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就像在做一个梦。
一个自认为永远处于13月32日的梦。
「方糖」篇
她看了看窗格子外的太阳,此时它嵌在了左上方的第三个木格子里。估摸了下时间,她搬出一套素雅干净的茶具,开始泡每日的下午茶。
她总共倒了两杯。
那些刚泡好的液体上,飘着氤氲的水汽,轻忽忽的,没有固定形体。杯子有些烫手,她端着茶托将茶杯送到了那个一声不响的人面前。放下杯子,她恭敬地弯着腰准备退下。离开前她透过额发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依旧低垂着眼睑写着他的队务报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她跪坐在低矮却不失庄重的木桌前,往她的茶里小心地加额外的方糖以防热茶溅出。
然后她趴在桌上,尽量不出声地吹散液面上的热气。双手托起杯底轻啜了一小口,眉头随着苦涩味在唇齿间的深入而稍稍皱起。这屋子里零零散散了无数时光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依凭物体而纠结得如此快速且紧密。那些疯狂在身体里生长的藤蔓却时不时地刺伤她的心壁以提醒某些尖锐的存在。
就像有些女孩子会觉得爱情可以像踮起脚尖轻飘飘的接吻一样,朽木露琪亚觉得她也能认为那些情愫可以像方糖一样在沸水里轻飘飘地融化,然而她的方糖们不幸落入了冰水中无法使空气里出现甜美的味道。
她猛地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的碰撞声是如此奇特而清脆。一些很淡很淡的黄绿色液体溅了出来,干净的木桌上变得斑斑点点。她用手,将一滴一滴的水渍连成了几个字:Byakuya,她困惑的看了看,之后自嘲似地说我的书法还是那么难看。
朽木露琪亚咂了咂舌头,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事,而朽木白哉不引人注意地望了一眼桌上那滩水渍,又在她回过神来前移开了目光。
不久,她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用指尖夹起一块方塘,抿上唇,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正方体的那些边和棱角,还有其中细小的晶体。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微饮了一口茶,再用和她极其类似的姿势观察了会儿窗框左上方第三个木格子里的太阳。
她开始再次往杯子里放糖的时候,管家礼貌地推开移门请当家去见访客,。
当朽木白哉回来时,太阳已经快进第四个格子了。
朽木露琪亚依旧没有离开,她以不变的姿势往她的茶杯里加着糖。
——那些方糖融化得太快了。
在他走过她身边时似乎听到了她在这么小声地自言自语。
于是她继续往茶里加方糖,而他绕过她一言不发。
她加了很多很多,直到他开口,从一直缄默不语的绝对零度中重新恢复了血液的循环。“加太多了。”他说,声音有些微妙的颤抖。
“你没试着喝过,又怎么会知道糖太多了呢,兄长大人。”
他和她都睁大了眼眸看那杯在室温下已经成为饱和溶液的茶水,显而易见它再也溶解不了剩下的方糖,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明他断定方糖加太多的原因。
最后,她嫣然一笑,黑色的额发硬生生地划过鼻梁。
“就像你从不说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
但是她的身影和笑颜在他转头凝视的那一刹那,却变成了从窗框照进来的光柱里的一阵浮尘。
“露……露琪亚?”他不确定地问。
变幻。幻觉。觉醒。
就好像刚才她的声音真的有在耳畔回绕,他闭上眼睛伸手端茶,却不住地颤动。喝了一口后才发觉茶早已凉透。猛地睁眼,看见杯沿上一圈黄绿色的茶渍,茶叶在水中浸泡得发涨。
那是几天前的茶了。
「梦魇」篇
朽木露琪亚迷迷糊糊地望着像是涂过一层釉的晴空,夏日嘈杂的蝉声一阵一阵地刺入她的耳膜,连耳骨也似乎被扎得生疼生疼的。她无奈地抬起手,将双耳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仰头往身后晒得微烫的地板上躺了下去,啪的一声,不算大,只是稍稍溅起了一点阳光。然而那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最终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软软地让影子随意拖行,一切的动作里却带着朽木家小姐那种古怪的优雅。
她可以感觉到她的脸在发烫,也许还显着愚蠢的红晕,况且背后的木板硌得她难受。在一波波热浪的袭击下,她原先仅有的一些理智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不过蒸发显然没有给她带来制冷作用,她一定还是溺死在了热浪里——
紧闭的眼睑下,灵魂挣扎着升腾。
然后在黑漆漆的梦境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死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久到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很久很久以前。不过,可能那个女人知道。
神志恍然间又回来了。
那个,她要叫姐姐,或者兄嫂的女人。
她一个激灵,身上有点冷。好像自己先前想的两个称呼都是很可怕的东西。
真奇怪。她想。但是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醒来。
黑漆漆的布景在她的诧异中像是三棱镜一般地变得眼花缭乱。
很多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影在镜头里很快地出现,同时又很快地离逝。她记得的,有那样一双绿色的眼眸,流转起来泛着金色的光,陌生却漂亮。还有的呢,是在落樱间下得稀里哗啦的血雨,粘稠却妖娆。又或者是黑森林里散发着亮光的精灵,美丽却犀利。此外还有停留在鸢尾花上的幸福,短暂却难寻。
那些都不是她在追忆,因为她的记忆在血色晕染的那一瞬便已按下暂停。她的脑子被人用自己的斩魄刀胡乱地搅拌了许久,现在流质的东西在头盖骨里流转。
她躺着。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知道。
恍恍惚惚的,她在睫毛缝里看见了黑色长发,在没有一点风的此刻顽固地飘着。她不出声,安静地等他走近,希望他也安静地从她身边过去。不要有人讲话,不要有人发声。像演一场莫名而桌劣的哑剧。
但是他在她的身旁停下了脚步,她感觉他的目光再把她扼紧再扼紧,让她无法呼吸。她只好睁开眼睛,然而瞳仁上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看不清他。
她突然间想哭。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液体在眼眶里慢慢攒了起来,她咬着下唇不放。
他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
眨眼间被拉成了整整一个世纪的长度。
阳光灼伤了她的皮肤,身体里的那块冰却冻伤了她的心。
她想伸手拿起她的袖白雪,狠狠挥上几刀。但手触摸到的却是烫手的回廊地板。
她不再动弹。水滴从她的鬓旁划过。
浸着泪的眼眸,用目光勾勒他的轮廓。
然后,她发现那不是他。没有乌黑的披肩长发,没有夹杂冷香的气息,没有在背后划过弧线的银白风花纱,也没有那双纤长温暖的手。因为他再也回不来。
她的鬓发被浸得湿透。
随后,夏日的幻觉随着管家那熟悉的声音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姐,葬礼快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