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离别》邈远

6、战前练兵（1） 景玉看到训

　　当天，东公没回眛谷，敬淇也留了下来，二人这一留就是一个月。
　　晚间，玉后在思归林设宴。
　　思归林是一片桃林，此处不见桃之夭夭，却见桃之莹莹。朵朵桃花莹如白玉，花心处俱凝着一滴不散的露水，散出的幽香竟然引人鼻酸。平日里，玉后从不许弟子踏足这片林子，今日却在此设宴，究竟是何用意？
　　夜风轻柔，枝托皓桃颤颤，地捧琼花翩翩。盈盈相映间，宛如幻境。眼观景，景入心。敬淇微微侧头，向一旁的景玉悄悄赞道：“此间桃林好生别致，却失之哀伤，命名思归可是有什么缘故？”
　　景玉压低声音回他：“思守故人归。”
　　敬淇若有所思：“如此。”
　　景玉又说：“不过你可千万别在我师父面前提啊，师父最不爱与人说起这片林子。而且，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敬淇微笑：“谨记。”又接着说，“家父素爱桃，所以我家也有几亩桃林。虽不比这里的雅洁，但桃之夭夭，风景也是不差的。”
　　景玉问：“你家在哪儿？”
　　“东边滨泽。桃林就长在泽岸上，绯绯数里。”
　　景玉顿时起了兴致，不自觉地扬了声调：“我还没去过海边呢，真想去看看。”
　　因为声音太大，不免引得众人侧目，看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朱翎最喜欢逗景玉，此时斜着眼睛瞧她：“你想去哪儿看看呀？成年以前不许下山，师父说的。”说完还不忘冲景玉得意地挑挑眉，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
　　气得景玉直向朱翎瞪眼：“不去就不去，人家也没请你去，你得意什么？”
　　东公看着这两个最是淘气的，笑言：“朱翎此言差矣，一个月后玉儿就可以下山。”此言一出，不仅当事人被震惊到了。就连旁观者也都一脸问号地看向东公。唯有玉后和敬淇波澜不起，依然从容地饮酒，仿佛没有听到东公刚才的话，又或者根本不为此感到惊讶。
　　玉后饮下最后一口花酿，“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东师父会对你们进行一次集训。敬淇就在这里和你们一起修行。一个月后，下山除魔，安济苍生。”说完起身离席。
　　东公也站起身来，笑着说：“夜深了，都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被集合起来。
　　景玉站在竹林里，直打瞌睡，头一偏竟然靠在青泽身上睡着了。青泽虽然心疼她，想让她多睡会儿，却又怕她待会儿被师父发现挨训斥。只得轻声唤醒她，将其从自己身上扶起来。
　　景玉睡觉爱流口水，这会儿已经湿了青泽身上的衣料。
　　被叫醒后，她抬手在嘴边抹一把，迷迷糊糊地看着青泽衣服上的哈喇子印儿。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瞪大眼睛，又眯起眼睛，小声说：“青泽哥哥，原来你也流口水呀？”
　　一旁的景玹听见了，低声训斥景玉：“不许胡说，那是你的口水。”
　　可景玉依旧迷糊：“我刚才都没睡着，只是打了个盹儿，怎么会流口水？”
　　青泽忍着笑：“对，你刚才没睡着。”
　　黎明在众人的站立中悄然而至。
　　温暖的光辉洒在众人的面庞上，象母亲的手抚摸孩子依旧惺忪的睡眼，唤醒他们眼中蓬勃的朝气。
　　“今天，是正式集训的第一天。现在分组训练，敬淇、青泽、白淽一组，由玉后负责；景玹、景玉、朱翎一组，由我负责。中午回到这里集合，考核训练成果，两组对垒。输的一组，为另一组准备晚饭，但是输的人晚上没饭吃。”
　　朱翎听完眼睛倏地亮了，摩拳擦掌起来：“好呀，来吧来吧！”
　　景玉白朱翎一眼：“你别高兴得太早。”
　　朱翎梗着脖子瞪眼：“哎，你这丫头，你和谁一组呀？”
　　景玉也不服气地叉着腰瞪回去：“和你一组怎么了？不服你可以换组呀！但我可不想吃你做的饭，难吃死了！”
　　“你们俩还没完了是吧，师父都走了，快跟上！”景玹把两个人拉开。
　　景玉和朱翎一听争先恐后地往前跑，异口同声地说：“师父，等等我！”听到对方和自己说一样的话，回头互瞪一眼：“谁让你学我？你别抢我的路！”
　　景玹绕过他们：“你们慢慢掐，我先走了。”
　　“等等我！”朱翎景玉一起去追景玹。
　　东公组留在了竹林里，竹林深处有一方水阵，青泽三人就在那里训练。
