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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隐元会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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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元会这一次收到的画上,是一个风姿秀异、堪称绝色的男人。
从男人的服饰与分执于两手的双剑来看,显然是一名七秀弟子。
画像旁边的空白处写明了男人的名字——夭海煦。
这是委托人的第二次委托。
第一次委托调查的对象是一名名叫单雪雪的红衣教徒。
关于那名调查对象,目前会中更新记录的最新情报是:已死亡。
委托人这次的要求是找到画上这个男人。
查明他的生死下落。
不计代价。
无论多么高昂的代价,委托人都愿意支付。
虽然这种事对接受委托的隐元会来说,无关紧要,但画像上的墨迹,有几处明显晕开的痕迹。
那是作画之人在作画之时,滴于画纸上的泪水。
章钧冉很担心。
因为竹伊季这些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
仿佛一直感觉不到饥饿。
连带着章钧冉也没有好好进食的心思了。
虽然和竹伊季不同的是,他还是会觉得饿的。
所以至少他会把自己喂饱。
他也想把竹伊季喂饱。
然而这事很难办,他只能尽量地劝竹伊季多少吃一点,不然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有章钧冉每天看顾劝着,竹伊季好歹没有变成绝食的状态。
然后他们就到了扬州。
竹伊季便再也不肯继续走。
他说要在扬州等隐元会的消息。
可是这一次,隐元会却迟迟没有音讯。
竹伊季的心便始终悬着不肯落下。
扬州。
瘦西湖。
七秀坊。
夭海煦。
竹伊季无法继续前行。
身体和心都沉重得无法再挪动半步。
仿佛扬州这个地方,是个怎么也过不过去的坎儿。
在城东的码头坐船,就会有船夫将你送去瘦西湖上的七秀坊。
竹伊季没法去,不敢去,却也无法就此远离。
所以他就被束缚在了扬州。
一天,两天……日复一日。
时而落泪。
时而会喝酒。
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自己要留在这里,是自己的事,没得平白耽搁了章钧冉的时日。
所以他向章钧冉道:“章大哥,眼下,也不知何时才会有隐元会的消息,我自己在这里等着便好,你不必非得陪我一起浪费时间,我没事的……”
“伊季,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章钧冉从未觉得如此无力。
“不,不是的。”
竹伊季没有余力思考更多,但他知道事情不是像章钧冉说的那样。
“你不明白吗?”
“什么?”
“对我来说,无法和你在一起才是浪费时间。”
“章大哥……”
章钧冉一直很在意夭海煦之前说的那句话。
“伊季这么喜欢你,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想你不会辜负他吧?”
竹伊季当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章钧冉一直想知道夭海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从那之后就没有了可以问出口的机会。
章钧冉原以为,竹伊季是不会有同自己一样的情念的。
或许是因为同为男子。
或许是因为竹伊季纯真无邪懵懂。
在竹伊季出现之前,章钧冉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喜爱上一个男子。
但喜爱上便是喜爱上了,又怎么来得及先考虑好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
只是于世人来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求的是门当户对,互惠互利。
因而即便是男女相爱,都未必能得善终。
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传宗接代,香火延续,从来都是一家一族的头等大事。
更不必说像竹伊季那样的官宦世家。
自然容不得同样身为男子的他这样的情念。
这就是章钧冉起初会刻意疏远竹伊季的原因。
他只是,不想将二人拖入不容于世的泥沼之中。
然而情念一事,唯因其真,才不可自抑。
凡可自抑者,无他,自以为真,实则不够真而已。
世间原有至情至性一说,或有被称为性情中人者。
只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实则能有几人。
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于章钧冉而言,无论什么代价,都比不上自己真实的心意重要。
而于竹伊季而言,究竟却又如何呢?
这一切都因为现在夭海煦出了事而被搁了起来。
笼罩他们的,只有哀切的愁云与心痛的暗雾。
子翾,今天,华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你在万花还好吗?
