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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恩 待他醒来, ...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殷俶石:
      自我去了那茶楼,便心境不宁起来。
      十几年前,我那可怜的妹妹——殷璃珞就被道士告诫:妖鬼缠身,性命凶险,注定给家族带来灾祸。父亲念她是个孽障,又过度宠爱殷璃珞的母亲,才留她一命,只令人不得靠近。
      我向来不信这般歪门邪道,况且殷璃珞比起殷家的其他姐妹要活泼可爱的多,心里便更加宠溺,鄙夷那些个谬论了。
      谁知,这世间真有邪门的事。
      殷璃珞暴毙那日,我亲手验过了鼻息,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看着她被放入棺材,仆人又挑选出她的生前用品放入其中——说来可笑,一个千金大小姐,值钱的玩意儿少得可怜,只有些生辰父亲随手甩下的物件,或是姐妹们嫌弃不要了的首饰,最珍藏的也不过是我赠给她的那把双剑,懵懂时一直戴在手上的璎珞,连那件镶满宝珠的明黄色衣衫也是父亲看不过去,觉得有损颜面,才喝令下人赶工完成的。
      静置了一天一夜,那漆黑慑人的棺材被人抬了出去,也算是上路了吧。
      吊唁时的人少的可怜,不是想来巴结关系的屈指可数:徐梦馨,高骆途,还有我。
      我暗暗叹气,无能为力。
      但是,徐梦馨所言非虚,殷璃珞的魅影就在那座茶楼,真实的让人后怕。
      难道,真如那些道士预言,她命中注定要给家族带来祸患吗?
      辗转反侧,我硬是逼迫自己磕上双眼。
      我知晓,不出多时,耳畔会有清风袭来,雅香绕在鼻尖,让我眉头舒展,沉沉睡去。

      陆茗依:
      纸鸢啼鸣,从远处的天空飞降而来。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迎面而来的二人,风尘仆仆,一人手拿翡翠绿玉的长笛,一人手拿红铜色的酒壶,一人文质彬彬,一人豪迈大气。
      他们二人,一曰柳真,一曰商绍,是这帝都潜伏的妖怪中,力量的翘楚,与我和上官陌的交情尚且不浅。
      “不知沁园主人,找我们所谓何事?”商绍大咧咧地问道。
      “陆小姐、上官公子,”柳真作揖,“是否遇到什么麻烦事?”
      我与上官陌对视一眼,将事情长话短说,一一道来。
      “哼,那些个人类好大的胆子,敢担待莫纱,我商绍第一个不准!”
      “二位的意思是,莫纱的现世已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勉强靠璎珞里的灵力苟活?”
      我沉默了,他们这么说也无错。
      作为沁园主人,我又窥视真实的本领。
      与殷璃珞和左瞭宇初见时,我便得知了他们的过去,和那些真相:比如殷璃珞是死在殷府人的毒手下,她的父亲根本没想要她一个孽人,真正活下去。
      如不是殷璃珞不甘,借用莫纱的璎珞从冥界而返,这一世,我们所有人恐怕又要错过了,逃不出这轮回的束缚。
      “帮你们斩断‘轮回劫’并非难事,可莫纱被这样对待,我们可不能置之不理。”
      “柳真所言极是!”商绍大笑,“二位,容我们先行告辞!”
      料想到不久后要发生的惨剧,上官陌和我却是一脸淡漠,我们没有低估他们对莫纱的敬仰程度,这种事也算在情理之中,但我们无动于衷,我们熬够了百余年,什么喜怒哀乐、事实变故没见识过?
      为了斩断“轮回劫”,几条与我们毫无干系的人命,就当献祭了的贡品,乃天之所为。

      安氏:
      我本是一株兰花。
      当我第一次睁眼所见的,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灿如暖阳的笑容。那时,庭院的阳光正好,安乐适足的我还很迷惘,直到看见女孩手上灵力非凡的璎珞,方才醒悟。原来,我阴差阳错的修成妖,是因这女孩无意中的灵力所催。
      从那日起,男孩会每日来浇水,女孩会偷溜出来为我整理土壤,我吸收着日月精华,雨露和阳光,以超乎寻常的力量茁壮,甚至成形。可我不敢现身与他们兄妹二人相见,人妖殊途末路,我不想为他们带来任何灾祸。
      可惜好景不长,男孩被训斥与这个妹妹的亲近,受到了惩罚。
      两人看望我的时间,少来许多。
      男孩按时到达,也只是匆匆浇水便离开。
      我不埋怨,只是有些失落。
      我开始悄悄注视书房内的男孩,他爱好武术,喜读兵书,特别是当他坐在窗前,手拿兵书,琢磨思索的样子,尤为俊秀。
      苦闷时,他便睡不着觉,硬是磕上双眼,眉毛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显得疲惫不堪。
      ——今天又是如此了。
      我笑笑,来到他身后,默默地伸出手,抚平舒展他的眉,口中念道:“睡吧,任何事都不需再烦心,做个好梦······”
      手指微微发出浅淡的光芒。
      他终于沉稳睡去。
      每每如此。
      然而,这一次,他照旧酣睡了,我却如坐针毡,再也笑不出来。
      透过他的眼,我知晓了惊天的秘密。
      这个府门,亦然大祸临头。

