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你妈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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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睡下了。”秦学舟背着手，依然看着窗外。
秦祯依靠着门框，抱胸的手指用了力：“妈知道了？”
秦学舟先是一愣，随即又展开眉头，缓缓回过头，却看不清后者藏在门口暗处的轮廓。
“知道了？”
秦祯没立刻答话，他想了想，最后决定照实讲，父子间相互再了解不过，只因从未有过欺瞒。
“今天和朋友也在那吃饭，”说到此处，他还是有些气闷，话尾就降了下去：“袁非电脑落饭店了，碰巧看到。”
“嗯。”
秦学舟淡淡回应一声，又没了下文，从这扇窗户看下去应该正巧是房屋后面的庭院，搭着月光，说不出的纯粹和静默。他以前小时候家里穷，一家六口人全挤在一间小破院子里，那个时候他房间的窗户外面正巧对着家里唯一一盆花，很小一盆可每年春天都开淡粉色的小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只是那朵小花一直给他贫穷又绝望的生活带来一丝希冀，后来生活好了，搬到这里，庭院里倒是请人打整地干净，可看着这一片的花花草草再没有了当初的感觉，什么时候开始，初心变了，人也变了。
“失望吗？”再开口，透露着落魄和沧桑。
秦祯捏着衬衣的手指收拢，指关节有些泛白，是用了力道。
怎么会失望，中国历史上那么多帝王将相兴衰更替，他心里从来明白，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黑白分明，是非对错，没有人是一尘不染的，要成大事谋权利，势必有迫不得已。
这世间本没有好坏对错，不过都是取决于人的思想。
此刻，他更多的是担忧，对父亲的担忧，对整个家的担忧，还有对……袁非的担忧。
“爸，”他低声说，像是回答，又像是安慰，“我知道的。”
淡淡三个字，却让秦学舟心里一阵宽慰，这个小儿子，聪明透彻，却总是抱着理解和包容的态度看待世间一切。
“今晚上睡这吧，明天大家一起吃个饭。”秦学舟走出房间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给小袁打个电话吧。”
黑暗中，秦祯依靠在门口的身影显得特别孤冷，他没有离开，同样的姿势站了许久，最后，他伸手按了按眼角，转身下楼。
就着院子里的木凳坐下，一坐坐了许久，久到手脚都发冷，才再点亮手机，拨出电话。
袁非是回到家才发现电脑不见了，仔细想想也就回忆起是自己冒冒失失丢在了饭店里，她急急忙忙查了饭馆的电话拨过去，幸好对方还没有下班，她怕文稿被人看了，立刻打车回了饭店。
“对不起，这么晚还害你们加班。”袁非一边道歉，一边快速输入密码点开电脑，她首先关注的当然是文档。
“不好意思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她尽量友善地笑着，语气里全是抱歉，和一丝小心：“有人看过电脑里的东西吗？”
接待的女生一怔，大概是从没遇见这样直接的人。
“恩，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电脑里有很重要的文件，不能泄露的。”她看女生面上尴尬，又补了一句。
“……我们当然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您的密码。”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有位会解密码的先生试了下，不过也是没有解开的，所以……应该没有的。”
袁非也是忽然想到了就问问，本来她就觉得抱歉，看女生有些窘迫的样子，也就不问了，又道了谢，才抱着电脑离开。
心里的焦急才慢慢回落下来，也就是这样她才开始细想：自己的焦急到底来源于稿件，还是……来源于秦学舟？
她心里突突地跳着，反应过来有些惊讶怎么会有后面一种可能性？
袁非站在桥上，眼前是数米下静默流淌的江水，身后是桥上呼啸而过的车辆。
无论上前还是后退，仅一步，都痛苦，就像之前梦里的她，到底要怎么选，到底要怎么走，才是对的选择。
这种感觉于她非常陌生，前面二十多年，她都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独来独往，无需考虑其他，是输是赢，自己一人承担，无论做什么她都拼命去做，没有钱念大学她就没日没夜做题考奖学金，可以一边念书一边做两三份兼职，只是为了食宿费；后来进了电视台，有后台的同期怕危险怕辛苦的新闻她都挣着去跟，熬夜蹲点、写新闻稿采访稿，一直到今天，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地，她都有自信选择一种方式走下来。
唯独结婚这件事，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自信。然后，整个生活被一股力量拉开了自己熟悉的轨道，开始变得奇妙，变得不可控。
这股力量，就是秦祯。
他意外地走入她的生活，开始成为她人生里重大的影响因素，至此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这一切却是她一步步默认他踏入进来的。
“要不我们离婚，行不行？”
不知为何，她猛地想起他那天在耳边低喃的话，一阵揪心的痛，为什么她现在忽然有些理解他为何要问这样的话，之前那些种种胡思乱想的猜测都变成否定。
他一直看得比她远，可能是他看得书多，也可能是性别造成的思维差异，同样的事情她只看得清当下，隐约看得到下一步的发展，可他总能看得到下下步，乃至更远。
原来，他是那时候，就看到了今天。
袁非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花了很多时间才到家，可即便这样，秦祯也还没回来，她看看时间，快凌晨2点了，不过她又觉得松了口气，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明的到来。
她打开电脑，充上电，看着电脑频幕亮起，又慢慢熄灭，再用手碰一碰，屏幕又亮起。明天就要交给许庭了，明天就要开始做这期专题了，她知道她必须拿出记者的专业态度来面对这件事情，可一想到那个名字，那张严肃又温暖的脸，她就下不了决心。
这是秦祯的父亲啊，也是她的家人啊，她怎么能够去做这样的事情呢，怎么做的下去呢。
想到这里，她眼眶一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电脑键盘上。
手机响的时候，她下了一跳，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一看，眼泪忽然停住。
秦祯。
这两个看得她心里慌了起来，她握着手机，不敢接起。可又怕是有什么事情，这么晚了，是不是又喝多了呢。她这样矛盾纠结着，铃声终于是停了下来。接着是提示：1个未接来电。
心跳也随着铃声的消失变得平缓，她微微松了口气，正当想要把手机放下，再次响起了铃声。
还是秦祯。
秦祯听到电话里机械的提示音后，挂了电话，本想算了，可手指不知怎么却按到了重拨。
想了想，他也没挂断，就仍由电话继续通着。这么晚，她可能也睡了。可就在他觉得自己再次要听到那机械的提示音时，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软软的——
“喂？”
带着重重的鼻音，话尾还打着颤。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软，想好的话再说不出口了，想了想，这样也挺好，他嘴角微微扬起，竟觉得轻松了不少。
袁非深呼吸了几口，接起电话，还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使得自己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可自己一声“喂”了之后对面竟没有任何回应，她等了一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电话没有断啊，正打算再问一声，却听到那头终于传来秦祯的声音。
明明应该是清脆利落的嗓音，好像带着笑，听起来就变得非常温柔。
“哭什么啊。”他说。
袁非刚刚收起来的眼泪又仍不住滑下来，她用另一只手捂住手机，想避免自己的抽泣声传到那一端去。
可电话那头的秦祯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像有根线勾在心上，和她抽泣的频率一样，一点一点，扯着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