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我心》子叶小笙

4、第四章 【阴谋开始的地方】（1） 故事才刚刚

　　叶弦在雨川苑住下后，就来了位不速之客——顾和。顾和听说商老爷救了个男子，又听小厮们说这家伙是所有救过的人中长得最俊俏的，并且还是西齐的御前侍卫，弄得顾和倒也觉得稀奇，便亲自来拜访这位叶公子。
　　顾和慢悠悠地踱步到雨川苑，一路上听着仆人讲述叶弦被救跟被打的事情。
　　听到叶弦被打时，顾和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这么说、卿卿……卿卿是真揍了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顾和爽朗的笑声，一路漫步到雨川苑前。苑子里的叶弦正提笔写着封密信，闻声苑外传来渐近的步伐声和男子不羁的笑声，叶弦立即停了笔，不慌不忙的将信收入袖内。
　　恰恰好，门外随即响起了叩门声。“进来吧。”叶弦蘸墨提笔。
　　屋外的少年进入屋内，正瞧见叶弦在提笔练字，顾和看着他低下的侧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又见他始终低着头，仿佛置若罔闻一般，顾和又静悄悄地凑到他边上。“好字!”顾和看到洁白的宣纸上赫然跃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家阖，忍不住赞叹道。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闻言抬头，微微诧异到身旁的顾和，“不知……在下是？”
　　“哦，我？我叫顾和字景礼。”顾和这才看清叶弦的长相，虽不是沙场征战的男儿，却有看淡风云的沉着冷静，而苍白的脸色，又增添了几分阴柔与孱弱，一身淡青色的衣着更显得淡雅而从容。
　　顾和也不禁私付道，果然他们两人不是一个风格啊……
　　“原来是顾公子……”叶弦微微抬眸，将顾和惊叹的表情尽收眼底。
　　“听闻叶公子被商叔所救，不知公子怎会遇的此难？”顾和问道。
　　叶弦微微抬了抬唇角，笑道“顾公子既然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又为何有此一问呢？”
　　“我……”顾和根本没料到叶弦会这么反问，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解释，只好讪讪笑道“是，是啊。”
　　“可顾某听闻叶公子是西齐的御前侍卫，可是真的？”顾和不死心地追问道。
　　“真的。”
　　“那……所有侍卫中只有你活了下来吗？”
　　“是的。”
　　“那……那折扇也是西齐皇后的东西？”
　　“是的。”
　　…………
　　顾和一番寒暄过后，发现叶弦只会说“是的”跟“真的”，对于顾和来说，此人甚是无趣。
　　顾和向叶弦告辞后，就径直离开了雨川苑。
　　叶弦静静地站在书桌旁，望着窗外淡雅平素的景致，目光悠远而淡漠……
　　虽然不知道这个顾和试探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他多心了……商家一家……似乎并没有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一片绯红。一只白鸽从雨川苑中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夜幕降临之时，孤月当空，洒下一片银光，柔柔地倾照在屋顶上，和那男子的身上……叶弦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目光深沉地眺望着远方……
　　不曾想，这短短几日，他就离开了西齐，离开了那阴险冷漠的皇宫……一定所有人都想不到吧，他居然活了下来……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真是物是人非，当年北周的皇帝将他作为质子扣留下来时，不也是这座府邸吗？似乎也是这个院子，当年的梨园——现在的雨川苑。
　　想不到那老皇帝乘鹤归西后，，这里竟成了上都首富商家的府邸……
　　屋檐下的小厮传来轻微的鼾声，叶弦笑了笑，看来这迷药药效要比西齐的更强劲。
　　“唰！”的一声，折扇打开，月光肆无忌惮的攀染在那风姿卓越的女子身上。她洁白莹润的面庞微微含笑，眸中的深情至真至纯，她指尖下的花朵仿佛是浸在月光中摇曳……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叶弦恍然间像是回到了那年孩提之时，耳畔传来女子铃音般的笑声“弦儿，过来……”
　　“母妃……”叶弦低低的唤道……
