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艳阳人》果子桃

1、梦起 夏紫薇用自

　　乾隆四十一年正月二十九日，令皇贵妃薨逝。着称令懿皇贵妃，皇六子永瑢、尚书永贵、管内务府大臣金简经理丧仪。
　　福家作为令皇贵妃的外家，自也是全府皆素。却独独只有一处院落寂静如常。青石小道两旁的梅树恣意昂扬，梅落缤纷无人欣赏，勿自绽放勿自零落。阵阵风过，漫天红雨。像一场盛大的祭奠，美丽而又落寞。
　　此院落因梅景最盛故称梅园，但因离主屋最远，又是全府最偏之处，平素无人光临，总是有些荒芜寂静之感。自世子去了之后，贝子福晋便搬来此处居住，再不问世事，如同这个院落一样，美丽荒芜寂寂无声。谁又能想到当年闻名天下的明珠格格，最后的归处是这样一个荒凉之所。奈何世事变换，失去儿子的明珠格格早已不复当年的秀美绝伦、善良聪慧，只剩满目的冰冷无情和一腔恨意。像是早已冰冻的灰烬，再也无一丝复燃的希望。
　　“嘭”紧闭的门扉被人狠狠的推开，低低暗哑的诵经声在呜咽的风中像是从天地的另一头传来。数多红梅顺着风也飘然入室，只可惜眨眼间便落入火盆之中转瞬为灰。
　　福尔康沉着脸走了进来。李瑞赶紧从外反手将门复又关上，他能做上大管事，自是深知主子们的事情能少知道就尽量少知道，关了门便迅速在廊下不远不近的避着。
　　紫薇虔诚的跪在佛前垂目诵经，数着念珠的手有着规律的拨弄着。好似对身后之人，全无所知。
　　福尔康在其身后略略站定，望着眼前瘦弱又倔强的后背，目光悠远怀念，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些盈盈爱恋好似昨日时光，却是他们谁也回不了的过去。悠悠的叹了口气来时的怒火也压了下去，语气很是平和：“今日是令懿皇贵妃的丧仪，无论你以何种身份都应进宫举哀行礼。”
　　“…三海之内，是大地狱，其数百千，各各差别，所谓大者，具有十八…”没有一丝停顿，紫薇仍低首垂目诵着经文。
　　又是如此，福尔康压下心中的不耐继续劝道：“我知你心中有怨，怨娘娘将晓月指给我，怨我背弃誓言，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还不肯原谅吗？你这样糟践自己，东儿若泉下有知…”
　　“东儿若泉下有知，福贝子您恐怕夜不能寐吧，只是不知福贝子用自己儿子的命换来的更上一层楼，这脚下可站的安稳？”念完最后一篇经文，紫薇缓缓起身努力控制满心的恨意。
　　自皇额娘去了之后，皇阿玛对永璂更为不喜，成年的皇子中也只有他无任何爵位。这样的他早已不是魏氏她们母子的威胁，只是魏氏被皇额娘压了一辈子，永璂又是唯一一个拥有嫡皇子的身份，为了最后一点隐患和深宫的怨气便打算斩草除根，却被东儿掌握了一些把柄，只因东儿自小就和永璂这个舅舅投缘，他只想保住永璂一条命。可身为其阿玛的福尔康为了权势也竟认同了他们的灭口。一想到儿子的死紫薇恨不得生啖其肉。他还有脸提起冬儿。
　　“你、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说什么，说你们如何打算谋害皇子，知道你们杀人灭口……”紫薇转身盯着福尔康略显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看着她满目的恨意福尔康不禁退了两步，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如斯优秀的儿子，他很喜欢，一度想把福家交到他手上，只是奈何站错了队，想到儿子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福尔康心痛的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你既已知道就应该明白为了福家我不得不如此。他也是我的儿子，看他去了，我作为阿玛如何不心痛。紫薇，你一直以来都是善解人意的，难道你看不出吗，我比谁都心痛无奈。”
　　望着眼前的福尔康，还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因着岁月和权势更增了几分身居高位的雍容气度。只是没想到厚颜无耻的本事也是与日俱增，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竟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她曾以为即便两人不爱了，他背弃了初衷，最多也不过是不欢而散。无论如何她和他也曾同生共死誓约白头。那些回忆她都好好的记在心里。这个世间有太多的变数，当初爱情高于一切，她和他牵手历经坎坷，后来盛世安稳中他更看重权势。她不在乎，只怪她当初错信了人。
　　没有了爱情，她还有个最疼人心的儿子。只是就这一个她以为能长长久久守住的，被他亲手毁了。她发誓，那些害了她儿子的，这条命她会一个个讨回。握着念珠的手紧了又紧，像是要将珠子嵌入掌心之中。压了压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冷冷一笑道：“你说你很心痛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魏氏的死是我让人下的毒。一种慢性毒。平日发现不出，只会让身体慢慢虚弱，但若不慎得了风寒，那可真是无可奈何了。”看着福尔康骤然失色的脸，心中大快，继续道：“此毒是妍贵人的大宫女素娥下的，不仅魏氏中了此毒，十五阿哥也有。为我们儿子报仇你开不开心，还心痛吗。”妍贵人是福家的旁支所出，送入宫也只是为了给魏氏添些助力，可若是从她那里出了事，福家是摆脱不了嫌疑的。
