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夜雨寄舟

4、明珠暗投 为了避免引

　　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他随后又借着元气未复的理由休养了数天，直到逢上了这个做戏的机会才步出房门。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前，他的居所是一座静谧的小院，环水坐落在竹林中央，一抬步踏上苍白的落叶便传出细琐的声音。

　　掌门有令，为使弟子不忘本心，把持自身，刻苦修行，溟渊门下弟子在门派中时不可随意使用法力飞渡，因此洞府岛屿间皆以横桥飞廊相连，湖上也有船舟画舫以供搭乘。

　　门前有条曲折蜿蜒的溪流，上边架了一座松木拱桥，景观颇为雅致。冷泉淙淙，三月的风湿润而温暖，它打着旋儿越过苍劲的竹林，和着起伏的松涛，绕着小楼久久低鸣，不肯离去。

　　他停下步子，院内的侍从注意到了他的归来，匆匆迎了出来，黯淡的光影透过枝叶缝隙，随着他们的脚步摇摆漂浮。

　　君淮却只是缓缓走上拱桥，没有更近一步。

　　他对外宣称自己修行走火入魔，性情大变，今天这一把火烧起来，恐怕势头还不够，得再添一把。

　　天色有些昏了，正是旭日西降，将沉不沉的时刻，在云遮雾埋之下，不仅是桥下水中的游鱼，就连手旁就近的镂空狮子头扶手也看得不太真切。

　　他略笑一下，招手让领头的侍女上来，问道：“你看这景色如何？”

　　侍女不知他心思，只拣不易犯错的话答道：“于桥上可观赏水中倒影，亦能一览池里游鱼，平中有险，静中有动，别有一番乐趣。”

　　她说得中规中矩，难以挑错，然而君淮却沉下声，道：“如此天色，如何观赏游鱼倒影？一番心思，白白糟蹋了。”

　　木桥飞过水面，空落的翠竹摇落满池清影，竹篁晴则落洒鎏金，阴则叶落伏波，而暗时——暗时什么也看不见。

　　侍女笑道：“那有何难，奴婢们掌灯就是，星河灯影，还能添些趣味。”

　　君淮道：“不好，火光太晃了。”

　　火光易在风中飘摇，颇不平稳，就算用了厚重的灯罩子也定不下来，终究不是个好帮手。而今夜的月亮不圆，且暗藏于云翳之后不愿露面，怕是指望不上的。

　　君淮在记忆中稍作搜索，道：“把先前族里送来的悬珠拿些出来。”

　　侍者听闻，匆匆地搬了两个沉重的红木箱子上来，并排放在地上。箱上漆了桐油，箱盖用蜡封死，任何东西都透不出来，也进不进去。

　　盖子掀开，堆齐的明珠煌煌然大放光明，照得众人面上一片明亮。

　　珠粒浑圆，光华全然外放而不显枯涸，应该是百中挑一的佳品，可惜，这些珠子也只对一些功法与月华相关的修士才有作用。

　　君淮笑道：“不过两箱明珠就照得恍若白昼，果然好得很。”

　　不等众人松气，他便一指下方泠泠波光，道：“倒下去。”

　　倒进水里？

　　侍女脸色惶恐，这些明珠虽然在修仙世家里不算稀罕之物，但放在外面也是凡人争之不及的好东西，整整两箱子，竟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倒进水里当灯盏用？

　　门派内的众多分流都是出自云梦大泽，每一条皆为活水，倒进去了，以后收回来就难了。

　　他们不敢违背，虽是这样，动作上还是有几分迟疑，君淮见了，佯做发怒，道：“还不动手？”

　　两大箱子的夜明珠坠入水中，激起跌宕的波澜，柔和的白光透过水面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落月，偶有鱼虾游动，击碎了一池的空明流光。

　　君淮面上显得无所谓，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的，他散修出身，习惯了精打细算，从未有过这般的铺张浪费。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这些无法对他的修炼起到帮助的东西，终究无甚大用，该舍弃就舍弃，今日一场，也是物尽其用了。

　　好歹，半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精神失常的形象。

　　他想一想，不由失笑，世上有许多人急着证明自身的异于常人，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勉强算得上其中一员？

　　装成这个样子虽有好处，但还得慢慢谋划着来，急着什么也捞不到。现在前路一片黑暗，他只能自个摸着石头过河了。

　　驱散了侍从，他独自穿过曲折的回廊，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屋子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帷帘半掩，角落放置的两尊瑞兽香炉缓慢地喷吐出依依的白烟。

　　他直接趺坐在榻上，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缎面锦囊，这是修士用来储物的东西，虽然看着小巧，但内里却别有一番天地。

　　既然要在这里立足，那便先弄清楚自己的本钱，他从袖囊里拿出几样物件，挨个摆在面前。

　　这几样东西都是法宝，当然为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所拥有，他融合了前主人的神魂，因此操控起来也不在话下。

　　法宝亦有品质高下之分，最低一等的称为法器，只需输入法力便可使用，平常全凭修士自身修为操控，只要停止输入法力便和凡物没有任何差别。

　　上一等的称为灵器，又分上中下三品，需以精血祭炼，此等法宝已经生出一点灵性，操控起来要顺畅许多。

　　等到那一点灵性稳固扩大，法宝便生出真识，宛若新生孩童，一步跨入玄器行列。而等真识不断壮大、成熟，那法宝就成为了真器，等同有了生命，即使不亲自操控，斗战起来也是无恙。

　　他面前摆着一口飞剑，一块玉牌，一把拂尘，飞剑和拂尘都是法器，但玉牌中有灵光闪耀，虽然微小但却稳不可动，俨然是已经成为了中品灵器，可堪一用了。

　　这玉牌可以守御，亦可以拿人，其每日能放出三道神光，有定身之效，但释放时需有片刻停顿，且神光烁烁，难以遮掩踪迹，算是不足之处。

　　法宝清算完了，他又拣数了一些丹药符箓，不禁感叹，有个好背景就是省功夫，他现在处于炼气期，但前世时就算在结丹期也没有这般身家。

　　这些也就罢了，接下来该到最重要的部分了。

　　他把散碎的东西装回袖囊，慎重地取出一枚玉简，凝神贯入法力，顿时感觉天地间一阵透亮，似有无穷奥妙贯入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