　　……这段记忆成了他今后所有苦痛中唯一的慰藉。
　　……
　　不知何时，叶弦安静俊美的面庞上已经满是思念与悲伤，眼角微微泛着泪光，在月光下闪烁……接着光，他那孤寂修长的身影在天地间也是那么的悲凉……
　　翌日，雨川苑的仆人小厮便都发现自己竟都睡过了头，结果被叶弦的巧舌如簧唬的竟都以为是春乏……
　　叶弦记得当初住在这里时，还是十分的荒芜杂乱，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里的景致建筑竟可以媲美皇宫……叶弦便让小仆僮带他去四处转转。
　　这小仆僮叫小山，原本是个可怜的小乞丐，无父无母。乞讨时无意冲撞了商老爷的马车，本以为定要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官老爷践踏辱骂，谁知商老爷不仅没有为难他，还将他带回府，给他吃的穿的……于他而言，商老爷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小山见仆人们都十分温和，便打心眼里觉得他是和商老爷一样的好人，便拉着叶弦在府里四处闲逛，还绘声绘色的向叶弦介绍……
　　“叶公子，您快看这，这是花药谷。这儿的花可漂亮了，每个季节都有好看的花开呢！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
　　“为什么要叫花药谷呢？”叶弦抬头望向那些娇艳花朵，他记得以前这里的确是个花园，不过已经荒废了许久了。
　　“这是我们二小姐想出来的呢。这里好多花都是二小姐亲手种的，二小姐还说这些花草都是可以入药的……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就种在那边……”
　　叶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有一小块药圃，更令人震撼的是，里面的药材岂止是珍贵，甚至是珍惜罕见的绝品，数支人参灵芝也不在话下，还有两株火域草，火域草本就是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品，想不到这商府就有两株……还有极难栽种成活的碧血花也结成了花蕾……
　　想不到这商府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富庶……
　　药圃间屹立着一块天然的太湖石，将药圃一分为二，一面朝南，一面向北。朝南的一面全是喜阳的植物，而向北的一面被高高的太湖石所遮蔽，几乎完全不被阳光照射，还有不少盆栽的植物要更悉心的照顾……看得出，药圃主人的用心……
　　叶弦暗暗赞叹着整个药圃的不菲和珍贵，恐怕太医院的药库也没这么多珍稀药材吧……
　　耳边不断传来小山滔滔不绝的赞美声“叶公子，您快看这，这条小溪叫浣溪，中间这个桥叫浣溪桥，对面的亭子就叫浣溪亭……以前大小姐最喜欢在这里弹琴了……”
　　叶弦皱了皱眉头，他记得以前府中并没有什么河流……又怎会有这条浣溪……“这浣溪，可是一直都有的？”
　　“不是的，这条浣溪也是后来才挖的，听红枫姐姐说，这也是二小姐主持修筑的呢！还有那个亭子，叶公子您看，是不是很好看呐！”
　　叶弦望着那不大不小的亭子，四周环河，活像一座小岛，两岸相隔不足十米，其间还种着许多的莲花，甚是美丽！亭内四面挂满了轻柔洁白的帷布，风一吹，便迎风起舞，颇有仙境之感……就连生在皇宫中的叶弦也不得不佩服这巧夺天工的设计与创意……
　　再往前走，就到了二小姐的院子——琉璃苑。叶弦隐约记得这儿曾是一个破旧的藏书阁。他曾来过这儿，里面已近荒废了很就久……但他却在这发现了一个机关暗道。那暗道十分隐蔽，他当年曾下过这条暗道，这暗道开始非常狭窄黑暗，但走过一段路后，便愈加开阔……由于这暗道实在太长，他当年也没有全部走完，于是对于这条暗道通往何处，他也一无所知……不过现在大概也早已埋没了吧……
　　“琉璃苑边上是清云苑，是大小姐的苑子，不过大小姐出嫁后，这里就一直空着了，但二小姐还是经常来打扫呢……”
　　“小山，听你一直说起二小姐，莫不是整个商府都是她造的？”说起商卿卿，叶弦就想起那日被打时她一脸得意的神情，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啊啊，二小姐可是我最佩服的人啦！二小姐会的可多了，以前老爷经常不在府里，二小姐就找下人们把府里打造成这样……”对于小山而言，二小姐虽然没有大小姐那样温柔贤惠，贤良淑德。但二小姐却却十分地机灵聪慧，经常和下人们打成一片，府里面就没有不喜欢二小姐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商卿卿一出苑子，就看到还在闲转的两人，“咦？这不是叶…公子吗？怎么样，商府住着还习惯吗？”
