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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 望远镜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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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远镜中的海面飘荡几只归港的渔船,沙滩上有孩童在奔跑嬉戏,也有情侣在挽手漫步。太阳被大海吞噬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海面苦苦挣扎。
昏暗的房间里,颜料,画笔,图书散落一地,窗户朝两边敞开,暗米色的窗帘在海风的吹拂下四处来回晃荡。蒲苇站在窗边,他正全神贯注地在望远镜和画板间辗转,左手托着调色板,右手拿着画笔,画纸上慢慢地呈现出了精彩的海上世界。
望远镜中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始终存在着难以复制的偏差。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蒲苇画完最后一笔猛地扔掉了画笔。不到三个小时,他开始后悔将房子租出去了。他觉得他有必要给他的新室友三申五令,这始终是他的房子。即便租出去了也是要在不损害他的个人利益和方便的前提下让对方活动。但转念一想毕竟她才刚搬进来,房间也确实需要好好打理。他只能再给她两个小时了。
她叫什么名字?蒲苇摇了摇头。人和名字在他脑海里是两个概念,他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昨天他接电话的时候都差不多忘了是自己发的那则租房信息的了。给他这个主意的是那四个人。一号说反正房子也空着,二号说反正还能赚点钱,三号说还能有个伴,四号说一定要找个女室友调和阴阳。总之在他们的鼓吹下,他发了招租启示。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调颜料,陌生的电话号码让他有些疑惑,颜料因此险些掉到衣服上。按下接听键,是个女孩子,她说她要租房。态度和语气还算诚恳,回复了她一句明天面谈就挂了电话。他的态度应该不算好。可第二天她如约而至了。很普通的模样,看上去不会惹事生非也不会给他添乱。彼此相安无事保持距离这样最好。
傍晚七时许蒲苇下楼取外卖,偌大的客厅和厨房灯火通明,强光打在他脸上下意识的伸手遮挡光线。以往这个时候客厅一定是幽黑沉寂的,至于厨房,从他住进来开始他就没进去过。形同虚设,像废品,一大块扔不掉的废品。这时候它们被光照着仿佛有了生命,倒把他映衬的昏暗狭隘了。第一次见到自己墨汁般的影子。
在次响起的门铃扰乱了蒲苇的思绪,他忙大跨步朝门口走去。打开门,送外卖的不是昨天的人,而是上周给他送过一次态度很差的那位。他左手握笔签收,笔尖成功的刺透了纸张。他也分明看到了那人转身时脸上的不爽。退回屋内,关上门,厨房里走出来的人刚好停在客厅。
"谁啊?"她应该是听到门铃才出来的。
"送外卖的。"
"哦,我把厨房清理干净了,你好像从没用过?我马上做饭用不用给你做一份?"
"我叫了外卖,记得关水,关电,关煤气。"
"哦,好的"
蒲苇其实有些惊讶,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俨然把这里当成她家了。至于厨房给她用于他无碍。他刚把炒饭吃完楼下又起了一些动静。这次的动静特指声音,电视声音。那个电视于他同样形同虚设,可有可无,无关紧要。这个年代还有人看电视?他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走到门边关上灯,再摸索着回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那些无聊的对白,令人作呕的哭声,虚伪难听的笑声,一点不落的飘入他的耳內。人的耳朵没有开关,不可能想听时打开,不想听时关上。耳朵同样也不是左右相通的,不可能一边听再通过另一边跑掉。眼睛和嘴巴的讨喜之处就在于它们识时务,知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一宵恶梦。
朝阳其实一直都没有夕阳有味道。
早晨九点钟蒲苇准时下楼取外卖,送外卖的又换了一个人。楼下没有动静,他想应该是去上班了。他并不常出门,生活于他就在这斗室之间,快递,外卖,网络完全可以让他不用出门,不用抛头露面。也因此那四个人给他取了不少调侃的外号。
他不是没有工作,不用工作。
画室的画板上还放着昨天傍晚因情绪而作废的油画。泛黄的海面,摇曳的渔船,翻卷的海浪。如果最后一笔不急转直下,也许它能成为一幅不错的画。画廊向他约了两张静物素描,这就是他近期的工作。他知道工作的存在,但却迟迟未动笔。简单的摆几个苹果或是橘子,放几本书,再搭块布就能画出静物素描。如果他真的无能为力了的话。
有人说每个以什么家为后缀的人都有异于常人的视觉。就算是同一事物,在作家眼中它是一个个活跃的词语,在摄影家的眼中它是一张张可以定格的美好,在画家眼中它是一笔笔运走的颜墨。
颜料的味道并不好闻,散发的陈年的腐旧味,甚至有些刺鼻。受煎熬的还有眼睛,各种颜色足够它眼花缭乱和晕头转向的了。
这一天结束时,画纸洁白如初。
开门声是在落日余晖彻底沉海后响起的,瘫坐在地上的人随即跃然而起。沉默了一天,他热切的,急需的想和人说话。说什么都行。他以箭步朝楼下走去。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如何说起。
"嗯?我的名字?林千陌,双木林,千千万万的千,陌生人的陌。这个名字是冷门了一点,可是也不难记住啊?"
"哦,那再见。"他还是没有记住。
和她并不熟络也就没有共同话题,那么对双方而言都是浪费时间。现在那种说话的欲望已经退潮了。蒲苇转身上了楼。
叫的外卖这么晚了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