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来一发》吕汉子

3、第三章 谁稀罕你们

　　苏小芳没来得及回头，先闻见一股幽香。她慢慢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美女。

　　是真正的美女，波浪卷发，红色的短外套镶嵌着精致的镂空花边，下面是条小短裙，肤色丝袜，脸上画着淡妆，整个人就好像画报上的明星一样，找不出一丝不妥当的地方。

　　苏小芳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三遍，确定自己不认识她。李宇豪的狐朋狗友她没有不认识的，可也没有见过这么样一个人。那么，这是他工作以后认识的人？

　　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美女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男朋友要和你分手。”

　　苏芳：“……啊？”

　　李宇豪的声音：“继玲，你别这样，让我好好同她说。”

　　阮继玲美女横了他一眼：“都磨蹭一个小时了。不就一句话么，干干脆脆地说明白不结了？”

　　苏芳觉得脑子有些糊涂，对着美女问：“你是谁？”

　　美女一笑：“阮继玲，李宇豪的女朋友。”

　　苏小芳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仔细想了想，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啊，这才开口：“胡说，我才是他女朋友。”

　　阮继玲无所谓地说：“过了今天就不是了。”

　　苏小芳有些明白了。转头看看李宇豪。李宇豪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她。

　　苏小芳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冰海里，周身冰冷，还憋得无法呼吸，胃里也难受起来。

　　“李宇豪，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李宇豪憋了半天：“苏芳，对不起。”

　　“……”苏小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还以为是求婚！真是可笑之极！

　　阮继玲站在一旁，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就走吧！”

　　李宇豪看了看苏芳的脸色，慢腾腾地站起来。苏小芳吸了几口气，找回一点力气：“等等！为什么选今天？”

　　李宇豪茫然：“今天？”

　　苏小芳眼中有些模糊。李宇豪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原来他根本就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为什么选今天？”

　　李宇豪低着头，半天不做声：“……对不起。”

　　“对不起？”苏小芳冷笑一声。“你的确对不起我。最艰难的时候是谁陪你一起熬过来的？你忘记了吗……”

　　阮继玲打断她的话：“苏小芳！你不要拿过去要挟宇豪了！他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你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放手让他走。你已经配不上他了！”

　　“配不上？”苏小芳冷笑。她正要问：“我哪里配不上他？”阮继玲拎起她的头发：“你看看你这模样，这头发，这皮肤，是有多久没进美容院了？还有这衣服，这花哨……明明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的，你穿了不仅不显嫩，反而像个小丑！”

　　苏小芳傻眼，低头看了看阮继玲嘴里如此不堪的这件衣服。不就是小蝴蝶边多了点，小裙子短了点，小腰线上了点，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

　　阮继玲一撩头发，带着几分得色：“我老实告诉你，宇豪在县里表现非常好，厅里已经看上他了，下个月就调到厅里去，将来前途无量的。你这样的女朋友，哪里配的上？”她嫌弃地搓搓手指头，“你会什么？你有什么？你能给他什么？”

　　阮继玲一席话堵的苏芳心里极难受。

　　是，她是比不过阮继玲。阮继玲一看就是出身在有钱家里，衣食无忧地长大，打扮精致，又娇蛮任性。想必父母有钱有势，人脉通达，真的可以帮到李宇豪。

　　只是，他们八年的光阴算什么？

　　苏小芳只觉得脑子气得晕晕乎乎的，李宇豪凑近的脸都有些变形，声音也变得仿佛有回声似得：“苏小芳——，你还好吧——”

　　阮继玲拉着李宇豪的胳膊：“走吧——你尽在这里磨蹭什么？是不是舍不得了啊——”

　　李宇豪看看苏小芳，又看看阮继玲，终于对苏小芳说：“你——我们走了——”

　　苏小芳突然反应过来：凭什么啊！凭什么一句话她就要把男朋友让给这个狐狸精啊！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李宇豪的胳膊：“宇豪！别走！”

　　苏小芳有些语无伦次了。“宇豪！不要离开！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八年了！”

　　她是真心舍不得李宇豪。在一起八年，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年？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宇豪被她攥得紧紧的，想把她的手掰下来却没成功。他拿眼看阮继玲，一边说：“苏小芳，别这样……”

　　咖啡店里没几个人，仅有的几个客人和服务生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不过苏小芳管不了那么多，死死地拽着李宇豪，反复地说：“别走，别走！”

　　阮继玲冷笑一声，拎起桌子上的一壶咖啡，从苏小芳的头顶慢慢浇下来。李宇豪只说了一声：“继玲，别……”

