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夏未眠》六维空间

35、一份责任 她没有继

　　她没有继续听我解释，不一会的功夫，雪姨又蹿入乱草丛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那边很快传来砍柴的声音。
　　乐叔觉得她说话太直了，怕伤到我的自尊心，就开门见山说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女人也是命苦，在她怀上河生那年，河生他爹在田里干农活就被雷给劈死了，她呀当时哭得呼天抢地的，村里的老人都劝她改嫁，但雪姨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就是死她也坚决不会同意。这些年生活过得很艰苦，但她生活上却从来不含糊，她每天都去砍柴，然后将这些柴挑去集市上卖。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后来都知道她了，她就成了十里八屯上有名的卖柴单亲妈妈。”
　　我说：“听你说了这事，我眼睛就发酸，我心里有些不平衡，为什么老天爷非要这么对她，雪姨好歹也是一个女人啊。”
　　我愤愤不平，我想要和乐叔深度探讨这个问题，却看见一个满头雪白头发的老者，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站在学校大门口兴奋的朝我们打招呼，“吴夏天，吴老师，在这边，快，快过来。”乐叔朝他大叫一声，“爸，你怎么出来了，外边冷，你快进屋，我跟吴老师马上就来。”
　　我跟乐叔聊着天走路，竟不知道已经来到了贵阳村。我远远看见大门上方写有贵阳村小学五个大字，大门左右零零散散种有一些花草，后面是两排教室，教室是用泥墙堆砌起来的，泥墙里混有很多禾苗杠，而教室的上面盖着全是瓦片。
　　我向周围看去，远处连成一片的是村民的房子，这些房子全是用一根根木头钉在一起拼制而成。我细数了一遍，这片村民房子当中，大都是三个、五个围成一个圈，圈内房子之间可以互相对望，但是每个房子中间都会用木头相互隔开。
　　我们刚走到学校大门口，老者几个大步就扑过来，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吴老师呀，你好你好，真是一路辛苦你了，我叫张爱民，我是贵阳村小学的现任老师兼校长，由于情况的特殊性，所以我只能让我儿子一个人去接你，哦，他叫张爱乐，你可以叫他...”张校长想要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儿子，乐叔就抢过话，“爸，我都跟他说过了，你也甭客气，吴老师是个懂事理的人，但他喜欢随意一点，吴老师你说是吧？”乐叔故意推一下我。
　　我两只手搭在张校长手上，“张校长，您放心，贵阳村小学的基本情况，爱乐哥他在路上都有跟我说过了，您呀就别那么客气，我吴夏天在长辈面前也喜欢自然一点。张校长，走，我们进屋说话，外边冷，对您身体不太好。”
　　张校长看到我心情很激动，他两只手一直使不得松开，我搀扶着他一起走进屋。
　　张校长父子俩是住在学校里的，他们的屋子就是一间教室，教室有十多平方米大小，里边杂乱的摆放着很多日用品，角落里铺有两张床，床与床之间用一块木板隔开，我看了一下屋顶，屋顶没有漏雨，但地上却有很大的一滩水。
　　张校长腿脚有些不灵便，但刚进屋，他就瞎忙乎去了，又是摆桌子，又是上菜上饭的。
　　我想要去过去帮忙，乐叔立刻拦住我，“吴老师不用，我爸呀，他平时就是喜欢找点事情做，你想让他光坐不做事，他是肯定坐不住的。”突然，乐叔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爸他也怪可怜的，你说他都劳累了大半辈子了，可我也没能讨个媳妇给他生个胖孙子抱抱。”
　　我拍了拍乐叔肩膀，“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乐叔抬起头，拼命眨几下眼睛，然后转移话题说：“吴老师，我们这里的环境比较艰苦，这间屋子之前还是漏雨的，不过我昨晚已经把屋顶几处漏雨的地方都给修复好了，这地上的水滩都是做饭时不小心给倒的。当然，你住的地方绝对不会漏雨，来，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瞧瞧，你就住在我们的隔壁。”
　　张校长见我们要出去，有些着急，“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带吴老师去哪？”
　　乐叔说：“ 我带吴老师去他住的房间瞧瞧，等你准备好了饭菜我们就回来，记得要多上几个饭菜啊。”说完，他就迅速将我往门外推，“多上几个饭菜，为什么要多上几个饭菜？”我对乐叔最后那句话有些不解，我心里正犯嘀咕，乐叔就已经把我带到我要住的地方了，在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我吓了一跳。
　　我前一只脚踏进教室，后一只脚还在外面，我就听见头顶上方‘哐’的一声，接着有很多被剪得细细碎碎的红色纸片瞬间洒下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教室内忽然就蹿出三个学生，两女一男，两个女学生纷纷跳上来抱住我两条腿，嘴里不停的大喊：“吴老师，吴老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们都等你好久啦，讨厌死了。”
　　另外一个男学生，他蹲在地上捡起一个用荧光纸做成的小花环，一边跑过来一边附和道：“就是呀，吴老师，我们还等着你一起玩游戏呢，但你迟到了，而且是严重的超时。”他跑到这边，见他个子不够高，我弯下腰故意把脖子伸出去，他双手将小花环给我戴上，“吴老师，陪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我满脸歉意，我还想不出什么理由跟她们解释，乐叔就笑呵呵的说：“好啦，好啦，吴老师今天刚到，他肚子饿得不行，哪里还有什么力气玩游戏？我们先吃饭，等吃完饭了你们赶紧把张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全部做好，玩游戏嘛有时间再说，走，都吃饭去。”
　　一个个子稍微长得高一些的女学生埋怨道：“就知道乐叔会这么说，真扫兴。”另一个女学生安慰她，“好啦，陈佳怡，我肚子饿了，你还不饿吗？哦，对了，那道数学题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解，待会吃完饭你就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男学生大叫：“你怎么不问我？那道题我会，不信我现在就做给你看。”那女学生撇嘴，“我去，你以为我真不会啊，我是逗你们玩的。”
　　我环视一下四周，这里的环境果然比那边好，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床边放有一张桌子，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摆有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是装笔的笔筒和几本教科书。
