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缘记》赵羽

1、初相遇 连如江第一

　　连如江第一次遇到王凌雪，是在他大学同学肖木燕的婚礼上。
　　连如江和肖木燕都是东南大学的毕业生，他们入校的时候还是叫做南京工学院，两个人同校但不同专业，连如江学的是数控设计，而肖木燕则是建筑造型专业。当时老乡会比较盛行，他们大一就认识了，攀谈后才知道两个人居然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不但同为山东人，而且都在一个地区，连如江是高唐县，肖木燕则是他的邻县临清的，于是倍感亲切。尤其是如江同学擅长于和女同学搞好关系，一来二去地竟然有俩人谈恋爱的传言，但眼高于顶的连如江俨然有点看不上长得黑黑壮壮的肖木燕。大二后更是和南京本地的一个妹妹名正言顺地交了朋友，看他俩在食堂出双入对的，肖木燕轻叹一声，也就放弃了那段似曾萌芽的感情。虽然如此，但两个人的老乡情谊一直很深，据老乡会统计，当时整个聊城地区在东南大学的不超过二十个人，他们那一级更是只有他俩，因此每次回家和开学都是结伴而行。肖木燕的父亲是临清县某乡的一把手，从大二开始就派车去济南火车站接送女儿，连如江自然搭顺风车搭得很幸福，肖木燕的母亲曾经对连如江颇有好感，看女儿一直没谈恋爱暗地里询问过，但听说连如江有女朋友也就作罢了。不过最后连如江的爱情也并没有修成正果，毕业分配大刀一挥，连如江就去了济南的一家国营大厂，而肖木燕则回了她老家聊城东昌府的建筑工业局做起了公务员。
　　工作后两个人联系颇多，甚至于每每过年的时候两个人都要相互串门拜年。但相比肖木燕在单位的一帆风顺而言，连如江就不顺利许多，就在单位上做一个普通的设计助理工程师，甚至于在大学时的阳光灿烂桃花运也离他远去。三四年了见过几个济南本地的姑娘，可因为种种原因互不对眼，到后来连肖木燕都劝他要早日考虑个人问题了，但他总是推诿再三，一样振振有词，一样视美女如草芥，和他同宿舍的傻大三粗的秦汝阳都已经找了一个女朋友，而他迥然一身。每次回老家的时候父母都是唉声叹气的，弄得他一年除了春节都几乎不愿意回去，连续两年给母亲吹牛说，明年带儿媳妇儿回来，后来干脆啥也不说了。春节回来就一头闷在自己房间，很开朗的孩子都有点被折磨的精神崩溃。
　　肖木燕的爱人是中国人民银行聊城支行的一个副科长，人很帅气也很健谈，两个人谈了两年时间，正好赶上银行分房子就顺理成章的领了证。在此期间，去济南拍婚纱照的时候和连如江一起吃过饭，也许有点心理优势吧，趾高气扬的让连很不舒服，不知不觉竟然喝多了酒，结账都是肖木燕偷偷付的钱。结果走的时候连如江借酒撒疯，非要给肖钱，说不然不认这个同学，在机床二厂宾馆大厅里吵吵嚷嚷的时候竟然被他们单位技术副总看到了，过来批评了连如江几句才算作罢，但这个事情一直让彼此心里咯咯噔噔，以至于后来肖木燕告诉连如江结婚日期，邀请他参加的时候他居然有点犹豫，但终于没有拒绝。
　　婚礼是在聊城的东湖宾馆举行的，客人很多，熙熙攘攘的近千人，整个宾馆餐厅的房间都被包了下来，而且迎来送往每类人都有专人接待，作为女方指定的贵宾级人物，连如江被安排到了和肖木燕的几个同事亲戚坐在了一起，正巧挨着他坐的就是王凌雪。
　　王凌雪是聊城东昌府人，父亲也算得上政府的县级领导，她聊城三中毕业后复读了一年，就上了一个电大班，然后分配进了建筑工业局，这个局不像财政税务之类的显眼，但随着城市建设的势在必行权限很大，高瞻远瞩者都看到了这个优势。但从王凌雪本人来说，她是从来不考虑这些俗物问题的，家里有老爸规划，老妈实施，她是随遇而安的性格。王凌雪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庞，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扣系在一起，眉目之间却有种瑞丽之气息，顾盼之间秋水生波，尤其她笑起来如沐春风一般，单位上不少小伙子看她笑都能直眉瞪眼的，属于那种乍一看很平常，但仔细看起来确实越看越耐看，一笑百媚生的类型。她和肖木燕倒真得算不上很熟，只是都在一个大的办公室，顶多就是一个见面打打招呼的交情，毕竟她才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时间。这次她也是犹豫着来不来，本想过来随个份子就走，却被一个女同事拉到了那个贵宾接待间，应该是都知道她的家庭背景，不少人想趁机会交往一下呢。
　　连如江坐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了王凌雪一眼，正好遇到王凌雪抬头看他，他习惯性的报之以微笑，对方也笑了，而且笑得让如江同学有点发呆，似乎这个笑容很熟悉，熟悉的有点像是天天见到，同时王凌雪也感觉到连如江的样子似曾相识一样，忙站起来点头致意：“你好，我是新娘子的同事。”
