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之间_意蝶舞》一夜秋

5、美丽的亭子 走啊走

　　石桥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台边开着红色的花，围绕一圈，并向下蔓延，如艳红的岩浆流入谷底。左右有环山的栈道，依山而上。裸露的石壁刻着花纹，壁面微氲，似有水汽，模糊了刻纹。草碧树翠，生机盎然。
　　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刘小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回头再看，再无刚才的惧意，只觉得山间白石，奇石怪哉。刘小蝶猜测面前高山应是造山运动的时候，山脉断开，险峰高耸，矮坡沉降，山泉从中过，巨石倒下连两头，如此形成景观。再想瞧两眼，却发觉彭意已沿栈道走远，且无等待之意，刘小蝶只得小跑追去。
　　又是沿着山路上行，随着行走微动的裙摆倒没粘上周围湿润的泥土。刘小蝶走得久了且均是上山路，即使此地阴凉，乃清心静气之佳地，她还是感觉气息略喘，背心微热。想放慢一点步伐，但又不愿因此被彭意看轻，咬着牙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以维持两人距离持平。
　　浅衣男子在前走得优哉游哉，恍若山间隐士。其实彭意早知道刘小蝶有些累了，本想慢下脚步等着她，但察觉她仍紧紧追着自己，便想看看她欲坚持到何时。不动声色，心里暗笑。
　　在山中久久穿行，也没见个旁人，林间仿佛有孤独清冷之意，刘小蝶竟有些悲悯难过的感觉。这里不若那阿婆家的宅院充满人气的温馨，也不如肥沃的田野充盈着耕种之乐，周遭只有草木生灵，本看着青翠的色彩，终于显出了原本冷调的质感。
　　虽然这里青山碧水，清净安宁，但终是有些冷清寂寞，不如刚才宅子里面温暖舒适。偶尔来玩玩还不错，却不是个适宜久居的地方啊。刘小蝶心里感叹着。如果彭意的住所在这里，那他的性子该有多古怪啊。刘小蝶没有忘记小婉说祭司要把自己带回去的事。
　　跟着彭意在山间行走，的确有几分惬意。但行走越久，刘小蝶越发好奇目的地的所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是山间的竹屋？还是一片林间空地？如果是竹屋的话，里面该是什么样子呢？刘小蝶拓展思维，胡思乱想。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山林美好，空气纯净，适合冥想，行走于山路之时还是好好保管好自己的思绪，专心于脚下才好。脚下踩的石头，选择的是长得不太规则的原石，上山的路因此显得随意得很。周围水气重，石头侧面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刘小蝶胡思乱想，一脚踩滑，一个趔趄，整个人就张牙舞爪得向前倒去。手上的兔子也滑出手去。
　　彭意突然停下脚步，刘小蝶眼看着自己离彭意越来越近，伸手可抓，于是果断拽住彭意的衣袖。彭意像树一般，稳稳地站在原地，刘小蝶因此重新在石头上站住了。本来两人差不多隔了两个石阶的距离。因为刘小蝶一滑，脚上又一步向前，直接站在彭意下面一块石头的位置。而且这两块石头距离极近，刚才自己直起身体的时候，鼻尖擦过彭意的衣袍，闻到一阵阵幽幽的檀木香。刘小蝶不敢看彭意，心绪有点荡漾，也忘记草兔子的事了。
　　拽住别人来稳住身体，本属下策。彭意冷不丁地被自己一抓，其实很容易因此失去平衡。刘小蝶站住以后立马意识到这一点，冷汗直冒。毕竟自己那一拽很有点不道德，可能直接也把彭意拉倒下了。
　　刘小蝶也顾不得荡漾了，赶紧放开彭意的衣袖，又退了一步，急急地跟彭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有一点走神。也不是故意要拽你的。还好你没有事。”
　　刘小蝶有些慌乱地站在原地，看到彭意听到了自己的话，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微微侧身，朱唇微启，似要对自己做出回复，但他却突然笑了！配着额间的诡谲的图腾，眼深得看不清情绪。总之十分的妖异，却什么都不说，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刘小蝶睁大了眼，这是不在意还是生气地不想说话？无解，只好乖乖地跟在后面继续走。
