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冷静 ...

  •   第八章冷静
      宋清莱回到泉山别墅后,靠在沙发上,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洒落进来,清冷又缠绵,他静静地注视着这月光,又像是透过月光注视着其他的东西,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胥仁慈刚才的眼神,那种痴迷的,怜惜的,激动的,珍视的眼神,那一瞬间宋清莱竟然会希望胥仁慈只在他身上用这样专注凝视的目光,宋清莱觉得自己魔怔了,他一方面放纵自己,另一方面理智又在提醒自己不能放纵。
      宋清莱揉揉眉心,拿起座机的话筒,拨了一串号码,然后静静地等着。
      “喂?”话筒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女声。
      “妈。”宋清莱轻声喊了一句,对面就传来接二连三的抱怨,不禁让宋清莱弯起嘴角。
      “老三呐,你这多少天都不来电话了,你说你这一有项目就往外跑,几个月都不着家,你二哥军队里那么多事也没见着他忙成你这样儿啊,你妹妹也是,去了美国连电话都不打,心都野了,一个一个一个个的全都是不着家的,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别又说再看再看,是不是觉着你妈老了好敷衍呐!”老太太看来是对儿子这么几个月几个月不回家给气着了。
      宋清莱连忙安抚:“哟,妈。哪能啊,您正风韵犹存着呢。儿子我这不是走不开嘛,得着空就回去看您。”
      他爸威严的声音隐约从话筒里传来:“他们有自己的事业,你别成天把他们几个往家赶,你见过几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天天往家跑。”
      “听你瞎扯,噢,他们哥几个十天半个月连人影都没有你就高兴。”他妈果断地凶了他爸,他爸就不支声了。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宋清莱斟酌着怎么把他觉着自己情窦初开这件事以一种不那么有冲击力的方式告诉他妈。
      “嗯嗯,你说,妈听着呢。”老太太一听儿子有事儿跟她说,立刻抓着话筒正襟危坐,,把旁边看报纸的宋老爷吓了一跳,赶紧坐远一点。
      “我可能是……”宋清莱叹了口气,“喜欢一个女孩子了。”
      “老三有喜欢的人啦,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他妈在那头还没说完,又听他爸隐隐约约的吐槽。
      “老宋家没哪个人像他一样,整天儿女情长的,都是你惯的。”
      宋清莱一听他爸说这话,就知道他妈离爆发也不远了,果不其然,他妈虽然捂着听筒,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宋长明,我告诉你,老大老二今年都三十多了,你小儿子也二十七了,你就成天说什么事业为重事业为重,这么多年我连个儿媳妇的影都见不着,再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抱孙子!你走你走,别呆在这里打扰我跟老三谈话。烦死人了成天不着四六的!”
      他爸被他妈赶走,宋清莱觉得他爸妈还挺好笑的,他爸年轻时脾气火爆,对下属破口大骂过,对上司急赤白脸过,但是对他妈是一点辙都没有,他妈一不说话他爸就赔礼道歉,他妈一瞪眼睛他爸就没了火气。直到后来由军入政,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政治中心慢慢修炼的不动声色,回到家里还是他妈说了算。而他妈——沈孝懿,是十里洋场中赫赫有名的沈家的小女儿,是中央银行行长的掌上明珠,是共和国外交官的亲妹,虽然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但是不入深闺,有勇有谋不让须眉,直到认识他爸才退居二线,全心全意相夫教子,他爸依然对他妈敬重有加。他妈也常说,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是博弈,只有棋逢对手才能把棋局走下去,要是一方过于被动或是弱势,都走不长久。
      估计是他爸离开之后,他妈才转过来问他,“老三,跟妈说说那个女孩。”
      宋清莱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不自觉的弯起唇角:“她很可爱,很机灵的一个女孩子,可是有时候总是会让人觉得她很脆弱,需要人保护,我想……保护她。”
      沈孝懿一听自己的儿子这么说就知道坏了,女人的直觉总是不需理由却极度敏锐的,老三第一次跟自己谈起感情方面的事,或者说这也是她三个儿子里的第一次,照理说她不应该太过于打击他,但是她也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对一个女孩情根深种可是对方还全然不知,“老三,妈妈听你说得那个女孩子很好,可是妈妈希望你冷静下来,哪怕是先离开昌安一段时间,把那个女孩放一放,因为你的一厢情愿蒙蔽了你的眼睛,你根本不了解她。”
      他妈的话让宋清莱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他妈所有的话都几乎是一针见血的独到,他妈知道他是一厢情愿,知道他根本不了解胥仁慈,她从哪里来,她的身世,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知道了。”宋清莱的声音不复刚才的热烈和激动。
      “老三……”沈孝懿听见儿子的消沉,心里很不好受。
      “行了妈,就先这样吧,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宋清莱仰靠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深邃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就像他妈说的,他的一厢情愿蒙蔽了他的眼睛,但是真的要听他妈的,离开昌安一段时间来冷却他过度发热的头脑吗?不,宋清莱很清楚自己是早晚会沦陷的,离开这里根本无济于事,不了解胥仁慈那他就去了解,总之,胥仁慈他是放不开了。
      宋清莱这个人矜高倨傲,他的谨言慎行来自他爸,可是他也有剑走偏锋,不拘一格的胆大妄为是遗传自他妈,他相信对于不明底细的对手,越是近身博弈才越有胜算。
      “李秘书,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翌日。
