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贤妻美》紫轩梨花白

4、4妾贤妻美

　　夜色清凉如水，幽弱的烛光透进帐幔，周媛媛两只小手紧紧的捏着被角，倾听着值夜宫娥的呼吸声，收敛了脸上的怯懦神色，黑沉沉的眼睛在锦帐里闪着微光，坟墓今何在？门闾故已非，祖父、祖母葬在燕地，坟墓上的蒿草都有老高了吧，爹爹充军发配无消息，娘亲出家为尼难相见，到如今几年的时光过去了，当年的小女孩儿已经长大了。

　　隔着一道床帐上的薄纱，周媛媛怀抱着惯用的木棉芯子软枕头，耳畔是值夜侍女的几声轻鼾声，屋子里看得分明的是大红鎏金彩凤齐飞的围屏，黑越越的是家具的暗影，青幽幽的是烛光织成的梦寐。

　　当年皇家为了笼络祖父，周媛媛成了娇养在皇后膝下的乖巧女儿，获封嘉怡郡主，食邑等同郡王俸禄，那时的周媛媛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只是宗室女儿多薄命，小时候周媛媛轻易见不着娘亲，每旬归家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娘在耳畔轻轻的哼着歌哄她入睡，“一波湘水，摇荡湘云，春风吹碧古道，晓梦入芳裀……”

　　窗户纸微微的透亮了，微弱的光照亮了俏脸上的点点泪花，周媛媛醒的双眸炯炯。

　　宫女子活动起来，莺羽挑起了粉红的帐幔，“姑娘醒了没有？”

　　莺羽和云木见姑娘醒了，连忙拉开帐幔挂好，百草在紫金鼎内安放了一星线香，周媛媛早就坐起来，莺羽笑盈盈的问道，“姑娘今儿想穿哪身衣裳？尚宫局新送过来的春衫怎么样？那件水红的褙子颜色娇俏，用的可是上等蜀锦。”

　　周媛媛点头，“就穿那件吧。”

　　周媛媛梳妆打扮停当了，穿了宽袍大袖的宫装，挽着莲青色的飘带，头上戴着皇后赏的花冠，莺羽羡慕的打量姑娘，端茶递水也比往日勤快多了，百草脸上添了恭谨，紫藤和云木满脸带笑。

　　周媛媛不禁在心里感叹起来，今时不比往日了，往日那些怠慢都不见了，就像从来也没有怠慢过她一样。

　　王润莲这时候走进来笑道，“膳房今儿准备的早餐丰盛，还有姑娘喜欢的素馅水饺，姑娘多用一些吧。”

　　几个宫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片刻间杯盘罗列，昨天贺公公亲自过来一番褒奖，接着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倘若昨日应付不当，这些宫人又该是何等嘴脸。

　　这屋里的莲姑姑一手遮天，莺羽、紫藤、百草、云木都还是从家里带进宫来的奴婢呢，从小就跟在身边的，陪着周媛媛也有几年了，往大处是不敢得罪了姑娘的，零零碎碎的闲气可不少，尤其是祖父刚刚下狱，莺羽没少了给小主人找麻烦，莺羽比周媛媛还大了五岁，小时候的莺羽欺负她的小主子，推推搡搡总是有的，那些欺辱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百草带着几分懵懂的天真，行动间和莺羽是一气的，紫藤瞧不惯莺羽的娇脾气，每每仗义护主，不过却是个直爽的性子，总是吃莺羽的暗亏，云木小丫头心眼还好，机变上略有些不足。

　　周媛媛不紧不慢享用早膳，莲姑姑又在那边训斥紫藤了。

　　周媛媛还是一贯的不予理会，嘴角边噙了一丝笑，鸦雀无声用了饭，皇后派来的内使官已经过来了。

　　精明干练的刘秉义、尚喜元是内府太监，是专门管理皇家库房的，周媛媛挂了个清点十二库的名头，少不得要和二人说笑几句，命人搬来十二箱子的目录，拿着总目录分目录一样样的到库房核对，没有个把月的功夫不能完成。

　　哪里用得着周媛媛清点？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周媛媛带人到库府转悠一圈，认识一下守库的内监宫女，把这些人集中在一起，略说了几句用心办事的话，让她们都听刘、尚两位内监吩咐，交代一番也就回来了，坐在南窗下默默吃茶，看着轩窗外刚发芽的嫩柳，柳枝上落了两只雀儿叽叽喳喳，周媛媛思绪飘渺，不禁回想着指婚旨意的那些官面文章，威烈将军宁博候沈天琦长房嫡孙，西山鋭键营军都指挥使沈镜轩二十有六，天资卓绝，德才具备……

　　这沈家听着还算体面，沈镜轩如今是锐键营都指挥使，手下所辖也有上万人马，锐键营还是太子嫡系，皇上把她嫁给沈家，这有些什么深意在里面？不过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她守着本分就好。

　　周媛媛最怕嫁给金玉其外的纨绔，沈镜轩少年得志，他总不会是纨绔子弟吧，周媛媛略微放心，伸出小手轻轻的揉着眉心，皇后说沈镜轩文武双全，太后说她的夫婿粗陋不堪，文武双全吗，粗陋不堪吗，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娶妻生子，这里有些缘故在里面，沈镜轩前头娶的孙氏女犯了七出之条，被休了的女子算不得前妻，沈镜轩膝下无儿，只有三个庶出的女儿。

　　周媛媛嫁过去就要成为三个女儿的母亲了。

　　三个女儿的母亲……

　　不过这些有什么关系呢，作为有罪的宗室女儿，能嫁到沈家都是她前生积德了。

　　周媛媛这几年行动间束手绑脚，在宫中这样也还罢了，少不了做个拘谨模样，听话的守着本份，嫁到沈家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将军府百年的大族，那也是一等一的人家，姻亲自然是极多的，应酬方面又极多，作为将军府的嫡长孙媳妇儿，她也是将来的宗妇，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家中的琐事，族中之事也要经手协调，不但要能管家，还要会讨好长辈，应付妯娌，辖制下人，在外与人交际，在内还要为夫君分忧，手里没有几个干练的下人怎么能行。

　　周媛媛最缺的就是能干的下人。

　　想到贺公公的提点，周媛媛心里明白，皇后是想用赏赐她宫人的方式来削减太后的亲信，找个名目罢了。

　　周媛媛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经过了这一遭，太后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不禁幽幽的叹息一声，都说长寿是福，老迈的太后的境况又是何等的凄凉无助，连唯一的重外孙女都庇护不了，太后熬死了三任皇帝，如今也是一无所有了，太后害得她噩梦连连，却也是真心实意收养了几年。

　　连她都背叛了太后，周媛媛不禁心弦微颤，默默的吃了半盏茶，默默的出了一回神，命云木铺纸研墨，周媛媛坐在窗下写上奏的节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