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遇上怪和尚》姬安之

17、新生 几番辗转到

　　几番辗转到天明，我起身时，臭和尚还未醒。留了张字条，我便在黑暗的早晨里下了山。下山之后，我回到寓所收拾了几件东西，背上包，匆匆出发去沈言那。
　　事情太多，我需要一个地方清理一下我的思绪。
　　当我按开沈言家的门时，他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我这么早来，他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轻飘飘来了句：“又摊上事儿了？”
　　我作出一副一言难尽状，双手抱拳道：“愿兄台收留小弟几天。”
　　他好笑似的觑了我一眼：“德行！”
　　接着又对我吩咐道：“待会儿我去上班了，你自便。家里钥匙备份在老地方，wifi密码老样子，早饭我会在桌上给你留，中饭你先凑合，吃的全在冰箱里。晚饭我会回来烧。你那房间的被子刚换过，困的话直接可以睡。我先去补个觉，不管你啦。”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恍恍惚惚地回卧室睡觉了，我卸下包。走到客厅里去找菠萝包。菠萝包是沈言养的一只柴犬，跟我交情极好。
　　和平常一样，它没有安分地谁在自己的狗窝里，而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我挠了挠它的肚皮，它眼睛闭着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还象征性地抖了抖耳朵。
　　一整宿没睡，现在我已经极度疲劳。于是一人一狗在沙发上各占一角不知何时就沉沉睡去了。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身上多了条厚毯子，菠萝包也钻到我怀里来了。我把菠萝包从我身上推下去，起身找吃的。
　　来到餐桌边一看，早餐居然还是热的，沈言把它细心地用电饭煲保温，面包豆浆皮蛋瘦肉粥，层次分明地码在那里。我饿的不轻，很快就一扫而光。回头看时间，两点半，还早。于是连上wifi开始打游戏。也不知道打了多久，钥匙孔里终于传来了锁孔转动地声音，沈言回来了。
　　我看见他把自己包裹的像一头熊一样，手上还提着几个超市的袋子，不禁笑岔了气。
　　他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一闪身就钻进了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香味，我丢下iPad直朝香味扑去。
　　嚯，这一看，眼睛都亮了，香煎小牛排，酥炸大虾，红烧羊肉，香菇青菜，酸辣土豆丝油亮亮地摆在我面前，他娘的，老子激动地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杵着，端上桌啊！”沈言不耐烦地在一旁催我。
　　“得得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陪着笑脸，一脸痞样。心满意足地用手先偷吃了几筷子。
　　菠萝包嗅到香味，摇着尾巴围着我上蹿下跳。这我还能亏待了它么，人还没吃呢，我就先给菠萝包夹了一碗菜，它吧唧吧唧就吃了起来。
　　“你怎么吃得跟狗似的？”
　　沈言看到我狼吞虎咽之后作出如上感叹。
　　我嘴里塞满了饭，支支吾吾地说：“里扑知饶，吹庆吾倒霉特捞明。”我咽下一口小牛排，缓了口气继续说：“我跟唐静吹了。”
　　话一出口，沈言的脸上没有了笑意。他停下手里的筷子看着我。
　　“我说，你能别这么严肃么。”我心虚地看向别处。
　　“那肯定是你对不起人家。”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去，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绿帽子也是我戴，黑锅也是我背。我容易么我。“行，我浑行了吧。”
　　他皱了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来，我说了很久，把小保姆的事还有唐静和马哥在酒吧的事都胡乱说了一通，唯独没说我和臭和尚的事。
　　沈言听罢直摇头，连连道不可能不可能。他说从小就认识我和唐静，唐静的为人他很清楚，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女孩子。可这些道理说了有什么用，事情的确发生了，我的眼睛目击了一切。
　　最后沈言说：“要我陪你喝个酒么？”
　　不愧是发小，就是了解我。但是一提起喝酒，我就想起了臭和尚那张挥之不去的面孔。“不喝了，老子现在心智已经成熟了。”我作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沈言大笑了几声，也就不再管我。
　　帮沈言在家带了几天狗，无聊地很。正好今天沈言所在的园林局派他去我市各大园林视察。我就也跟去了。
　　偏偏这么巧，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唐静的身影，她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沈言也看到了，他朝我点了点头，我便转身跟上了唐静。
　　唐静还是老样子，穿的很清淡，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旁边那个男人，我虽然不认识，但也生不出讨厌的心来。面相端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十分斯文，一看就知道是个正经人，和唐静在一起居然有种异常和谐的感觉。
　　唐静看上去兴致不是很高，整体散发出淡淡的忧郁感。眼镜男在一旁为唐静细致地讲解着园林的构造与历史，即使面对唐静的偶尔走神，也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在过台阶时还会礼貌地扶着唐静。
　　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面对着自己的情敌，居然还讨厌不起来。
　　我停住了脚步，不再跟踪。我想，是时候面对一切了。
　　吃完沈大厨给我做的最后一顿晚餐，我背着破包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叫了个外卖，看了集新更新的银魂之后。我决定给唐静打个电话，如何她还不接，我就改成留言。
　　我吃惊地是在第一声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就接通了电话。
　　很久没有说话的缘故，这时候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我说道：“唐静，我想和你谈谈。”
　　“我就在你家楼下。”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再次见到唐静的时候我还是给了她一个足够温暖的微笑，因为之前的很多年里，她给我的温暖远远不止这样。
　　我给她倒了杯速溶咖啡，正好可以温温冻红的双手。
　　她抿了一小口咖啡，平静地对我说：“江湖，我们分手吧。”