　　彭意其实没有在意刘小蝶拽自己的事。他察觉到刘小蝶手上一甩带出的小风，便知道这姑娘要摔。自己站住也是为了方便刘小蝶能抓住自己站稳，免得摔脏了衣服还得换。看到她站稳了急急忙忙地跟自己道歉，彭意也跟上了她的思维。
　　本想告诉她不用放在心上，但见她慌忙地对自己解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刘小蝶有点笨，很难想象和刚才自信的舞者是同一人，这反差让彭意笑了出来。也懒得跟她说不用感到抱歉的事了，就这样笨笨的样子其实也挺萌。
　　因着刚才那事，刘小蝶心里有点乱，颇有点不知所措，十分尴尬，真是半点声音都不愿发出,专专心心地跟着彭意在深林里面穿行，林间雾气轻盈，不易察觉。等俩人终于到一处明亮，日光直射之地，才发觉面颊微凉，发丝也微润。
　　在冷清的山里走了许久，突然发现一个阳光满满的地方，刘小蝶本因尴尬而压下的心情又雀跃起来。眼前是一小亭。左右种着楠树，小而繁茂的叶，幽隐亭身。牌匾有名：放鹤亭。左右题字：“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与尔靡之。”刘小蝶有点惊讶。放鹤亭安然地立于山边，亭外空阔，恐是建于峭壁之上。
　　跟着彭意走过去，发觉果然如此。此地应是山间突出之处，略微倾斜。站于亭中，若凌空而行，飘然若仙。其外山脉，四面交合，如一大环，独缺一角，小亭补圆。中有根雕桌椅。桌脚雕仙鹤独立之形态，面雕松柏叶纹。桌椅相连，应为一块木根。椅上雕有瀑布流水，波浪滚滚。整幅应是鹤立松柏间，泉走山林下。
　　就在刘小蝶为美景震撼的时候，彭意已在亭下坐好，看着自己，明显一副等着自己的样子。刘小蝶也顾不得观察景色了，几步走过去，坐在彭意对面。
　　刚一坐下，刘小蝶发觉现在两人是真的面对面了，自己也把彭意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能是环境太仙了吧，彭意的模样也带着十分的仙气。刘小蝶与彭意对视了一秒，便慌张地移开了眼，不知道该看哪里，就盯着亭外的远山瞧。
　　刘小蝶装得沉浸山色的样子，但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她只好不断跟自己暗示，对面的就是一萝卜。如果不如此，刘小蝶怕自己会忍不住表现得像个花痴女一样：面带桃花，眼神飘忽。
　　之前有遇到几个少女，对彭意好像除了恭敬也没啥。那自己说不定可以和彭意发展发展？刘小蝶开始乱想。转念又有点低落，自己的命还没有着落，实在不应对他人动情。等自己好了，也许可以再回来找彭意。刘小蝶心里又有点雀跃。
　　虽然刘小蝶心里情绪各种起伏，但她还是很端得住的，具体表现就是眼睛直直地看着亭外发呆。彭意以为刘小蝶看入迷了，就托着脑袋，闭着眼养神，等她看够了再说吧。昨晚把她带回来心里一直想着她的事，自己也累。她那么笨的样子，估计也不敢乱跑。
　　然后彭意真的睡着了…
　　刘小蝶思绪神游，突然被自己惊住了。所以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彭意哦？
　　她转头看彭意，想偷偷地确定一下自己的心思。发现彭意已闭了眼，睡着了一般。刘小蝶不禁放轻了呼吸，顺便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下，真好看。然后又慌慌地回去看山，面带桃花，眼神飘忽。
　　果然自己是喜欢上彭意了？颜控果然容易一见钟情啊？刘小蝶呼吸有点急促。孤男寡女的，自己也不是很害羞。好想捂脸…
　　刘小蝶一个人看一会儿山，又偷偷瞄彭意。如此循环往复，等自己看习惯就好了…哪有那么容易就一见钟情...再偷偷看看…最后刘小蝶发觉彭意真的睡着了，就轻轻地托着脑袋，专心地看他，睡颜沉静。
　　时间似乎好慢好慢，太阳照着暖暖的，风吹树叶，带来林间微潮的气息，亭中有着彭意身上幽幽的檀木香味。刘小蝶看着彭意的轻闭的眼，睫毛很长，极俊的脸因浅眠显得十分安静。
　　刘小蝶看着他，蓦地有一种了无牵挂的感觉，不为世事所扰，极傲慢地活着，随性悠然，无事所累。这样想着，刘小蝶突然有点累了。她悄悄地趴在桌上，只愿像彭意一般，在这亭下闭目浅眠一阵。
　　然后，刘小蝶也是真的睡着了…
　　从峭壁上的放鹤亭看去，云雾缭绕，远山朦胧。愿我心如鹤，高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