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21、Part 21 触摸到Zo

　　等到第三小节结束，比分已然被缩减到了56比46，还剩10分的分差。纵然旭阳中学改变了战术，但是依然没能阻止帝光中学的疯狂追赶。
　　态度决定一切。
　　现在，帝光的队员们，正是士气高涨。

　　黑子哲也坐在长凳上，闭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感受到隐隐的阵痛。宿醉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褪去，他的指尖被汗水沾湿。
　　正当这时，不速之客出现在他的面前，闭着眼的黑子哲也没有察觉，反倒是另外的队员惊叫起来：“呀，灰崎？！你怎么来了！”

　　黑子哲也惊讶地睁开眼，看到身形修长的男生带着戾气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我有事和你说。”
　　不等黑子哲也反应过来，灰崎祥吾已经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长凳上拉起来。
　　“灰崎，你要干嘛？！”虹村修造对银发少年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很是不满。
　　“就一会儿，亲爱的队长，我就想和他说点私事。”
　　赤司征十郎面不改色地喝水，看起来丝毫不把灰崎祥吾放在心上。

　　第三小节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只有两分钟左右，黑子哲也来不及拿便笺，就被对方用力地拉到一边，距离队友们大概十米远。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灰崎祥吾原本阴冷的脸上多了一抹冷笑，他把手搭在黑子哲也的肩上，低下脑袋，把嘴凑到黑子哲也的耳边，构成了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之所以被禁赛，是因为我被帝光校内的学生举报了。”

　　黑子哲也不明所以，对话语的内容既保持怀疑，又不理解灰崎祥吾现在说这句话的目的。
　　灰崎祥吾轻笑了一声，呼出的热气拂过黑子哲也的耳垂，弄得他有点痒。
　　而银发少年沙哑的声音在此刻俨然染上了一抹森然的杀气：“据说举报我的人，是日本大财团的少爷呢。”

　　黑子哲也猛地一僵，下意识要挣脱肩上的手，灰崎祥吾却用力地捏住他瘦弱的肩，让他不得动弹。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虽然是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字字都如刀一般切割着黑子哲也的神经。

　　“昨天傍晚你和他一起去吃西餐了吧？”灰崎祥吾突然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喝醉被送走的时候，我正好走进那家西餐厅，打算和女生约会呢。”
　　“可是餐厅的经理却告诉我，那家餐厅被包场了。”
　　“呵呵，赤司还真是费尽心思……”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桌子上的那杯酒的度数低到不能再低，你只喝了半杯，怎么会醉呢？”
　　“你难道没有想过，赤司对那杯酒动过手脚？”
　　“我这么和你说吧，那家伙现在完全是在利用你，来获取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寂静了五秒。
　　黑子哲也猛地推开了灰崎祥吾，力道之大让灰崎祥吾始料不及，生生推开了半米。黑子哲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长凳。
　　灰崎祥吾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却分明看到了他用力握成拳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灰崎祥吾残忍地笑了，他似乎听到了信任有了裂痕的轻微声响。

　　黑子哲也回到长凳旁边，第四小节马上就要开始。所有人都在好奇灰崎祥吾和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却面无表情，和往常一样淡然。
　　比赛一开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干劲，全身心地为队友送出助攻。

　　灰崎祥吾知道，不论黑子哲也表现得再怎么淡定，刚才的那番话肯定会给他造成不小的影响。即便黑子哲也不相信，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些呢，用不了多久，你都会知道的，黑子哲也。
　　灰崎祥吾略带恶意地想着，心满意足地回到观众席，气定神闲地看比赛。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幸灾乐祸。

　　然而黑子哲也的表现让灰崎祥吾想看好戏的期望落空了。球场上的黑子哲也表现尚佳，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送出的每一记助攻都干脆利落，似乎根本没有受到灰崎祥吾的影响。
　　黑子哲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想，或者说不敢去回忆刚才灰崎祥吾的那一番话。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赢下这场比赛，否则球队就会失去预赛出线的机会。

　　大脑已经慢慢地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剩下身体在条件反射般地断球、控球和传球。四周的嘈杂声慢慢沉寂下来，周围的人都变成模糊的影子，只有一颗橙色的球体清晰可见。
　　黑子哲也沉浸在一个全新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么耀眼，连misdirection都因为他的存在感暴增而减弱了效应。但是他在帝光中学三年来所学到的一切，都在此刻化繁为简，为在场的队友送出了数不清的近乎完美助攻。
　　是的，近乎完美。

　　所有人都在为那个蓝发的少年惊叹着，惊叹这不起眼的身子里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但赤司征十郎却觉得，现在的黑子哲也，竟让他感受到无尽的悲伤。
　　就像一只想要努力摆脱追捕的穷途之兽，在拼了命地奔跑。
　　莫名地，让人心疼。

　　那个叫灰崎祥吾的家伙说了什么吗？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

　　黑子哲也……你说要一直信任我的。

　　黑子哲也的状态帮助帝光中学不停地追赶比分，但是，赤司征十郎却出现了状况。不知道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心中杂念丛生，他开始频频出现失误，成为旭阳中学围攻的重点。
　　这样一来，两边的比分一直僵持着。
　　全场寂静。