　　“承蒙商小姐关照，在下住的十分习惯”
　　“习惯就好，毕竟来在这儿也不容易，是吧？”商卿卿冷言讽刺道。
　　叶弦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倒是一旁的小山率先打破这稍显尴尬的氛围“二小姐，叶公子让我带他在府里看看……”
　　商卿卿笑着摸了摸小山的头，“小山，既然叶公子想在府上常住，那就让卿姐姐带他去转转好了……今天桓尧不用去书堂，不如你先去找桓尧玩，好吗？”
　　“好！”小山立刻笑开了花，“那我去找桓尧哥哥啦，卿姐姐再见，叶哥哥再见！”
　　剩下叶弦和商卿卿还有丫鬟青岚，目送着小山蹦蹦跳跳地离开……
　　商卿卿扭头看向叶弦，正准备怒斥他那日恶劣的态度，谁知一晃神，竟呆了……墨发如流水般倾染在身后，淡淡的日光流淌在淡青色的衣袍上，唇间噙着若有如无笑意，眉眼如画……商卿卿还是头一回见到比顾和还要俊美的男子……虽说顾和也是上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但却并非他这种优雅淡然的气质……
　　叶弦似乎也发现商卿卿定定地盯着他看，摸了摸脸，笑道，“商小姐为何要这样盯着在下看？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
　　商卿卿回过神来，尴尬道“没什么，只是看你面色苍白，把手伸过来……”
　　叶弦将手伸去，商卿卿仔细诊了起来。
　　不到片刻，商卿卿便将他的手推开，正色问道，“你怎么感了风寒？！”商卿卿接着恍然道“你不会想一直赖在府上不走，故意染上风寒的吧？”
　　叶弦看着她恍然的神情好笑道，“商小姐误会了，我……并不知染上了风寒…”虽然他的确需要借着商府住些时日，但还不至于出此下策。
　　至于风寒……大概是昨晚……
　　“你的旧伤才好，咳咳，还有后来的伤也快好了……本就不该到处闲逛，还染上了风寒……青岚，送叶公子回雨川苑休息，待会儿我会让人送药给你……还有，你穿得太单薄了，虽是春天，但春寒料峭，还是要注意些……”
　　叶弦听着她一串话，倏地笑道“商小姐如此关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商卿卿白了他一眼，正色道，“这是为医者的原则……”还受宠若惊，真是……
　　“卿卿！”远处传来一声充满磁性的男声——是顾和。
　　没几步，顾和就站到了他们身旁，发觉叶弦也在，寒暄道“这么巧，叶公子也在啊……”
　　叶弦点点头。
　　不过，顾和不是找他的，而是来找卿卿的。“卿卿”顾和拉起卿卿的手“快去大堂吧，姑姑姑父还在等你呢……你知不知道你离开这一个多星期上都发生了多少事……”
　　商卿卿点了点头，“昨日青岚跟红枫和我说了一些……我也打算去找爹娘商量一下呢…”商卿卿回头吩咐道“青岚，你带叶公子先回……”
　　“商小姐，我并无大碍，不知我可否同行……我自从住在这里，还未拜见过夫人，怕是不妥……”叶弦一脸诚恳的态度，好像生怕她会拒绝似的。
　　不等商卿卿开口，顾和就不耐烦地摆摆手“也罢，去就去吧，大家还在等我们呢。”
　　一路上叶弦仔细听着顾和避重就轻地讲述着北周一个月来发生的大事件……例如西凉使团要来北上都有意和亲，朝堂上要皇上立后定储君而众说纷纭，听说皇上因为此事还气得不轻……还有就是对于商家来说则是个天大的消息……
　　由于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朝堂上几乎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四皇子赵裕，另一派支持六皇子赵恒。两位皇子现在是所有皇子中最具实力的两位，也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两位……
　　现在朝堂上争得水深火热，两位皇子都不断拉拢官员，侯爵…以致于四皇子将算盘打到商家头上，商家虽是上都首富，但毕竟是以经商为生，在许多人眼中还是看不起商家的。而四皇子却愿意娶商卿卿，许侧妃之位。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商家的财富罢了……
　　说到这件事，顾和也是一片愤慨“莫要说是侧妃之位了，就算是正妃我们也不会把卿卿往那火坑里推！”
　　……
　　不知不觉到了大堂，还未进去，就听到商自远一声叹息。商卿卿知道，定是关于这件事……商自远和夫人见卿卿到了，脸上的阴霾才逐渐消散。
　　叶弦向商老爷夫人行了一礼，商夫人这才注意到卿卿身后的叶弦，当她看向叶弦时，叶弦也恰好抬起头，一霎间，商夫人的脸上便立刻闪现出来诧异，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这张脸……同她是多么像……可她……已天人永隔……她的孩子……也随她而去了……十几年了，竟还能看到如此相似的脸……