　　这次的分组是按照灵行分组，同组人修炼的灵行相辅相成，彼此之间有着微妙而密切的关联。在东公组里，青泽修行木灵，敬淇为水灵，而白淽是冰灵。木依水生，凝水结冰。青泽畏寒，与白淽一同修行，可以了解冰的特性，掌握破解严寒的好法子，从而提高自身修为。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时了解对方灵行的长处与短处，以便今后在实战中更有效地攻防。
　　东公下令：“敬淇，你先来，攻击青泽和白淽。”
　　敬淇朝东公颔首，走到水阵中央。他微微起手，霎时，万千条水柱腾空而起。水柱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龙形，龙爪下波涛汹涌，水声咆哮如龙吟。他驭龙而来，携破竹踏冰之势，将青泽和白淽淹没 。
　　青泽和白淽却早已做好了防守的准备，等的就是敬淇的东水。青泽在水阵之上又做了一层阵法，将水引到阵外的竹林里，催水润竹。须臾间，一片竹林破水而出，顷刻参天，插入了水龙的身体。白淽轻挥手，阵中温度瞬间低至冰点以下，水龙被冻住，从爪子开始凝结出冰花。
　　龙背上的敬淇轻笑一声：“这样而已？”言犹未尽，水龙便轰然炸裂。射出的冰刀将根根高竹齐根削断，飞向青泽和白淽。青泽飞身跃起，催动灵力融化了部分冰刀，眼见大雨落地。白淽抬手做出接刀的姿势，又快速将掌风推向敬淇。冰刀在空中急急刹住脚步，快速调转了方向，割向敬淇。
　　真有意思……敬淇看着朝自己风驰电掣而来的冰刀想。
　　一阵寒风在他鼻尖堪堪停住。
　　玉后那一组来到了炎火阵。
　　景玉看到训练地点后立刻额头冒汗，同样的罪过，她可不想再遭受一次了。
　　偏偏玉后说：“炎火阵，这里就是今日我们的训练地点。”
　　景玉低下头，一阵心虚，想着怎么和玉后提议换个场地。
　　玉后是何等聪明人，自然知道景玉心里在想什么。“玉儿，你对训练场地应该很熟悉了吧？好好表现，不然晚上没有饭吃。”
　　“走吧。”朱翎一马当先，大踏步地进了炎火阵。
　　“师父将训练地点选在这里肯定有她的道理，进去吧。”景玹柔声劝着景玉，扶住妹妹的肩头拖拉着她往前走。
　　景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哥哥进到阵中去了。
　　玉后看着景玉别扭的样子，笑着挥手将炎火阵封起来。
　　烧得彤彤烈烈的火焰看得景玉心惊胆战，脑中负责记忆的闸门被烈火焚毁。那三个月被困在炎火阵里、被烈火灼身的切肤之痛鱼贯而出，尖叫着跃出记忆的深海。大颗的汗珠从她尖巧的下颌处滴下来，碎在地上，啪嗒啪嗒，一声声地在她心里敲起退堂鼓。
　　“天授重任于斯，必劳苦其心，伤痛其身。很多时候，苦难不仅会折磨你的身体，还会折磨你的心灵。而心灵之伤往往比发肤之损更难愈合，也更能击垮一个人。”说到这里，玉后转身直面景玉，面色如冰，目光如炬，字字如矛，直戳她心口，“如果区区一个炎火阵就能让你怕成这样，那我何须指望你去保护济济苍生？”
　　景玉愣住了，怔怔地地看着玉后，显然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会说出这么冰冷带刺的话。这些话比勾明火留在她身上的伤还要令她痛，眼泪凝在眼睑内，一阵难忍的鼻酸。但景玉是个聪明孩子，明白忠言逆耳的道理，很快便想通了。咽下哽在喉里的酸涩，紧眼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明媚。她挺直身板，坚定地说：“是，景玉不怕！”
　　“开始训练！朱翎施火！”玉后沉声令下。
　　火字刚落下，朱翎便翻身点上了铁网中央，火海在他足下放肆地叫嚣着。壁墙上火影变幻如飚，迅速翱成一只轩翥恣睢、傲然睥睨的朱雀。倏忽间，朱雀展翅飞出墙面，九条修长炫丽的尾羽从火潭勾起九条馋涎欲滴的火舌，俯身扑向景玉和景玹。景玹面容冷峻，漆目幽深。足下分毫未移，只巍然而立，身形屹如磐石。眨眼的刹那，已在自己和景玉身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石墙，将喷火的朱雀挡在了外边。然而朱雀丝毫没有放弃，反而盘旋着将一条条带着火舌的长羽拍打在石墙上。每一次的拍打都令石墙发出震颤的声响。火舌每舔舐一次石壁，都会带给墙后的景玹和景玉一阵压迫性极强的热浪。
　　经过几次拍打之后，石墙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由微至宏，小裂纹蔓延成大裂缝，石墙轰然崩塌。恰逢此时朱雀喷了一柱火，大火瞬间包住碎石，随风猎猎射向景氏兄妹，火石蓦然璀璨了景玉墨黑的瞳孔。一抹笑在景玉的唇角绽放，如烟花，转瞬即逝。景玉眨了眨眼，眼中的璀璨流火忽然就没了动力，坠如流星，沉入火海。
　　“景玉朱翎，攻击景玹！”玉后的声音蓦地响起，在三人耳边炸开，三人面上俱是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