　　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还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辛酸，我艰难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你还是不明白么？”
　　我明白，我明白什么？“大概你不爱我了，又或者是我不够好。”
　　唐静苦笑着摇摇头：“不，不是这个问题。我很爱你，比谁都爱。问题出在你这。我以为时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答案。最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你始终不属于我。所以，我打算放手了。”她脸上带着决绝和释然，却让我不甚迷惑。
　　搞了半天我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吗？
　　“不愧是高材生啊，分个手都弄文绉绉的。”我酸溜溜地说。
　　她倒是开心地笑了起来：“算了算了，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让你明白问题出在哪儿的。”
　　“江湖。”
　　“嗯。”
　　“就算分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吧？”
　　“算是吧。”
　　“喂...你...”我不禁惊呼出声，因为唐静扑过来狠狠抱住了我。
　　“最后让我抱你一次吧。”她把头埋在我的肩头，闷闷地说。
　　真是种奇怪的感受，我在心里自嘲道，明明是被甩的一方。怎么感觉我倒是亏欠了她。没有办法，我只好轻抚唐静的后背安慰她。
　　她松开我，又一次拒绝了我送她。然后走出了我家的门。
　　我走到窗台边，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风中，恍若隔世。那个在我家楼下大声嘲笑我的女孩，最终是收起了倔强的脸庞，满脸哀伤的转身而走。可笑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仍旧懵懵懂懂身如梦中。
　　我打开窗户，迎着寒风拍了拍脸。我要振作起来，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这一次，我要退出朱雀帮。
　　有些事情，我可以不对唐静计较，但我不能不对马哥计较。入我们这帮，就算再不是东西，也知道兄弟的女人不可碰。既然他碰了唐静，那我们就再也不是兄弟。
　　天气也实在是卖我面子，阳光早早的就钻入了窗户。我起了个大早，伸了伸懒腰。把我百年难得穿一次的西装衬衫拿了出来熨了个遍。拾掇完自己之后，我轻装上阵就前往朱雀帮。
　　我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了马哥那儿。他正迷迷糊糊哼着小曲儿打着盹，见我来了，眯着眼睛打量我一番后笑眯眯地说：“小湖这是要去相亲呢？”
　　我理了理领口，正色道：“马哥，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决定退出朱雀帮的。”
　　马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夸张地笑了起来。见我神色未变，他渐渐收起了笑容：“当真？”
　　“当真。”
　　“小湖啊，大哥没有亏待你啊。”马哥开始和我算人情账。
　　但我不吃这一套，我有条不紊地说：“你有没有亏待我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我江湖自问对得起朱雀帮上下大大小小的兄弟们，朱雀帮帮规上明确写着如若帮里的成员没有犯下过错，可自由退帮。”
　　马哥冷笑了一声：“哦，那你可知道朱雀帮帮规上还写着强行退帮需要一个条件。”
　　“我早就做好这个觉悟了。”
　　看到这一出，底下的兄弟们开始骚动起来，纷纷劝我留在帮里。
　　马哥立马凌厉地扫了一圈四周，“他自己做的决定，就要让他自己来承担。”他那张油腻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对身旁人低语了两句。
　　不一会儿，我便看到不明所以的二宝被人领着劈开人群朝我走来。
　　我吐了口唾沫，妈的，这个畜生！
　　二宝有些惶恐地问我这是在干什么，马哥兴致勃勃地开始解释起来。
　　“二宝啊，你最爱的老大要退帮了。你给评评理，他这事是不是做的不大有脑子。”
　　二宝瞪圆了双眼看向马哥，不发一语。看的马哥火气蹭的上来了：“哼，你这个小崽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不给你老大退帮，只是家有家法，帮有帮规。要是不守规矩，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底下兄弟们不服。你们说是不是啊？”马哥大声地朝人群里吼道。
　　大家面面相觑，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别磨磨唧唧的，老子退了帮还准备去环游世界呢，要动手就快点！”我不怕死地说，我看到二宝都快哭出来了。
　　“有胆气，边上的那几个，去仓库把家伙取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几十根木棍甩在我面前。马哥让兄弟们都捡起木棍，唯独二宝呆愣在那里。
　　“二宝，把棍子捡起来，你可别怂啊，我还想指望你打头阵呢！”说完，马哥放肆地笑了起来。
　　“兄弟们听着，这退帮的代价就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要是今天二当家还有爬起来的力气，你们的棍子就不能停！给我上！”
　　底下的嘀咕声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见无人动手，马哥开始指挥几个亲信朝我挥棒子，棒子挥在我的腿窝上，我双腿一下子就跪坐在地上，不敢忤逆马哥，几个胆子大的马上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这条规矩还有个特点就是不能抵抗。我刚护住胸口，背上就被猛击了几击。我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前扑地，滚作一团。我抱住头，雨点般的击打声落在全身各处，都不知道先疼哪块地方好。（这一段一定要重写）我试着睁开眼，眼前黑压压一片还交杂着棍子挥舞的身影。忽的我看到二宝呆滞的脸庞，于是对他轻笑了一下。他突然发起疯来，死命地往我这边冲过来，可是马哥那会给他这个机会，找人死死的制住他，他只能拼命地对着人群大喊，别打了别打了，声音里充满了抽泣和哽咽。
　　我大声朝二宝喊道：“二宝，是男人就别哭。不管我在不在帮里，老子都是你大哥。”我大笑着给自己长志气，“大河向东流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啊...哈哈哈哈...”
　　我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肤，随着棍子的挥动，甚至能感觉到温热地液体在周围四溅，我舔了舔嘴边，一阵甜腥味袭来，我竟然意外地感到满足。
　　今天的阳光还是很好，尽管人群是黑压压的，但在几个不经意的瞬间，我还是能扑捉到从空隙滴落下来的橙红色的光柱，投映在视网膜上温柔又刺眼。
　　忽然脑袋上受到的一记重击，让我终于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