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再悲伤》何浅轻

6、第五章 杯中酒，醉

　　这个时代的人总像鼎上鲜花，上个世纪的物质残存在他们身体里，所以他们总有许多惊人的举动，超凡脱俗的想象力，无法估量的折磨招数。
　　美茹的车子停放在较隐蔽的地方，而艾维悦一个人靠在圣威外面法桐树旁啃着大苹果，姿态大为观止。而她所在的位置可以观察圣威大门出出入入的所有车辆。
　　在国外，她给自己最好的评价是环保大使，苹果核是不会随便扔掉的。不说它因腐烂而招来苍蝇或些臭虫，万一种子长出树来，你说是砍掉还是让他继续长，闹人啊。其实是为了闹别人，所以说这一袋子东西，恰恰成了下一个目标的礼物。
　　维悦收到红色警情预告，一辆银灰色陆虎进入视线，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子穿着露背长裙，下车便走进酒店，虽说只看到一个背景，但的确是很秀气的背影。而男人外形简直是标准到定做的，是个女子看了都会不能自拔，忍俊不禁的为之倾倒。就连维悦这个对异性产生抗体的外星人，都有种触电般的感觉。
　　她转过身，把脸深深的埋藏在了梧桐树下，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他如此熟悉？为什么对陌生人有异样的感情产生？不可以的，那是朋友的朋友，自己绝对不可以犯规的。无论自己怎样克制感情，都无法从中疏理，可是自己在朋友眼里一向是说到做到的，这次坚决不能跑路。
　　看着车子旁边已经没有人员流动，维悦轻轻松松的接近了那辆车。这车子的确很漂亮，要是被恶搞总觉得有些可惜。事先说明，是车主人违规在先的。维悦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宝贝，不要怪我啊！”
　　接着一个个苹果核被塞进了尾气筒里。还有色彩绚丽夺目的口红，在他的窗子上涂鸦一下。计划早就在昨夜结束，不费吹嘘之力就搞定，这样即便追究下来也不会负刑事责任，当然她不相信自己会那么点背。
　　看看这花花绿绿的文字，忧伤的表情，还有大鼻孔……
　　“OK，任务结束。”维悦满意地拿出手机。因为这美丽的杰作总会让她开心的忘记自己是在搞破坏。
　　“好了，你看你多漂亮……我走了，再见啊！”她拍着车子说。
　　她转身即想离开，不巧车的主人正好走出来，维悦还在庆幸大告成功，后面一只手正在向她靠拢。
　　维悦感到有些狐疑，看看地上长长的影子，她静止了。
　　后面的人同样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维悦问道。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做了什么？”磁性的声音，跟翌臣如此相似。
　　“对不起，我只是个路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头，正面说这个问题。”
　　“不懂你说什么？没有法律规定要这样做。”
　　两个人像是寒冰世界里的两个精灵，各自站在自己的领地，为自己辩护。
　　男子诧异，为什么觉得她的背影特别熟悉？难道之前就见过面。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似乎认识。”
　　男子说了跟她想得同样话，难道世界真得很小吗？难道曾经真得熟识，维悦心里想着。但挖空记忆，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我们并不认识，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说着匆忙的跑开，只是脑子不能安静。
　　维悦已经回到车里，车里的空气好闷阿！
　　美茹看了看她，心生疑惑，“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难道很热吗？”
　　“跑累了，差点被发现。”喝了口汽水。突然想到，那家伙可能得找圣威责任，自己又是这里的执行董事长，怎能只顾玩乐一走了之？“哎，我想起来了，我爸让我到圣威拿点东西，你先走吧。”
　　“瞧你这健忘，好吧！”
　　话虽如此，其实，美茹想知道更多，想知道维悦到底在想什么？可是，继续问下去，会引起怀疑，所以才浅浅一笑离开。
　　走在圣威VIP通道，眼前总是浮现那个人的身影。可为什么记忆库里却没有他的位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看来自己真的应该去刷新一下记忆。
　　“董事长，下面有个小姐的车子被卡了，她吵着闹着说要讨说法。”董事长助理曹大城走过来说。
　　维悦冷静而祥和的说，“是我干的！但是，既然她要说法我就去解释好了，先带她去VIP，我换上衣服就去。”
　　“好的！”
　　“还有，给她最优质的服务！顺便把她的资料传一份给我，还有那车的主人的一同交给我。”
　　“是！”
　　办起公事她还是有一些架子的。
　　为了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她经常选择浓妆艳抹，遮掩自己的真面目，甚至是忧伤。
　　镜子里的自己，空空的，平静如水。