　　直到商卿卿拿手在商夫人面前晃了晃，商夫人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
　　叶弦直直的盯着商夫人，将她刚刚那诧异至极的神情收入眼底……莫非，她认识母妃？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莫不是在下吓着夫人了？”
　　“不，不是”商夫人连忙摆摆手“只是想起故人罢了……”
　　果然！
　　叶弦好还想继续试探下去，却被一旁的顾和急急的打断，“姑父，姑姑，那卿卿怎么办？”
　　“我也是想来和爹娘商量……”
　　“卿卿……我们商家是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的，用儿女来委曲求全！”商自远笃定地说道。
　　“之前四皇子曾派人来，我便告诉他不行，可……可那个臭小子……”商夫人越说越气愤，甚至直接省去了尊称“那个臭小子竟说我区区商妇，做不了主，一定要等老爷回来……”
　　商卿卿黑着脸听完，心中满是怒火，宫里别人她没听过，可这个四皇子她可是一清二楚，当年阿升就是被他逼得跳河，后来带着宫人逃走的混蛋。还有他在民间强抢民女未果，竟残忍地杀害了那女子的一家，那女子也就是她的丫鬟青岚——后来在他手下的追杀下，不得不改名换姓才侥幸逃脱，入了商府……
　　这样凶狠残暴的人，又怎么配娶她？这样的人，更不配作皇储！
　　商卿卿心里愤愤地想着，脱口而出道“我就算死，都不会嫁给这种人！”
　　“傻丫头，说什么死不死的？”商自远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只要你爹活着一天，他赵裕就别想娶我家卿卿！”
　　商自远接着说道“过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诞，我和你娘都希望你能进宫去参加寿宴……”
　　“进宫？可我们的身份……”商卿卿知道，作为商贾之女并没有资格进入皇宫。
　　“这你不用担心，到时你会陪同你外祖母一同前去……”商夫人柔声说道。
　　商卿卿的外祖母就是顾老夫人——商夫人的母亲。顾家作为世族大家，出过不少文人墨客，朝廷官员。顾老夫人的丈夫曾就是北周的大将，不幸的是，顾将军却英年早逝，留下顾老夫人和一双儿女，即便如此，顾老夫人还是将一双儿女拉扯大，含辛茹苦地将儿子女儿培养成人……皇上念在其劳苦功高，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和外祖母去自然是好，可……为什么要进宫呢？”商卿卿不禁疑惑道。
　　商夫人笑着拉起女儿的手“听说这次寿宴，不仅有许多世族官宦子女出席，连西凉的使团也会参加……”说着，便暧昧地看着商卿卿，笑吟吟道“这次不仅是出去长长见识，也是好好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啊？”商卿卿一听便觉得不妙，立即打断商夫人的话，苦笑道“娘，往年有什么宴会，我不也没参加嘛，我看这次就算了吧……”
　　商夫人立即板着脸，正色道“这次不行，我跟你爹都商量好了……”
　　“娘～”
　　“你要是不想嫁给四皇子，就乖乖听话……”商夫人威胁道。
　　“……好吧。”商卿卿无奈妥协“那顾和你去吗？”商卿卿转头看向顾和。
　　“我没法去啊……”顾和一脸无奈和懊糟的神情“明日我就要去回谭山去看师傅……来回至少也要一周的时间啊……”
　　…………
　　坐在一旁的叶弦静静地思考着……
　　如今的皇上对他当年也是有恩的，或许他该去一趟皇宫，给这个皇舅拜个寿，当然，他不会知道他是谁……
　　夜晚，叶弦便头痛欲裂，吓得小山急忙去喊人。商卿卿一诊，发现果然是风寒加重了……这个家伙，还说什么无碍……自己的身体也不珍惜……风寒也是能要人命的！
　　商卿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诊脉，此刻的叶弦已经渐渐昏迷过去了……
　　……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母妃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她的笑脸也越加迷茫，母妃渐渐离他而去……不！不要！他拼命挣扎着，喊叫着……
　　“母妃……”他低低地唤道。
　　“咦？你醒了？”商卿卿轻轻问道。
　　“……”
　　“原来是说梦话……”她刚刚好像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