　　“你好，你好。”连如江忙回应。“我是肖木燕的大学同学连如江，现在济南工作，很高兴认识您。”他不自觉地就用上了敬语，当然美女面前他自认抵抗力并不是很强。
　　“嗯，我叫王凌雪。”女孩有点害羞，眼睛垂了下来看了看桌上的杯碟碗筷，似乎说自己的名字有点什么内涵，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有一种熟识的感觉，如父如兄谈不上，但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她的内心。“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她想。
　　连如江也有同感，而且他的感觉比王凌雪还要强烈的多。最近他的室友秦汝阳去英雄山早市的时候淘了一本《三命通会解析》，说是一个所谓古董（对秦采购的古董连如江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附赠品，里边都是手抄的内容，这本可以列入封建迷信糟粕的算命书差点被室友用来点了炉子。但连如江无意中读了一点，发现其中关于面相中身上带痣位置的分析正好和自己相符，是早熟早恋不结果的结局。于是急急忙忙把整本书都拿了过来，晚上的时候刻苦攻读，想做一个命相大师。很可惜书本苦涩难懂，有点像《射雕英雄传》中的九阴真经，得之不易，读之不易。但要真是大彻大悟他估计就能上升一个等级，因此就把打麻将练够级的时间压缩，整天抱着这本泛黄的手抄书看来看去，他隔壁宿舍的同事开始以为是类似于《金瓶梅》一般的言情小说，但翻了几眼看看一点也不明白说的啥。于是高度怀疑是汉奸特务的密码联系物品，就给他俩人评价了一句：蛇鼠一窝。在秦汝阳面前连如江本来是很有心理优势的，有时候很反感别人把他俩归为一类，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没反驳。
　　才在看王凌雪的时候，看她轻笑低头，这个动作竟然有点让他痴痴呆呆了，心里有个念头：好熟悉的动作呀，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从侧面望过去，那女孩脖子侧部居然有三枚红痣拍成品字形，记得那本书上专门就此做过一个分析：相呼集福，火奇续贵的命运。虽然他并不太懂具体的含义，但知道这绝对是好的象征意义，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遇到这么仙气十足的女子，连如江同学有点得意自己的这次聊城之行了。
　　酒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甚至于陪着王凌雪来的女同事都有点吃醋，称呼连如江也是一口一个济南人，甚至于故意给他多敬了几杯白酒，其他几个在座的嘉宾也并不很高兴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而冷落了其他几个人，觥筹交错的时候纷纷打岔，弄得连如江不胜其烦，王凌雪也微微蹙眉。到后来肖木燕带着新郎过来敬酒的时候，看他俩并肩而立，竟似有几分相似也是很是吃惊，她和王凌雪不熟，但是知道她算是高干子弟，而站在雄赳赳气昂昂的连如江旁边颇有点小鸟依人，暗自叫道：“不会吧。”从心里来说，肖木燕一直对连如江有点意思，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曾委婉的给连如江提醒过，但看他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总是不接她的话，也就明白俩人没机会了。现在忽然看到他和一个看似陌生的女孩居然如此投机，不免有点醋味，端起酒杯就给连如江倒了满满一大杯，足有三两的样子，然后喊他老公过来，说“如江，谢谢你远道而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杯水酒代表我两口子的一点心意，请你干了它吧。”
　　聊城的婚礼敬酒都是主人不喝，而客人要一次喝两杯，取好事成双的彩头，但一般的酒杯都是三钱的小酒盅，见新郎新娘一下子就取这么高深水平的酒具，连如江马上头大了，心中暗暗责怪肖木燕的过分。他对自己的酒量是很了解的，连干两杯三两左右的高度白酒，估计弄不好就要当众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