　　“妍贵人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这对她百害而无一利。你不用编这些话来骗我。”她一定是被刺激的疯了，这都是她臆想出来的，福尔康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紫薇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妍贵人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我说的是。”望着他强自镇定的眼神盈盈一笑：“毒是妍贵人的大宫女素娥下的。”
　　福尔康心中一跳：“素娥是你的人！夏紫薇你好手段。”又低首细细思忖一会，哼笑道：“不过你以为没了娘娘我福家就没了依仗吗？哼，只要十五阿哥还在，我福家还会安然无恙。即是慢性毒总会解得了，我要让你好好的看着我福家如何风生水起。”他的紫薇花真的不在了。
　　转身欲走，却听到一句莫名的询问：“你没发现我最信任的红鸢今日不在吗？”“什么？”“此时应该见到皇阿玛了。”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却逼得福尔康气急败坏道：“你还做了什么？”
　　“福尔康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只杀了魏氏那个贱人就算了。斩草要除根这可是你们教的，所有害了我儿子的都该死。我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我一次次的原谅你，可是你呢背弃誓约，好，我不计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我的儿子。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福家吗？那我就毁了福家。我儿子死了，你们凭什么荣华富贵的受着。我要让你们通通下地狱。”她日日夜夜的煎熬终于等到这一日，郁结在心底的恨逼得她都要疯了，或许她早就疯了，那些仇，那些恨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的心，今天终于发泄出来了。福尔康被她的凄厉惊住了，颓然倒于椅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还做了什么吗？那我告诉你，今日一早我就遣了红鸢持着我的令牌进了宫。永琰毕竟是皇阿玛的儿子我不会让他这么早就死的。他年轻，只要停了毒，好好调理，三五年的活头还是有的。红鸢会告诉皇上是妍贵人身边的素娥下的毒，这个毒就是从妍贵人生下皇子之后安排的。我得知此事后却被福家发现了，便偷偷的让她赶紧进宫禀明皇上好救下自己弟弟的命。你说皇阿玛听了此话会如何想。谋害皇嗣，这样的罪名你可满意。”看着福尔康一点点灰败的脸色，紫薇俯身盯着他坏心的提醒他“忘了告诉你，素娥现在已经死了，落在皇阿玛的眼中是被逼自尽。你们福家是洗脱不了嫌疑了。”
　　眼前这张脸依旧美丽，但在福尔康看来有如蛇蝎。他猛得站起身，狠狠的抓着她的双肩“你这毒妇，你是要我福家万劫不复。这之中漏洞百出，皇上是不会信的。”福尔康此时早已不复平时的镇定稳重，内心慌乱不已。难怪有人说有些快乐就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见他愈是心慌紫薇愈是开心。紫薇摆脱他的钳制，整了整衣衫“是的，漏洞百出，可这样的事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再加上一条命。”
　　说到这紫薇突然嫣然一笑，虽不复当年盛颜但这一笑好若春回大地，只是落在福尔康的眼中却是真正的恐慌。
　　“那条命就是我的命，只要我死了，皇阿玛只会以为是你杀人灭口，那所有的不合理都不重要了，你们福家会因为我的死全部要拿命来填。”“哈哈…咳…”紫薇用力一咬，早先放在嘴里的药囊中的毒药已顺着喉咙进腹。
　　“你吃了什么，吐出来，吐出来，你这疯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看着狂笑不已的紫薇颓然倒地，嘴角已有丝丝血迹咳出。福尔康好像也看到了福家倾颓的画面，面色苍白如纸。狂奔出去冲着李瑞喊道“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风一阵紧似一阵，呜呜咽咽得像是无尽的哭声。天也阴阴的压的很低。漫天红雨比之之前落得更盛。许许多多的红梅顺着风又一次吹了进来，飘飘洒洒落了紫薇一身。
　　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火盆推翻，事先早就浇透了火油的房间，一粒火苗都能顺势燎燎。如今大仇得报，她再也了无牵挂。那些恩恩怨怨、爱恨嗔痴她不要带入来世，就让这一把火通通烧个干净。
　　李瑞惊恐得望着福尔康的身后，愣了愣用着全身的力气喊着“爷，走水了……”
　　福尔康倏而转身，因风助势，他才刚离开，整个房舍全部烧着。看着这通天的火势，福尔康觉得自己真的累了，他爱得他放弃了，他要的全毁了。呵呵，或许这就是惩罚，灭妻杀子，哈哈，都是报应，他的报应，福家的报应。
　　鸩毒穿肠，火舌吻身。这些痛让她觉得无比的解脱轻松，她这一生从踏上北上之路后，就再无幸福可言。她开始想念济南，想念莲叶田田的大明湖，想念院中一树树的紫薇花在阳光下红若朝霞。那是她一生都回不去的梦。那些在岁月中离开的人已在彼路向她招手了。意识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年轻的自己，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眼中有迷茫有不解有悲伤。若世上真的有另一个她，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守着你在乎的，寻一个真正待你好的，长长久久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