　　苏小芳清醒了一些。阮继玲还继续拿着咖啡壶慢条斯理地往下浇。咖啡温度不高。可是里面有糖有奶，那黏黏的感觉，顺着头发留到脸上，肩膀上……

　　苏小芳后来想，如果当时李宇豪出手制止了阮继玲，也许他们之间的情义多少还能保留一点。可是他没有。他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新女朋友得意洋洋地将一壶咖啡都倾倒在她身上，任由她羞辱自己，却当了个不出声的看客。她想，八年的感情也抵不过这一壶咖啡。这热咖啡，终于把八年的时间都冲的无影无踪了。

　　……

　　苏小芳又呆了很久才离开的。

　　咖啡店里人并不多，不过还是有几个人，还有几个服务生。

　　肯定有人好奇议论。苏小芳都没听见。

　　李宇豪和阮继玲走后，有个女孩子过来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头发，又同她说了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她坐得有些累了，拎着包自己走了。

　　走出去才觉得有些凉意。茫然地在路上走了两条街。想回家，又想起家里还有个邵英，又不想回去。

　　不知怎的就走到H大的校门口。苏小芳呆呆地看着校门，脑子放空什么都没想。

　　突然旁边一阵强光。苏芳惊了一惊，一转头，一道刺眼的强光打了过来，刺得她眼睛一眯；一声刺耳的尖锐声在突然响起来，苏小芳吓得腿一抖，扑腾摔在地上。

　　她这会儿神智才有些清醒过来。就着灯光，看到面前的竟然是一辆保时捷卡宴。

　　居然在H大门口被车给撞了！苏小芳简直要感叹自己登峰造极的倒霉运。

　　车上立刻下来一名年轻的男子，关切地问：“这位大姐，怎么样？”

　　苏芳从地上撑起来，感觉一条腿火辣辣地疼，另一条腿有点钝钝的疼，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今天穿的裙子有点短，此刻倒是不方便就爬起来，有些使不上力气的感觉。站在一边的男子伸手正准备帮她一把，就听见后面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留下证据了吗？你就动她？”

　　扶她的男子立刻住手。苏芳吧唧一声又摔了回去。男子起身，对后面的男人说：“柯总，看情形不像假的。不然先送她去医院看看？”

　　被称做柯总的人扭头看了看她，点点头：“注意点。‘恶’字不会写脸上。”

　　苏小芳心情原本就很糟，听了这话蹭地就冒出火来：“说谁呢！谁是恶人！你撞人你还有理了！你才是恶人！你们全家都是恶人！”

　　柯少隆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是懒得发声和她一般见识。

　　苏小芳一气之下自己爬了起来，也忘记自己腿疼了，扬着手包对姓柯的男人挥了挥：“有钱了不起了！有钱是吧！有钱就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撞人就撞人？还讲不讲理！”说不得这么一同喊叫，心里的郁闷感觉似乎变得淡了些。

　　这个人个子真够高的。苏小芳跳着脚骂他，居然还不到他下巴颏。

　　再看这男人，被苏小芳发泄了几句，眉头皱了皱，又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她，最后颇含意味地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发上。苏小芳伸手摸了摸头发，才想起来方才被咖啡淋的，头发一缕缕的，现在肯定很狼狈的模样。被他这么一看，仿佛被人戳到痛处，顿时有些心虚。对面的男人目光一转，在她前胸处停了停。苏小芳顿时就恼了，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柯少隆被苏小芳喷了几句，眉头不由皱了皱。借着车灯看看苏小芳头发上一缕一缕的，身上的衣服还有浅浅是印渍，心想不会是刚才咖啡店里的那个女人吧！再想想苏小芳刚才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这会儿又自己站起来，不用说刚才是假装受伤的。哪怕不是有意碰瓷，估计也是打算趁机捞一笔的；再看现在这么一副泼妇的模样……

　　柯少隆摇了摇头，忍不住想，难怪她男朋友甩了她。

　　他转头对马斌吩咐了一句，也不多和苏小芳纠缠，往后面上了车。

　　马斌得了他的吩咐，从副驾上拿了一只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钱，递到苏小芳面前：“这位大姐，你看，你也没伤到什么地方，要不医院就不去了。我们柯总的意思……”

　　苏小芳一看见钱，心头一炸。不就是钱么！李宇豪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嫌弃她穷了；这会儿又来个什么柯总，又在她面前显摆有钱来！

　　她的自尊心一瞬间被激发了。这要搁在平时，苏小芳就算不上见钱眼开，也不会清高到把送到面前的钱推开。可见她这回真是受了严重的刺激。

　　她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谁稀罕你们的臭钱！”然后一挥手包。

　　马斌手里的钱天女散花似的飞起来；除此以外，“哐啷”一声，卡宴的前档玻璃上出现了一片美丽的冰花……

　　苏小芳：“……”

　　马斌：“……”

　　柯少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