      柳真:
      我和商绍屹立在府门前,满面的嘲讽,区区人类,也敢在妖魔面前造次不成?
      商绍耐不住性子,摇了摇酒壶,显然是准备让这儿的人长长记性。
      我同样蓄势待发,迫不及待。
      “且慢!”
      冲出府门的是名身着幽紫衣衫的女子,淡眉细眼,仿若飘忽不定的魂魄。
      “你个区区小妖,也敢在我们面前逞能不成?报上名来!”商绍不以为然。
      我微微蹙眉,商绍说得不错,面前的女子功力虽说小有成就,但远不是我俩的对手,如跟我们硬来,只有个灰飞烟灭的结果。
      她有什么胆魄站在府门前?
      “我名为安氏,确实不敢在两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但是我欠里面一个人的恩情,为此,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知道我没资格询问您们这般的理由。可安氏只想问两位大人,实在不能高抬贵手吗?”
      “这没得商量!”商绍挥挥手,“小姑娘,识趣点闪开吧,一报还一报,我不想连你也被波及啊。”
      虽然敬佩这女子的胆气,但我和商绍一样,不能让步,只说道:“姑娘想保谁?说来听听。饶一人不死,也不是不行。”
      谁知,她听了这话,反倒苦笑,轻呵一声,摇了摇头:“仅绕一人不死,又能如何?待他醒来,家破人亡,又是痛苦一桩。捶胸顿足,恨自己软弱无能,有何资格苟且偷生,如此而已。”
      我叹了一声,不作它法。
      两厢沉默,陷入僵持。
      “你又何必······”
      未等我话说完,她抬起头,眼中是鱼死网破的决心:“也罢,饶是我百般阻挠,您们也不会死心,不会痛快——请吧,只求二位泄恨一次后,不要再来。”
      商绍看不过去:“好,我们决不再来。”
      我当下顿悟,她想要做什么,惋惜地哀叹,劝慰道:“这是何苦。”
      她笑得动人,双瞳却黯然几分,自言自语起来。
      “我原想,这样也好,让我一直注视着他,一生一世也好。但我又顿时后怕,不敢多想。我常常会认为自己毫无用处,一点儿忙也帮不上他,无法报答他的恩情。我只能每日祈求,祈求上天能给我这个机会······何苦,我又哪有什么苦呢?我所做的,无非是我心甘情愿的。”
      相对无言。
      商绍闭上眼,打开酒壶,火苗顷刻间膨胀,四处逃窜。
      我将长笛放到唇边,吹下惊魂的曲,狂风骤起。
      安氏但笑不语,轻轻合眼。

      殷俶石:
      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府门被火笼罩着,长起几丈高,火焰呼啸而来,仿佛猛虎般怒号。狂风助长火势,吹断门匾,顷刻间拔起门外的高树。断魂般的曲子回荡在空中,眼前一片血色,耳边嗡嗡作响,穿空的疼痛。
      我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动作,却没有气力。
      几近绝望。
      然而,这梦中突然出现一个女子,绸缎般的黑发在空中浮起,幽紫长衫像是花瓣泛出层层波澜,丝带卷起,耳坠似晨间的露珠圆润······
      她伸出双臂,天地间开始降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即倾盆而下。
      火焰,狂风,截然而止。
      一盏茶时间不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得不知所踪。
      女子的嘴边,是一抹淡雅而心满意足的笑容,美轮美奂。
      梦醒了,我却恍如隔世。
      按住胸口,那里居然有一股莫名的刺痛,源于悲伤,心中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空洞不堪。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念一动,我即刻打开了门,看向庭院内,可什么人都没有。
      除了一株枯萎的兰花,和零落的几片兰花花瓣。
      奇怪,我,究竟忘了什么?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安氏,也有无名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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