　　这样悲伤的你，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信念。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了不是吗，明明已经难过到无以复加了不是吗，明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硬撑着。”
　　不知不觉，赤司征十郎把话说出了口。
　　从他身边经过的黑子哲也一愣，但仅仅是身形一顿，便又继续投入自我的世界。
　　多么可怕的坚韧，竟让人感到一丝悲壮。

　　“为什么？！”
　　赤司征十郎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能明白为什么少年还在苦苦坚持。后者听见后，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动作更加流畅，眼底暗暗闪烁着一丝蓝光，发丝飘逸，连汗水都似乎透着微微闪烁的光。

　　“因为——我要赢啊。”
　　沙哑而不失清澈的声音从蓝发少年的口中传出，带着一些咬字不清的模糊，还有变声期的青涩感，像是一个失声了许久的孩子终于能开口说话。
　　而处在自我境界里的黑子哲也，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说话的事实。

　　赤司征十郎呆呆地看着黑子哲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发少年屈膝起跳，一个毫不犹豫地后仰投球，篮球空刷入网，哨声响起。
　　全场是长达十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的黑子哲也才知道，那天的自己，或许是进入了ZONE——不同于那些天才的ZONE，与他而言，这是绝望与黑暗下的短暂逃避，没有任何的享受与快乐。
　　这样的ZONE，能够称之为ZONE吗？
　　——后来无论多少次黑子哲也这么问自己，他都会在心中回答，这不算是ZONE，是懦弱者的自我逃避而已，更何况，这个不伦不类的ZONE仅仅维持了十秒。

　　从一片虚无的世界中恢复过来，黑子哲也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赤司征十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在全场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黑子哲也的视线变得模糊，体力完全透支的他没有任何动弹的力气，手脚发麻，脑袋轰鸣，只能疲软地瘫在赤司征十郎的怀抱里。

　　“队长！我先送他回去休息！”已经顾不得更多，赤司征十郎用尽全身力气，想给黑子哲也一个公主抱，却发现自己的体力也已经透支。
　　“我来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紫原敦把黑子哲也从赤司征十郎的怀里拉出来，轻而易举地就把黑子哲也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场外。

　　怀中的少年轻得有些难以想象，汗流浃背的身子失去所有力气，蓝色的脑袋沉沉地靠在紫原敦的胸膛。
　　莫名的心安，让黑子哲也稍微好受了些。
　　少年呼出的热气透过球服传进来，看着少年完全信任自己的模样，一直神经大条的紫原敦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比赛结束后，虹村修造还处在震惊的呆愣状态。
　　哪怕是许多年后，看过无数次比赛，也不及今天的比赛让他更震撼。
　　那个少年的体内究竟蕴含着多么大的能量？每一次和他合作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冲击感！

　　观众席上的灰崎祥吾愣愣地看着比分牌。
　　64比65，黑子哲也最后那个投球实现了逆转。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嘁……”灰崎祥吾握紧拳头，蹙起眉，“黑子哲也，我真是小看你了……”
　　“祥吾君，你又在说什么啊？”身边靠过来柔若无骨的身子，女生的声音发嗲得可怕，“你也觉得那个蓝头发的男生很厉害吗？”
　　“闭嘴！滚！”
　　灰崎祥吾一把推开她，站起身来就走了，任由女生在后面委屈地喊叫着。

　　走出场外的他正好看到紫原敦抱着那个少年，走向学校的专用车。灰崎祥吾看着他一脸的难受，就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下居然有些不忍心。
　　这时候，赤司征十郎正好从他身边走过，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却又好似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
　　灰崎祥吾的眼神变得阴暗。

　　赤司征十郎……
　　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被人用可怕的眼神瞪着，红发少年的瑰红色双瞳却丝毫不减淡然的气势。
　　此时此刻，赤司征十郎还在回想着刚才黑子哲也突然开口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因为——我要赢啊。】
　　沙哑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旋着，挥之不去。

　　上了车，在紫原敦的照顾下，黑子哲也恢复了许多，身体不再疲软。
　　从口袋里掏出便笺，黑子哲也写下了感谢的话语递给紫原敦。见赤司征十郎也上了车，黑子哲也写了同样的便笺递给他。

　　赤司征十郎愣住。
　　刚才……他不是能说话了吗？
　　不动声色地接过便笺，赤司征十郎不再多说，冲黑子哲也点了点头，说道：“黑子君，今天真的很努力呢。”

　　黑子哲也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看着赤司征十郎还带着汗的面庞，脑海中又出现了灰崎祥吾的那番话。
　　赤司君……我答应过你给你信任。
　　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些害怕了呢？
　　赤司君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一定不是的……我选择相信你，赤司君。

　　汽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到倒退，由缓慢到飞快。
　　紫原敦吃着薯片，看着窗外发呆，紫色的眸子里带着疏离的慵懒。一条短信打断了他的发呆，打开手机跳出来的，是黄濑凉太的短信。

　　【小紫原！听说你们赢了去年第三名的旭阳中学！真的太厉害了！恭喜你们哦！虽然我想加入篮球部被经理拒绝了嘤嘤嘤，但是还是替你们感到开心的！】

　　紫原敦有些摸不着头脑——黄濑凉太不是田径队的么？怎么想加入篮球部了？而且，身体条件那么好的他，居然被拒绝了？
　　“呐，小黑仔，”紫原敦紫色的眸子转向身侧的少年，“当初经理同意我入部，是因为我的身体条件比较好吧？那为什么，小黄仔被经理拒绝了啊？”

　　黑子哲也惊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