　　有人说她表面是块冰，内心却是水！
　　可是说过这句话的人，已经离她而去，所以她心里的水凝结成了冰。
　　上帝突然安排这个人出现又像是故意开的玩笑，在她人生最痛快的时候，又拿走他。这让维悦很是郁闷，所以她痛恨看到自己的脸。
　　在衣柜里她选择了并不和气候的旗袍，也完全不符合她的口味，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旗袍总是身不由己的青睐，很早就想尝试一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再合适的场合表现自己。还有一点点就是她不希望任何人过多的了解她，她总认为神秘的生活才有味道。

　　“小姐，这是您的咖啡，我们老板很快就到。”
　　“什么老板？顾客就是上帝，我是贵宾，我是塔亚集团老板的独生女，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维悦站在门口，塔亚集团老板的独生女，不就是塔飞儿吗？这个从小视自己为敌的满脸胜欺凌人的写满高傲的女孩，今天作为别人的第三者出现，想不到都混成这样了。
　　‘吱呀’有些诡异的声音，门就开了。
　　“你去工作吧，我来说。”维悦故作出很老练的嗓音。那个助理不知道在背后笑成什么样？
　　塔飞儿用一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气质非凡的所谓的老板。
　　“你就是这里的经理吗？我要见的是你们的董事长，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真是野蛮人，花着自己老子的票子在外面招摇撞骗，就不怕公司被收购。维悦现在想，只要你再多说一句不识抬举的话，我就让你从富翁跌落成穷光蛋。
　　“我就是这里的董事长！请您消气，我们酒店做的哪里不够好您尽管说，我们会为您的损失做出赔偿。”
　　“你？你是冒牌的吧，我早就听说这里的董事长已经疯了，你算哪根葱啊！”
　　塔飞儿这句话深深的刺激了艾维悦，姐姐疯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昭告天下，再也隐瞒不了的事实。深深的，深深地刺痛了她。痛得她欲言又止。
　　“怎么？谎言被拆穿了，你还想说什么？”塔飞儿拿起自己的名牌包包，瞥了一眼维悦，走到门口，“我不会轻易放掉你们的。”
　　随着塔飞儿轻指一扬，玻璃门猛烈撞击后的震荡，一股寒流沁鼻而来，冲击到大脑。维悦现在满脑子都是仇恨，她讨厌这个塔亚集团的独生女，讨厌她揭开自己的伤疤，在伤疤上洒盐。她想报复！
　　一直以来对外界宣布维悦集团的二女儿，玩世不恭，成绩超级烂，笨到考了四次驾照都没有过。其实，没有人知道，自从南翌臣带她出去兜风，她感受到狂风的侵蚀是多么的舒畅。那之后她便有了助理教练，一个无名的美国黑人。而且是个职业杀手。
　　杀手对维悦非常忠诚，一命抵一命，在自己人生低谷是维悦帮他，所以他总是尽职尽责地在维悦背后守护着。
　　卸掉妆后，维悦从监控中心注意这辆车的动态，然后匆匆的离开。
　　一路上都在跟踪，一辆蓝色宝石捷悄悄的跟着塔飞儿。在与她并排时却发现车里还有那个男的。她的心悄悄的冷下来，像是上帝的警告，不要这样做。她无法控制方向盘，最后紧急刹车停靠在路边。
　　就这样放过了他们，但是自己依旧不会放过塔飞儿。
　　趴在方向盘上，想了很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的灵魂已经死亡了吗？为什么能听到上帝的警告？今天是什么日子？
　　翻开手机日历，哦！原来，翌臣的祭日到了，肯定是他在想自己。或者说，是姐姐想自己了。
　　给助理打个电话吧，他能帮自己办妥很多事情。
　　“喂，有什么事情吗？”淳朴而正值的男人说。
　　“草爷，出来喝杯酒吧。”
　　草爷就是她的助理曹大诚，一个精炼的老光棍。
　　“呵呵~~我正想跟你说些事情，你简直太搞笑了！”草爷在电话那头咯咯笑。
　　“草爷，我命令你速来老地方。挂了！”
　　宝石捷仍在了郊外的一幢别墅里，一辆肇事车扔掉又何妨？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地方酒吧，一个简陋的不能在简陋的小屋。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大爷留下的。这个老大爷也是维悦再法国相遇的。在老大爷病倒在法国小镇的街边，无人帮助时。维悦伸出了援助之手，并且靠她的劳动换回的报酬给素不相识的老大爷治病，为此还欠下过外债。后来老头说他是来法国找他的妻女的，就是想不到，家人没找到，自己的命差点丢掉。老头说他为了来法国，家里只剩下一幢破房子，还有房子里的油画，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回国后，维悦来看老头，简单的装饰了这个地方，所以这里成了她跟草爷聚会的地方。
　　一个近四十岁仍旧未婚的草爷，一只像鲜花绽放的青鸟。他们是知音知己，有共同的爱好，欣赏油画，但却都不懂艺术，却能浅浅的猜出其中的含义。所以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总认为自己有特异功能。
