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传奇之岸芷汀兰》临川旧友

17、第十六章拜祭生母

　　九姨去世的那个晚上，林默惜睡觉时做了个梦，看到有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站在她床前，泪流满面的跟她说自己是被人杀害的，要她替自己报仇。林默惜觉得眼前的老妇人很熟悉，跟自己似乎很亲近，就是认不出是谁？正要问一些事情时，老妇人消失了。
　　林默惜醒了过来，眼前哪里有什么老妇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位老妇人一定是她的亲人，来给她托梦了。
　　当林默惜把梦境的事情说给薛文龙和薛楚云听，薛文龙安慰林默惜别胡思乱想，薛楚云却猜测她可能想起了某个亲人，建议带她出去散散心，也许有助于恢复记忆，薛文龙点头同意薛楚云的建议。
　　正好这一天，薛世衡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马上回家，薛文龙没人管束，就亲自开着家里的一辆豪车，带着林默惜在上海四处兜风，希望能唤起林默惜的一些记忆。车子开到松江路时，林默惜惊愕的发现眼前的场景很熟悉，提出下车四处看看。薛文龙将车停好，跟着林默惜下车，在这里四处闲逛。两人行至街道的另外一头时，见前面围满了人。
　　薛文龙和林默惜挤进人群，见到前面有一堆被火烧过的房屋废墟，巡捕们抬了一具用白布盖着的烧焦尸体准备离开。薛文龙上前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位老婆婆昨晚用火不慎，被烧死了。”巡捕答道。“老婆婆还有家人吗？”“我怎么知道？”巡捕极不耐烦，要往前走。
　　薛文龙掏出几块大洋，塞到巡捕手里。巡捕这才停下来，笑眯眯的回答：“我问过周围的人，老婆婆的丈夫去世半年多了，家里还有个女儿，离家三个多月了，好像是去了北平。”
　　“她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去北平干吗？”薛文龙继续问。“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巡捕回答完了问题，抬着尸体离开了。薛文龙看了看火场，发现地上有些没烧干净的碎片，总觉事有蹊跷。林默惜走进道：“大少爷，查出了什么？”薛文龙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还是回去吧！”
　　就在两人准备离去时，有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妇人上前盯着林默惜道：“默惜，你怎么才回来？昨晚你家里起火了，你的妈妈被烧死了。”
　　听了这句话，林默惜和薛文龙面面相觑。“大婶，你刚才叫我默惜？”林默惜疑惑道。“是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吗？你名叫林默惜，你爸爸林明辉去世半年多了，你一直跟你妈妈住在一起，你三个多月前，乘坐希望号轮船去了一趟北平，就没回来了，想不到你今天一回来，就碰到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幸。”妇人叹了口气。
　　“那我为什么要去北平？”林默惜很诧异的问。
　　“这个应该问你自己？我知道的都说了。”妇人说完话，转身离开了。“怎么会这样啊！妈妈居然会……”林默惜后退一步，眼圈红了，差点跌倒在地。薛文龙一把扶住林默惜，道：“镜秋，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目前最重要的是去巡捕房领回亲人的尸体，进行安葬。”
　　“大少爷，既然我真名叫林默惜，你就叫我默惜好了，感谢你照顾我这么久，如今我是没家没亲人了，以后也不知道去那里？”林默惜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泣不成声。“默惜，你不是无家可归，你可以住我家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薛文龙对善良美丽的林默惜产生了感情，他见林默惜伤心哭泣，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谢谢。”林默惜接过纸巾道。
　　“别说这么多了，我们先去巡捕房认领你母亲的遗体。”
　　“嗯。”
　　于是薛文龙和林默惜去巡捕房认领了尸体，薛文龙出钱厚葬了九姨，林默惜因此对薛文龙好感倍增，只是碍于女佣的身份，不敢奢望跟大少爷在一起。
　　薛文龙为了彻底查清林默惜的事情，连续几天来这里向附近居民打探，无奈九姨平时贪钱外加说话尖酸刻薄，人缘很差，这里的左邻右舍不愿跟九姨一家人来往，薛文龙没能打探到有价值的消息，只好暂时放弃追查。
　　这是什么地方？我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薛汀兰朦胧中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一片漆黑，前面有条路，分别通往两扇门，左边大门上面写着天堂之门，右边大门上面写着地狱之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请你记住，假如继续错下去，地狱之路离你不远了。”这时路口前面出现一个修女打扮的神秘人。“你是谁？”薛汀兰问。“这个你别问，你只要记住，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神秘人说完话后。前面两扇门敞开了，地狱之门出现了一股强大的魔力，把薛汀兰往里面拉。快被拉进去时，薛汀兰闭着眼睛失声尖叫：“不要啊！”
　　“怡儿，你又做恶梦了？”
　　薛汀兰睁开眼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颊两边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刘萱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还好只是个梦。
　　“自从全家三天前来到上海居住，你每晚都做恶梦，能告诉我原因吗？”刘萱看着薛汀兰略显苍白的脸蛋担忧地问道。“妈妈，我没事的，你放心。”薛汀兰不想刘萱担心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怡儿，你真的没事，妈才放心，你爸爸昨晚告诉我，他批准你以后去外面。”
　　“真的吗？”
