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辞曲离经引剑三》盏舟

2、第 2 章 03.

　　03.
　　大漠的风沙席卷了连绵的营帐，刀戟在辗转中反射出淋漓的流光。
　　“你又在喝酒了。”在营帐里没能找到人，于是了然的寻路来到了沙丘上。
　　没有回应，她也不介意。她把长枪背在身后，负手眺望远方的斜阳。
　　长河落日圆。
　　“将军大人，怎么有闲情逸致来看夕阳了。”她躺在草地上，由下往上扫了她一眼，颇有些遗憾的啧了一声，“啊，这身铠甲真是煞风景，我明明占了这么好的角度。”
　　她微微蹙了眉，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不正经的脸。
　　“不要转移话题，伤还没有好全，明明她万分叮嘱你不要做这种自伤的事了。”
　　“有什么关系，也许明天我就战死了呢，那时候回想起来一定相当后悔没能痛快醉一场。”
　　“想死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要给自己的纵欲找理由。”
　　“切，真无趣。”她咂咂嘴，果断的结束了谈话。
　　她从快要掩埋她的黄沙里半坐起身来，看她逆着光的背影。
　　站得像她身后那杆枪一样的笔直，冷硬又无情。
　　都是假象。她半阖上眼，避开鳞甲反射出来的冷光。她手下的那帮小兵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剥开了硬壳之后那柔软的内里。
　　想来，她今年有双十了吧。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把一个女人最温柔的年岁献给这永无止境的杀伐，想来也只是乱世无数悲剧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而已。

　　或者明天真的就死了。
　　她想起昨天还对她露着豁牙笑的士兵，转眼间断头的血就喷洒在身前的尘埃里。
　　塞外雪，沙中血。
　　两个战场，同样侵入骨髓的冷。
　　“也快开饭了吧，差不多回去吧。”她站起身来，留给她一个洒脱的背影。
　　“明天我要是真的死了，就请你给我收尸吧。好歹将我埋了，别叫我曝尸荒野。”
　　没听见回答，她也没等，迈着大步向前走了。

　　走的不远，她忽然一声长笑，将剩下的半壶酒全灌进胃里，然后把酒壶一棍劈碎。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她听着渐行渐远的歌声和朗笑，面无表情的闭上眼，半晌后抬步跟了上去。
　　身后黄沙回卷。
　　残阳如血。

　　04.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啧，真不是个好天气。”阴沉的云铺天盖地的倾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抱怨甚多。”她端正的坐在马上，冷淡的睨了她一眼。
　　嘿！
　　没等她出声反击，杀伐的战鼓就开始轰响。
　　“一会儿跟紧我。我……”
　　鼓声急促，喊杀声开始震彻天地。
　　她来不及仔细分辨那一回眸的温柔，就被人浪冲得随波逐流。
　　然后就是血色的前路。
　　也罢，她想，等这场战役结束后，再好好问问她到底说了什么好了。

　　刀戟碰撞，狂风呼啸，金戈铁马，万里黄沙。
　　战马被人割了喉，手臂的伤口也许崩裂出血，也许哪里又添了新伤。
　　当无数鲜血铺就前路，双眼也蒙上血色的阴霾，生命的消亡就再也无法让人动容。她麻木的，甚至痛快的收割着敌军的生命，恍惚中觉得自己如疯如魔。
　　直到撤退的鼓声唤回她的神智。
　　她看着己方的军队被冲的四处溃散，嘲笑的眼神递送给还好好坐在马上神色坚毅的那个人。你看，果然以少胜多什么的，也就是随口说说。
　　她看她照常用冷淡的目光回望，额前染了不知谁的血，整张脸灰突突的狼狈。然后她回手去接过沉重的军旗。
　　“众军将士听令！”
　　横枪斩下一个骑兵的头颅，她用轻功一个旋身立在马上。
　　“向我天策军旗汇集！鸣鼓三声为令！”
　　“三声过后，我将为你们鸣响胜利的金铁之声！”
　　清亮的声音盖过一切，她举高旗帜。

　　“三！”
　　她默契的接过被羽箭射得残破的军旗。

　　“二！”
　　她被她拉到马上，在护卫的包围下向前方突进。

　　“一！”像是为宣誓鸣响的烟花，她把玄铁的名枪灌注内力像箭一般射向不远处敌军的一位将领。
　　刺破的风声如龙卷，在空中炸裂。
　　立毙而亡。

　　杀声转瞬震天，从敌军的后方传来。旌旗遥相呼应。

　　“末将率麾下十万精兵前来复命！”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站在马背上，远远地摇晃了一下军旗。嘴角的笑得意，眼眸晶亮。

　　她想这一刻，一定有许多人和她一样，眼里闪着璀璨的光芒，将这个挺拔的站在只可仰望的高处的人，视为战神。

　　“出发之前你对我说了什么？”她环着她的腰，下颌蹭到她耳边的碎发。

　　“我说啊……”她像是笑了。

　　“嗯。”

　　“我说跟紧我，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