　　“最近身体怎么样？作画的时候记得常常通风啊。”维悦靠在红木门旁欣赏老人的作品。
　　“他在上面等你，我给你们做几盘小菜，大家喝一盅。”老大爷慈祥的面庞，带给维悦无限的亲切感。
　　“怎么不早说，我从路上带点吃的回来。”
　　“那些洋酒没有我们自己酿的米酒好阿！园子里的菜绿油油的多好啊，记得回去的时候带点萝卜和白菜泡菜，前些天腌好的就是一直没联系到你。”
　　“嗯，我刚回来没两天。”
　　“怎么突然回来的？那以后还回去吗？”
　　“家里人突然打电话来说有事情，我就回来了。以后应该回去，要不您跟我一起走吧。”
　　“我到那里去卖画吗？哈哈，不成了，我这糟老头不能在连累你一个小姑娘了。”
　　“哎呀，你又跟我说客套话了……你不是知道我的事情吗？我有能力的，再说那里我的朋友也多啊。”维悦嘴里塞着一根泡菜萝卜，吭吭的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时冒出一股浓浓的辛辣味。“有感觉，我拿一点就够，以后我还常来呢？你自己也留着点啊，当下酒菜。”
　　“成了，你端这个上去吧，我这就弄好了。”
　　维约环顾以下四周围，灯泡好像又快憋了，还得需要更新。老头这围裙也够色彩的，看出来是搞艺术的了。趁老头不注意伸手拽了一下，“多长时间了？换一个吧，把这个装在框子里当装饰品吧。”
　　“哈哈~~可以啊，不过你看这几间破房，放哪里合适阿！”
　　“那你给我吧，让我欣赏一下伟大创作的背后故事。”
　　“有什么故事？老伴给买的，几十年了！转眼间，就因为油画丢了她跟孩子，你说这值得吗？现在，油画也没画出个名堂，活的又这么落魄，出去找她们差点搭上老命，你说我有什么故事？”老头每每想起她的妻子跟孩子，就陷入无限的愧疚中。
　　话虽如此，但老头依然埋头做着小菜。
　　维悦了解这些情况，她明白自己有多悲观，但不希望身边还有人像她一样，一群人中有一个就足够了。
　　“不早说了吗？她们是不知道你去了法国，等我回去时，我在法国电台开播个亲情栏目，寻找丢失的家，这个怎么样？”
　　“你的鬼点子真多啊，可是他们不一定就在法国阿。你又怎么认识法国电台里的人的？真是神通广大。”
　　“哈哈，我本土朋友少，但外国朋友比较多。我们可不攀比荣华富贵，你说一回来就要遭受这种上流社会的洗礼，我们幼小的心灵就这样的被摧残了。”
　　“你比我最初见到的时候……话多了！”
　　“真的吗？也许我只对信任的人敞开心扉吧。”
　　“对啊，以后把你国内所有朋友的照片拿来，我给你过目一下谁是你的益友？”
　　“噢？好啊！等我回去整理一下啊！”
　　“不是不多吗？还需要整理！”
　　“不是了，因为朋友太少，联系不多，所以要想一想都有谁啊？”
　　楼板剧烈的震动，肯定是草爷生气了，因他又被放鸽子冷落而生气。他趴在旧木楼梯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二位，聊够了没有？我快闷死了！”
　　“大功告成！你们端上去，我去拿米酒！”

　　“来，不醉不归！”维悦挑逗似的举起八钱酒杯。
　　而草爷显得比较阔气，抽出个晚来，“喝个痛快。”
　　“这是草爷说的啊。我们家草爷虽然没有女人的胸部，却有男人的胸怀。为草爷今天的喝个痛快干杯。”维悦窃喜。
　　草爷瞟她一眼，先干为净。
　　“老头适量阿。”
　　三个人看样子要一醉方休，米酒喝多了也不一般阿。
　　草爷打了个饱嗝，涨红的柿饼脸，扑在桌子上。“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我都奔四十的人了，还是个老光棍。”
　　维悦拍着他的后背，非常清醒的样子，“成了，你的玫瑰花还没出现，你要是着急，我现在就给你摘一朵。”
　　老头又斟了一杯，“他喝醉了，像他这样喝完就哭丧的上哪里找媳妇，没骨气。”
　　“那为什么你们俩没事儿啊？”草爷战战兢兢的眩晕着，直立身子。
　　“我们酒量高。”老头跟维悦异口同声，结果只见草爷一头扎到桌子上，呼噜声很快充斥着整间屋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不成，他没酒量，话没说两句就倒那里，以后我经常拽他过来，您给他灌输一下思想，他这老爷们还光棍，非常不利于经济发展阿！”老头感叹道，似乎觉得草爷就像他一个没出息的儿子。
　　“灌输什么思想？你就不怕他有了家事，把工作抛在脑后。你放心好了，是他的早晚会出现的。”
　　两个人看着这个男人，白天辉煌的男人，夜晚却一塌糊涂的趴在饭桌上，忍不住感叹人生。
　　“今天让他住这里吧，我该回去了……明天给他休假，让他去园子里摘菜啊！”
　　“成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阿。”
　　漆黑的乡村小路，安静的有些诡异，阴森恐怖！
　　对这条路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说，闭上眼睛都可以跑出去。
　　“啊……”一阵尖叫，维悦疯狂的冲了出去。不知怎地，踩到了什么东西？还以为是死人，吓的她嗖嗖的往外跑。
　　走出村子，穿过田野，就是明亮宽广的公路。
　　从这里到城里的末班车非常恰巧的被她赶上，终于可以安静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