      胥仁慈吃过中饭,拿着温璞玉给她的地址到了老宅,其实她蒙着眼睛都会走,去她外公家的路,那人行道上的青石砖,路旁的法国梧桐,通向前院的二十六级台阶,青灰色的院墙,院子里的橘子树,还有檐下的搪瓷水缸,水缸里浮着他妈妈最喜欢的睡莲,大朵大朵的洁白瓷实的睡莲被莲叶衬得甚是喜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童年的象牙塔。
      胥仁慈走进院子,温璞玉看到她笑着问她吃饭没有,胥仁慈点点头,然后温璞玉就带着她去二楼书房。
      “爸,仁慈来了。”温璞玉推开书房门,朝里面说了一声,然后示意她进去。
      胥仁慈看到书房的墙上裱着一幅字,字体刚劲遒美,灵动俊逸,道骨仙风,体态优雅。米黄的纸布上写着“宠辱不惊”,这四个字就是她外公的一生,经历过大风大浪,享受过最好的,也承受了最坏的,为人谦和,遵从本心,厚德载物。可是他就算参透了这么多人生的大道理,活得明明白白,却总是跟温璞玉说“难得糊涂,人不能活的太明白”,晚年还是对所有的事情都无能为力,他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却无能为力,他想帮助自己的儿子也无能为力,没有看到女儿家庭和睦,也没有看到孙儿们长大成人,在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仁慈,过来,”温南安对她招招手,待胥仁慈走近,温南安负手站在桌前,沉声道,“习书法讲究的是心手合一,心中杂念太多,反映在字里就会杂乱无章,一横一竖,心外无物,所以要撇去心中杂念,才能沉心静气。”
      胥仁慈很专注地……盯着温南安,温南安不自然的咳了声,“仁慈,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温叔叔。”
      “叫我老师。”
      “哦……老师。”
      “接下来,我教你练习软笔书法的姿势。练毛笔字不同于钢笔字,主要是要运用手指、掌、腕、前臂、肘、上臂、肩等一个系统的合作。”
      “执笔讲究擫、押、钩、格、抵,”温南安拿起毛笔,胥仁慈跟着拿起笔,模仿着他的执笔方式,“手指实在地压在笔管上,这样笔才握得稳;手心要虚,这样才能自由运笔;手背要拱起呈现自然圆弧且上竖的样子;手掌竖起,这样才能把笔拿直;手腕要平,笔管要和纸面垂直。”
      “悬腕,手肘不要高于肩膀。”温南安微微抬起胥仁慈的手肘,“身体放松,不要绷紧。调整呼吸,沉心静气,摒除杂念。”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胥仁慈觉得自己都快没有手臂了,僵直的完全没有知觉,腿也麻了,眼也酸了,整个人已经恍惚不清,胥仁慈去想一些让自己愉快的事情来放松心情,可是到后面也不管用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温南安行云流水般的声音响起。此时胥仁慈脑内弹幕已经完全看不见人脸了,别念了别念了,要死了要死了,要命呐!
      胥仁慈没办法,也默念起《心经》,希望以此屏蔽掉他外公的声音……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胥仁慈也不知自己默念了多少遍,外面天色渐暗,温南安说让她放下笔,胥仁慈如获大赦,温南安轻笑:“是不是很累?”
      “没有。”累死了我都!
      “练书法是很累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是世界上没有做一件事是不累的,也没有哪个人能一路顺风顺水,只尝甘甜不尝苦辣。要想做好一件事,就要甘于寂寞,只有耐住寂寞才能守住繁华。”
      胥仁慈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想,她外公是真心要收下她这个学生了,不然不会跟她说那番话,她外公没有当过老师,却是很多人的老师,书法老师、仕途老师、人生老师,她外公用尽自己平生所能去帮助这些他的学生,传递他的人生哲学,让他的学生尽可能的少走弯路。
      胥仁慈回到酒店就被拉去端盘子,一晚上下来累得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内心的小人已经跪在地上仰天长啸了。胥仁慈躺在床上挺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商雨洗完澡,凑到她身边,“仁慈仁慈,我们聊聊天。”
      胥仁慈累得嘴都不想张开,只轻轻地瞟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商雨红透了双颊,她嗔道:“仁慈,你别这样斜着眼看人,你不知道你这样太有杀伤力了,没哪个男人逃得过你这样的眼神,真的。”
      胥仁慈有气无力的笑了声,商雨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突然商雨问:“仁慈,我昨天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礼盒,你的吗?我能不能看看?”
      胥仁慈回了个“恩”算是同意,商雨欢欢喜喜的去开礼盒,忽然惊呼一声,“那条裙子!”
      “谁送的谁送的?”商雨又小碎步跑回胥仁慈旁边,趴在她身边,眼睛晶亮,透着八卦的探知欲。
      “宋清莱。”
      商雨脸上显出很古怪的神情,干笑两声,“他为什么送你裙子啊?”
      “我怎么知道。”
      “他喜欢你?”
      “我怎么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胥仁慈简洁明了的回到,她跟宋清莱才见过几次面啊,她就喜欢人家,她要是这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那吕北浩早该偷笑了,吕北浩……现在应该忘了她了吧,她和那个时代已经天人永隔,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不喜欢呢?他人长得俊,脑子也灵光,家世又好,你喜欢他的话,什么都不愁,而且……”商雨侧过头。
      “仁慈……”商雨听到胥仁慈平稳的呼吸声,脑门上不禁滑下三条黑线,她说话有这么无聊吗?她在跟她探讨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为什么……不听她说话,真是气愤啊气愤。
      商雨滚回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地球的另一边是晴天还是阴天,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晚安,仁慈。晚安,商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