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传奇之岸芷汀兰》临川旧友

2、第一章离家出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1931年的上海属于英美法等列强国家的租界，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华人云集上海，都想在上海租界挣得一席之地，于是上海出现了很多商会和□□，不断的明争暗斗，其中青龙帮，斧头帮，白虎帮是上海三足鼎立的三大□□，势力纵横整个上海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明争暗斗。
　　在上海市的闸北有一片贫民区，那里云集被社会称为不入流的人，生活极端贫困、黑暗和痛苦，发泄着生活里积压的怨气，都渴望离开这个地方。在这一年的元宵节之夜，月光为这里的昏暗笼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贫民区其中的一间破烂木屋里透出几丝昏黄的亮光，不时传出骂声和打斗的声音。
　　“是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哥赌输了，欠你们的债没还，你们干嘛要找我讨债，来抢我的金锁啊！我脖子上面的金锁是妈妈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们抢走妈妈的东西！”屋里的有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右手上面拿着木棍跟面前的两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打架，左手下意识的护着脖子上面的金锁，直到将两个汉子打倒在地，停了手。
　　被打倒在地上的两个汉子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身子一动也不动，吓得不知所措，后悔刚才的冒犯。
　　“我告诉你们，我从小就经常被人欺负，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让别人继续欺负自己，你们滚出去！至于表哥欠你们的赌债，等他回来，我会让他还给你们。”年轻女孩扔掉手里的木棍，愤怒地骂道。
　　两个汉子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晃著走出了门，“砰”得一声，屋子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女孩子看着讨债人走了，松了口气，独自坐在窗前，在烛光的照耀下，女孩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这个年轻女孩的真名叫薛汀兰，今年才满十八岁，生的容色绝美，乌黑秀发披肩，身上的粗麻布衣也掩盖不住清丽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只是生活的艰难让她看上去有些忧郁。她站起来，打开窗户，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屋外不远处挂着一个大沙包，在月光的照射下，不难看出，沙包上面有很多被拳打脚踢过的痕迹。
　　薛汀兰感到一丝寒意，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妈妈，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啊！”
　　十岁之前薛汀兰的生活还是很幸福，虽然没有爸爸，生活在贫民窟里，过着贫困的日子，但是有个温柔漂亮的妈妈，还有个比自己大六岁听话懂事的表哥。薛汀兰也曾多次问起爸爸在哪里？但是妈妈都是流着泪不说话。薛汀兰知道妈妈名叫杜雨寒，出生在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杜家三代都是进士，在朝中做官，只因外公杜煜生性耿直，得罪了人，遭同僚陷害贪污，被革除了官职，抄没家产，从此家道中落。外公因此一病不起，不久就走了，外公走了没多久，外婆也去世了。舅舅杜雨亭和舅妈陈婉为了生活，在一家纺织厂工作，纺织厂却不幸发生火灾，舅舅和舅妈被大火烧死了。
　　家里突如其来的种种变故压得杜雨寒踹不过气来，杜雨寒为了抚养年幼的外甥，不得不出去做事，然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家，很多地方都不愿请。杜雨寒迫于无奈，只好去被大家视为藏污纳垢之地的青楼当艺妓，依靠弹琴和唱曲养家糊口，把家搬到了上海闸北的贫民区。杜雨寒身在青楼，却洁身自爱，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原则。
　　在青楼里面卖唱的日子里，杜雨寒认识了薛汀兰的亲生父亲。根据杜雨寒生前诉说的一些事情，父亲自称是北平富商之子，名叫薛觉生，丧妻之后，不愿娶听从家族安排，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名门小姐为妻，逃到了上海躲避，每天来青楼听曲子借酒消愁。
　　薛觉生年纪大约二十八岁，英俊潇洒，多才多艺，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杜雨寒天生丽质，明目皓齿，又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所以每次来青楼，薛觉生都点名要听杜雨寒弹琴唱曲，两人都是爱好诗词歌赋的人，志趣相投。
　　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薛觉生和杜雨寒产生了感情，在一天晚上喝醉酒的情况下，两人情不自禁的发生了关系。事后薛觉生很愧疚，给了杜雨寒一枚金锁，说是自己的定情信物，并向杜雨寒保证，一定会娶她为妻。
　　然而事与愿违，薛觉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久之后薛家的人找到了上海，将薛觉生捉了回去，从此再无音讯。