有空我会再来看你。
心血来潮似的,黄子或就写了一封信给黄子翾。
那一天早晨醒来,迎接他的就是华山今冬的第一场雪。
他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黄子翾。
所以就写了那样一封信。
从同门防风那儿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黄子翾非常惊讶。
高昀蓠进屋的时候,黄子翾刚好看完信。
“黄子或寄来的。”黄子翾扬了一下手里的信笺,“他说华山下雪了。”
“要去看看吗,子翾?”高昀蓠问道。
黄子翾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吧。”
高昀蓠应该是想去的吧,去看看华山的雪,黄子翾想。
“要去就一起去。”高昀蓠道,“我只想和你一起去,再说,留下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这话说得。
黄子翾淡淡地轻笑了一声,道:“说得好像你没来花谷之前,我哪天不是一个人似的。”
“以前是以前,我来了便不一样了。”
高昀蓠确信无疑地道。
“何况,我们不一起去,那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黄子翾不明白高昀蓠为何能将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坦然。
这样的话,这样的坦然,只有高昀蓠才说得出来。
要是在以前,黄子翾会因为不当真而并不放在心上。
面无表情,不以为然。
但是现在听到这样的话,黄子翾的耳根会隐隐有些发烫。
心跳也会莫名地变得有点快。
心底会有一些高兴。
但是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要是高昀蓠告诉他,他主动吻过自己,黄子翾大概,不,一定会恼羞成怒。
他连信都不会信,更别说要他承认。
至于羞恼,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做过,不等于不会暗暗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过。
自欺欺人这种事嘛,对黄子翾脸皮那么薄的人来说,会发生是很正常的。
黄子翾没有回答高昀蓠刚才那句话,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高昀蓠跟着走了出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却见黄子翾走到空地上,反手取下了佩挂在腰间的一支造型古雅、比一般书写所用大了不少的笔。
高昀蓠问道:“子翾?你这是要?”
黄子翾道:“比试。”
高昀蓠确认道:“我们?现在?”
黄子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高昀蓠走到自己对面,抽出了背后的双刀,黄子翾便开始运笔出招。
高昀蓠边接招边道:“怎么突然想起和我比试?”
黄子翾道:“练习。以后我每天都会和你比试,你不要故意让我。”
高昀蓠应道:“我知道了”
黄子翾本就不是高昀蓠的对手,再加上说话分了神,没几个回合就落败了。
黄子翾调息了片刻,提笔道:“再来。”
要说真的一点都不让着黄子翾,高昀蓠是做不到的。
只是明白了黄子翾的目的,他便在过招之间时时用言语提点引导黄子翾出招,将自己的心得一点点传授于黄子翾。
黄子翾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领情的。
在武学上,黄子翾并不缺功力,缺的只是实战的手法、经验与技巧。
但这些也都是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磨炼与积累的。
好在黄子翾既然多才多艺,悟性自不会差。
一个教一个学,教的那一个又毫无保留。
每日这样切磋比试,假以时日,黄子翾的长进可以想见。
华山已经开始下雪,青岩却依然繁花不谢,片叶不落。
而扬州城,即便在寒冷的冬日里依然熙熙攘攘,满是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
隐元会终于来了消息。
可说的却是,至今尚未获得关于夭海煦的情报,正在继续派人调查,过些时日会再给出进展报告。
等待是一件令人疲倦的事。
尤其是单纯而心无旁骛的等待。
那样的疲倦和渺茫的结果,又能让人坚持多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章钧冉决定,竹伊季再不肯走也要带他走。
他现在应该分散注意力,使已经发生之事的影响日渐淡化。
而不是任由悲伤掌控,停滞在原地无法前行。
七秀自然不能去,但长歌门也不行。
最初的打算是他将竹伊季送回长歌门,顺便他自己也可以逗留游历一番。
但现在回到长歌门的话,竹伊季依然会受困于过去。
把他带回天策府也是不明智的。
必须带他去别的地方。
多少能够让他分散注意力的地方。
是时候把竹伊季慢慢地从阴影处拖出去了。
章钧冉想着要做点什么,就去逛了逛烟花铺子。
掌柜拿出一堆手工绘制的烟花燃放效果图,章钧冉虽然从未给人放过烟花,但一些旧的种类也是见过别人放的。
放的人太多,早就没了新意。
章钧冉便询问有没有新出的烟花种类。
掌柜拿着图推荐了几种,一一为章钧冉详细解说。
章钧冉听着,大多浮夸招摇,有些却又转瞬即逝。
浮夸的那些若是为女子燃放,或再用转瞬即逝的来锦上添花,大约是能博得红颜一笑罢。
只可惜,那是别人的事。
是别人燃放烟花的方式。
于他和他之间是不合适甚至于尴尬的。
最后章钧冉挑了一种打量着最合意的,付了钱买下。
伊季,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