲的笑了。

　　总督府的二小姐杨玳珍，如今管着家务事的珉三奶奶，为了婆婆喜欢的桃花糕忙的兴兴头头的，她这个五品犯官的女儿进沈府做了大爷的小妾，身份悬殊宛若云泥，做女儿时些微的交情了无痕迹，听了那些尖刺的话也就过去了，上一世没想到要防备她，只说那杨玳珍是隔了房头的三少奶奶，各人过各人家的日子罢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坑了她。

　　冯香凝恬静的垂了眼帘，那一天的情形无比清晰的盘踞在脑海深处，一刻也未曾淡忘过。

　　冯香凝不在意小丫鬟嘴里的尖酸刻薄，更不在意那些话被丹姐儿听了去，就连太太刚才的雷霆之怒也没放在心上，重新活过了，一切都在变，多出来一位大奶奶，府里不知道会多出来几起故事，二房的婆媳哪甘心拱手让权，大奶奶若是弱一点，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呢，那时候长房情势暗弱，她一个小妾何以自处？

　　桃花林那边儿的笑声渐行渐远，绿袖见冯香凝只管发呆站着，走上前帮她拢了拢斗篷小声劝道，“姑娘还是回去歇歇吧，出来半日也该乏了。”

　　冯香凝看着盛开的桃花叹道，“没几日功夫桃花该谢了，急着回去做什么？我们院子不兴吃桃花糕，我如今还要赏桃花做诗呢。”

　　沈镜轩看重冯氏香凝，只许下人称呼冯姑娘，不许说出姨娘两个字，这条禁令在大房这边行得通，其他几个房头都当做一场笑话，绿袖服侍了冯姑娘几年，知道她家姑娘有许多怪癖，不爱女红爱作诗，大爷喜欢这样的浪漫情调，太太可不喜欢这等轻狂，太太刚才发了好大的脾气，连说话也不肯含蓄了，一点体面都不给冯姑娘留着，冯姑娘还有闲情作诗？

　　绿袖小心觑着冯姑娘的脸色，她弄不明白冯姑娘心里怎么想的。

　　“姑娘好歹听我一句劝，只因姑娘没有子嗣的缘故，太太难免有些生气，如今我们家大爷就要娶大奶奶了，又是指婚得来的婚事，太太不高兴姑娘也是应该的，姑娘很该多说几句软和话，平日有大爷护着您，大奶奶嫁过来了也不怕。”

　　冯香凝偏头打量绿袖，绿袖听到大爷奉旨完婚的消息高兴成这个样子，这还是成天服侍她的丫鬟呢，那么在其他人眼里，这门指婚得来的亲事也是值得高兴的吧，这很关乎长房的脸面。

　　绿袖掩嘴笑道，“奴婢听说明月庵香火灵验，姑娘真该烧烧香，兴许肚子里就有了呢。”

　　冯香凝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都是我平日不烧香的缘故了。”

　　太太喜欢烧香拜佛，所求的不过一个孙子，为了冯香凝不能生养，为了冯香凝耽误了儿子的子嗣，大半年来太太的脸色很难看了，今天的顺势敲打也在意料之中。

　　两年……再过两年该是她惨死的时候了，挨几句骂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