　　薛觉生离开后不久，杜雨寒总是感到身体不适恶心想吐，腹部渐渐隆起，去医院化验后，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得知怀孕的消息，杜雨寒很震惊，但出于对薛觉生的爱以及娶自己的承诺，杜雨寒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经过十月怀胎，杜雨寒生下一名女婴，取名薛汀兰，名字取自宋代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杜雨寒叹息女儿命苦，一出生就没有爸爸。薛汀兰出生后，家里的开支也大了，由于青楼风气不好，杜雨寒怕影响到女儿将来，就不去那里唱曲了。为了抚养女儿和外甥，杜雨寒除了白天在工厂做女工，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由于长期操劳，薛汀兰十岁这年，杜雨寒一病不起，在最后的日子里，杜雨寒躺在床上经常看着自己跟薛觉生唯一的合影照片，挂念着薛觉生，等待薛觉生回来，但始终没有等到薛觉生来看她。弥留之际，杜雨寒将薛觉生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金锁，戴在了薛汀兰的脖子上，并嘱咐薛汀兰要好好生活下去，一定要找到生父薛觉生，并告诉薛觉生自己还爱着他，无怨无悔。薛汀兰虽然怨恨父亲，但为了不让母亲带着遗憾而去，含泪点头答应，杜雨寒面带微笑，离开了人世。
　　杜雨寒走了，家里还剩一点钱，全部办了丧事。母亲的离去，可以说是薛汀兰人生恶梦的开始。听话懂事的表哥杜元魁在母亲去世后，就像变了个人，不再读书了，整天除了赌钱就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喝酒。这还不算，杜元魁每次赌输了和喝醉了酒回家，一不顺意就动手打薛汀兰。
　　这里居住的居民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在薛汀兰挨打时，跑来看热闹，还耻笑薛汀兰，让薛汀兰感到无比恐惧和黑暗。有时候，杜元魁欠债还不了，为了逃避追债，干脆不回家。追债的人会跑到家里来，要薛汀兰替杜元魁还钱，没钱还债，会遭到一顿毒打，打够了，追债人往薛汀兰身上吐口水，然后扬长而去。挨打也就成了薛汀兰生活中经常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尽头？杜雨寒生前教薛汀兰学习的诗词歌赋和琴棋诗画，对薛汀兰谋生和自保，没任何作用。薛汀兰的痛苦、恐惧、害怕何时才会结束？不要！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薛汀兰再也不要过被人欺负的日子！她发誓要把自己变强大一些！从此以后薛汀兰不再学习母亲教自己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自己找来一个沙包挂在屋外不远处，每天对着沙包拳打脚踢，长年累月下来，沙包都不知烂了多少个。
　　除此之外，薛汀兰还会跑去武馆偷看武师们练武，偷偷的学习武术，被发现了，没少挨打，薛汀兰都默默忍着。
　　经过不断的苦练武术，薛汀兰可以轻松打倒几名壮汉，每次被人打时，薛汀兰都会还手，并将欺负自己的人打倒在地，渐渐的欺负自己的人少了。但追债的人还是不断，迫于生计，也为了替表哥还赌债，薛汀兰被迫干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杜雨寒生前一直教育薛汀兰不能偷窃，但如今为了生存，薛汀兰只能违背妈妈的话了。不过薛汀兰很有原则，只选择一些衣着华丽的有钱人进行偷窃，坚决不偷穷人的东西，她恨有钱人为富不仁。
　　薛汀兰一次又一次的靠着偷窃回来的钱，帮杜元魁还债。但薛汀兰没想到这次杜元魁居然问白虎帮副帮主李正德手下号称“黑熊”的小头目借了高利贷，赌输了之后，躲了起来。刚才到家里讨债的人，正是黑熊的手下，这次打了黑熊的手下，黑熊肯定不会放过薛汀兰，必须要离开！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一切都让薛汀兰厌恶！她恨自己的表哥自甘堕落，她恨这里的人冷漠无情，她恨在这里度日如年的生活！
　　至于去哪里？薛汀兰早就想好了，去北平寻找生父，虽然不知道生父的家庭住址地址，手里惟一的线索只有一张父亲年轻时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但薛汀兰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生父。薛汀兰将挂在墙上的父母合影照从相框里取了下来，兜进衣服里面的口袋，照片上面的父亲是那么的年轻英俊，母亲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可谓是男才女貌。双手捧着戴在脖子前面的金锁，仔细打量着，金锁金灿灿的，正面有个薛字，反面有八个细小的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打量完毕，薛汀兰将戴在脖子前面的金锁重新放进衣服里面。
　　“爸爸，不管多辛苦，我一定要找到你。”薛汀兰收拾好了行李到了外屋里，回头看着生活了十八年早就破烂不堪，屋顶全是稻草，连瓦片都没有一块的屋子。故诗有云：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屋外摆放的两盆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色建兰含苞欲放，这本是夏季才开的花，今年春季就要开了，难道是因为母亲知道自己要走，化作兰花来跟自己说再见？元宵节本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而自己却要在这一天被迫背井离乡。薛汀兰这样想着，彷佛看到母亲在兰花前面对着自己微笑。夜里的春风不断地吹来，有一股寒冷的气息，薛汀兰心里忽地一阵阵的失落，然后转身离开了。
　　春去秋来，往事知何处？
　　燕子归飞兰泣露，光景千留不住。

　　酒阑人散草草，闲阶独倚梧桐。
　　记得去年今日，依前黄叶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