　　乐叔帮我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说道：“吴老师，今天这个迎接小仪式，都是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山里娃没见过什么世面，加上条件有限，所以没能给你办一个轰轰烈烈的场面仪式，真是不好意思。”
　　我说：“乐叔，这些我都知道，场面仪式我不需要。我就是想问你，今天怎么只有三个学生，其他人呢？”
　　“另外的十七个学生都已经下课回去了，剩下的陈佳怡、蔡妍妍和姚笑笑，她们是代表全班同学特异留下来迎接你的。”
　　我有些感动，小心脏噗通的跳，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对陈佳怡印象比较深刻，我问乐叔，“乐叔，陈佳怡是跟她父母住在一起的吗？”
　　“当然不是。”乐叔走出教室门，我也跟出来，他继续说：“陈佳怡的妈妈生下她以后，没过几个月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她爸爸又是一个人长年在外面打工，都已经连续好多年没有回家。陈佳怡和姥姥是靠领政府的低保过日子。姥姥因为患白内障眼睛瞎了，现在是一日三餐她都离不开自己的孙女。”
　　“她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他从来都不寄生活费回来的吗？”
　　乐叔说：“自从他老婆跟别人跑了之后，他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说是在外面打工，但实际上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死活。”
　　我问乐叔，“那蔡妍妍和姚笑笑呢，她们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乐叔说：“蔡妍妍父母在县城修公路，他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而且我还听说木崖峰一段路今天因为下大雨出现了山体滑坡，哎，这又够他们忙一年半载的咯。”
　　乐叔想了想，“还有那个姚笑笑，姚笑笑家庭条件还算可以，但他跟蔡妍妍、陈佳怡都是家离学校比较远，我需要每天负责接送他们上下学。好啦，吃完饭待会我还要送他们回去呢，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我和乐叔一起走进来，张校长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饭菜，我们只要坐下去就可以开始吃饭了。我看见蔡妍妍和陈佳怡坐在一块，两人正在研究数学题，姚笑笑坐在她们一边，他两手撑起下巴，眼睛却在不停的打转转，看见我和乐叔来了，他兴奋的大叫：“吴老师和乐叔都来了，大家吃饭啦。”
　　张校长从一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些东西，他一把这些东西塞给我，“吴老师，这是我们学生的人员名单和课程安排表，你先拿着，明后两天刚好是周末，学生不用上课，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先好好看看，也顺便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我接过东西，扶着他慢慢坐下来，“张校长，您坐好。”
　　乐叔倒了三杯酒，酒刚洒出瓶子，我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他把倒好的酒依次送到张校长和我面前，然后他端起酒杯说道：“欢迎吴老师今天来到我们桂阳村小学工作，这杯酒就当是我们为吴老师接风洗尘的吧。”张校长也端起酒杯道：“我张爱民终于可以安心的退休了，吴老师，以后你就是我们桂阳村小学的班主任和校长啦，当然，桂阳村小学的学生日后就多劳你费心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乐叔，还有乡亲们，大家能帮得上忙的，我们所有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协助你。”
　　听到张校长和乐叔的一番肺腑之言，我耳根发热，有些心虚，我感觉到这种责任异常的重大，但想到我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我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我看了一下姚笑笑，陈佳怡和蔡妍妍，她们三人也神情凝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把心一横，说道：“张校长，乐叔，请你们二人放心，我吴夏天自然会竭尽所能，不遗余力做好这份工作的，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说完，我们把酒一口饮尽。
　　张校长看我，“吴老师，具体的情况，我们先吃饭，待会吃完饭了我们再聊，来，大家一起吃饭。”话音刚落，六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便开始夹菜。
　　餐桌上的饭菜很可口，加上大家都已经饿得前腹贴后背的，所有人如狼吞虎咽一般吃个痛快。
　　在这里，我吃到了以前很多从未有吃过的野菜，乐叔开始给我介绍菜品，“吴老师，这些菜你可能都不熟悉，你看啊，这道是清炒马齿苋，马齿苋性偏寒，有清热、凉血的作用，这道是蕨菜炒猪肉，香椿拌豆腐，荠菜炒青椒，还有这两道菜分别是地木耳炖汤和马兰头炒笋片，来，吴老师你多吃点。”说着，乐叔连续给我夹菜。
　　我一边嚼一边道谢，“谢谢，乐叔你也多吃点，还有张校长也多吃点。”我给张校长和乐叔分别都夹了一些菜。张校长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他低着头一直在吃。
　　姚笑笑突然问道：“吴老师，你家是哪里的，以前你在哪里工作呀？”
　　姚笑笑话刚说完，蔡妍妍就说：“笑笑，今天张老师下课前不是刚把这事跟大家说过了吗，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啊，有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姚笑笑一脸的惊讶。
　　陈佳怡看过来，“他又不止一次两次这样了，张老师说过的话，他从来不会用心去记，忘记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姚笑笑瞪她，“陈佳怡，你可不能瞎说啊，不然，我又被张老师罚抄作业了。”
　　蔡妍妍扬起头，“姚笑笑，你被张老师罚抄作业的次数还少吗，怎么每次抄完作业了，你都还不长记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