　　“千真万确，昨天回春堂有批药材在运来的路上被土匪打劫，多亏李先生帮忙，才把药材抢回来，家里欠下李先生一个人情，李先生趁机提出跟你交往的要求，你爸爸答应了。”
　　“原来如此。”薛汀兰心里很高兴，不过她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见李正灏，而是先去拜祭去世的妈妈，这次去北平，致使清明节没能去拜祭，今天正好补上。
　　到了中午时分，薛汀兰穿着一身黑衣，独自一人拦了一辆人力车，直奔埋葬母亲的墓园，由于不是清明节，墓园相当幽静，跟去年相比最大的变化是添了新坟。
　　薛汀兰走进来一抬眼，就看到母亲墓前燃烧着香烛和摆满了祭品，前面跪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抚摸着墓碑痛哭流涕：“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究竟是谁？声音好熟悉？带着疑问，薛汀兰走上前去看，这个男子是薛世衡。
　　薛汀兰顿觉天旋地转，潜意识中不相信负心的生父会拜祭母亲，但见生父哭得伤心，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到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和心痛。“先母杜雨寒之墓”，薛汀兰打量着墓碑上的一行字，双膝跪地，把手中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心里默念：敬爱的妈妈，女儿来看您了，您能听到女儿的心里话吗？您在下面过得还好吧！谢谢您生我养我教育我，如今女儿有了一个新的妈妈，她和您一样美丽善良，让女儿重新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女儿会好好孝顺现在的妈妈，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薛世衡这才发觉有人来了，他望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薛汀兰，用纸巾抹了一下眼泪，道：“怡儿，你认识雨寒？”“杜阿姨和我是邻居一场，对我很好，所以我今天来拜祭她。”薛汀兰撒谎道，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原来是这样啊！”薛世衡望着墓碑，无限感慨道：“雨寒，都怪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害得你一生凄苦，我对不起你……我向你磕头认错了。”话语间，薛世衡一滴滴热泪洒在墓前，对着墓碑磕了几个头。
　　“大错已经铸成，悔恨又有什么用？”薛汀兰泪早已忍不住，潜然而下。
　　“是我不好，当年在父母的逼迫下，选择了家业，另娶别人，辜负一个深爱的女子，如今是悔不当初……。”薛世衡声音有些哽咽，接着道：“我迁居上海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寻找雨寒，没想到人已经去世八年了，我对雨寒除了给个亡妻的名分，是无法再补偿什么了，但我打听到当年雨寒未婚生下了我的女儿，我要找到女儿，让她认祖归宗，好好补偿欠她的父爱……。”正在悲伤之中的薛汀兰听了薛世衡这番话，心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父亲现在才想起那个曾经深爱过的母亲，还有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可惜母亲永远也不会知道了，父亲晚了十多年。
　　薛世衡看了一眼墓碑，又看了一眼薛汀兰道：“雨寒墓碑上面立碑人名字写着女儿薛汀兰，也就是说我的女儿叫薛汀兰，我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女儿三个多月前，离家出走，下落不明，我派人去找了，愿雨寒泉下有知，保佑我早日找到女儿，父女团聚。”
　　“薛叔叔，我和你女儿小时候做过邻居，你知道吗？杜阿姨去世后，她过得很苦，没任何人疼爱，总是被恶人虐打，全身伤痕累累，为了生存，被迫沦为窃贼，埋没了善良的本性。”薛汀兰凝视薛世衡，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压着心里的伤痛，旁敲侧击诉说这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哎！我是个罪人，一去不回头，不仅害了雨寒，还害了女儿孤苦无依，受尽欺负，我德行有亏，简直枉为人。”薛世衡有些怆恻起来，手不停的颤抖。“哼！自责有用吗？能弥补你女儿多年来，心理和身体所受的创伤吗？”薛汀兰冲口而出，情绪有些激动。
　　“即使弥补不了，我也会尽力去弥补，我已经对不起雨寒了，不想再对不起女儿了。”薛世衡的声音带着歉意，心中充满难过和内疚。
　　“等你找到你女儿再说。”薛汀兰对着杜雨寒的墓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往墓园外面走，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薛世衡跪在墓前流泪，不断的忏悔，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对于要不要认父，越来越迷惘。
　　薛汀兰恨父亲对母亲负心，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但今天见到父亲的表现，又有些心软，不知该怎么做？谁又能告诉她答案呢？
　　深夜，薛汀兰站在窗前，抬头望着空中清冷的月色，月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洒在她的脸上，从小到大，受尽欺负的她，就连现在的身份也是顶替好姐妹的，可是此刻生父却告诉她，要找回她。这样的事实让她觉得既可笑又可悲，从记事开始到长大成人这段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有一天会生父会来上海找她，可是从来没有！
　　她母亲去世时，没有人来！
　　她被人打时，没有人来！
　　她被人骂时，没有人来！
　　她挨饿受冻时，没有人来！
　　她被诬蔑入狱时，没有人来！
　　她已经失望，甚至绝望了！
　　可是现在呢？等她成为千金小姐几个月后，风光无限的时候，生父说要找回自己，难道这不可笑，不可悲吗？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戏弄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