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诉衷肠颦颦落泪 济亲戚凤姐施恩 诉衷肠颦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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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瞧见了贾宝玉与人在床榻之上胡乱滚做一团，只当是他又在吃丫头们的胭脂。
可林黛玉的表情，却是急的紫鹃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叫人给自己拿个主意，却也知道这事不能向外说，还好林黛玉一心只当贾宝玉是在玩闹，吃丫鬟的胭脂。
“姑娘？姑娘？”唤了几声也不见林姑娘有什么动静，哪怕瞧自己一眼也好呀。急的紫鹃满屋子乱转，又不死心：“姑娘，宝玉不过是在屋内和丫鬟们玩耍罢了，往日里宝玉不也是这样么？”
紫鹃盯着林黛玉，一脸焦急，心中却有些凉【林姑娘这样的气性，将来若是做了宝二奶奶自己又怎么会有出头之日，若是做不了宝二奶奶，自己又要往那里去？可是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宝二奶奶的位置必是林姑娘的，也罢，自己也只有好好侍奉林姑娘，唯有盼她将来给自己配一个好人了。至于老太太的打算，紫鹃怕是无福消受了】。
紫鹃那里知道，这位林姑娘从来只看得见别人对自己好不好，三分好的，便是瞧不起自己，当打发要饭的呢；五分好的，是看在自己先慈的份上，只不过是敷衍罢了；七分好的，是外祖母特意关照的，也不过当自己是投奔亲戚的表小姐罢了；十分好的，才是对自己好的，方是在意自己这个人的。却不想她从没有对旁人好过，旁人又怎么会对她全心全意十分好？
就连对她十分好的贾宝玉，她也不过还了三分好罢了，余下的七分真情，皆是拈酸吃醋、针锋相对了。
林黛玉此时却想着【宝玉从来心中只有我一个，他的床，往日里也只有自己坐一坐，犯病只是，也是能够躺上一趟的，只如今却叫一个丫头和他躺在上面玩耍，这将自己置于何地呢？莫非在宝玉心里，其实自己和一个丫鬟是一样的？】林黛玉越想越左，现在只觉得贾宝玉也变得和其他的人一样了，一样瞧不起自己寄居在亲戚家你，要来作践自己了。那眼泪儿是说掉就掉啊。
“对了，老太太，”紫鹃像是想起了什么“姑娘，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不如咱们去求老太太做主？叫宝玉再不许吃丫头们的胭脂。”
林黛玉这是才有了动静：“委屈？我林黛玉不过一介孤女，谁都可以欺我，我又怎么会、怎么敢，委屈？”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老太太那样疼您！”紫鹃急了，林姑娘要是不好了，只怕自己也不好。
林黛玉只是看着宝玉的屋子，紫鹃在她面前就好似不在一般，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疼？我自七岁来贾府，便与宝玉一同教养长大，一同吃、一同睡，如今宝玉却和老祖宗赏给他的丫头在床上玩耍，岂不是将个丫头放在与我相同的位置上？”
紫鹃道：“姑娘，那花袭人怎么样也不过是奴才，您才是主子，她那里能同您比？再者宝玉待姑娘如何，姑娘还不清楚么。”
林黛玉以手绢拂泪：“今日是花袭人，日后还不知有谁呢。你当我在意的是一个奴才，我在意的是宝玉！”
“姑娘。”
“也罢了，左右我也是要选秀的人，这宫里宫外都一样污秽不堪，也叫老太太不必操劳，我进去了和没进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姑娘禁言！”紫鹃十分紧张地打开门，见屋外并没有外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叫小丫头守着，决不许放进一个人来。
林黛玉将紫鹃这样紧张，冷笑道：“慌什么？我这里有谁会来？来的人忙着，忙着。。。”言未尽，泪又落。
“姑娘，”紫鹃深感无奈，“还是小心为好。”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咱们的贾尚宫原不过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如今却是凤藻宫的尚书，谁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这个尚书的，不过是一个，一个。。。。。。”林黛玉狠捶了一下桌子，却是在是说不出口来，“如今宝玉不过是吃胭脂，若是有一天，那些美貌的丫鬟们也学着咱们大姐姐的做派，和今日一般带宝玉在床上玩闹，来日，宝玉心里哪里还有我的位子来。”
“姑娘！”紫鹃忙去捂林黛玉的嘴，又要看林黛玉的手有没有捶疼，只觉得自己跟着这么个主子实在是难。
林黛玉好容易挣开紫鹃的手，“我也不是要编排谁，只是今日她是奴才，只怕明日做了宝玉的奶奶，叫我。。。”情到深处，林黛玉又忍不住直掉珍珠泪儿。
知道林黛玉并非有意要拿大姑娘说事，紫鹃很是松了一口气：“姑娘多虑，”紫鹃轻轻为林黛玉拂去泪水，“老太太的意思您还不知道么，我听鸳鸯姐姐说，只叫姑娘去皇城逛逛，便接回家来，只等陛下赐婚姑娘和宝玉。”
林黛玉果然破涕：“当真。”
“我的好姑娘，紫鹃什么时候骗过您？”说着，将一条湿帕子给林黛玉抹脸。又去取了药膏来与林黛玉擦手。
“虽则如此，我意却尚不能平，去将前些日子我绣的荷包烧了。”
“姑娘，可是您绣来要给宝玉的那个？”
“不然还有哪个？”有了老太太的保证，哪怕今日宝玉当真与花袭人有了什么，自己又有何惧。
虽是暂时放下心来，却也怕宝玉真的与花袭人有染，来日抬为姨娘，与自己有抗礼之力，难免忧虑，加之之前哭了一顿，精神更是不济，便吩咐紫鹃今日在房中摆饭。
贾母那边自然有人知会。
林黛玉这一养病就养了快半个月，期间贾宝玉常是来看的，只是不明白林妹妹为何不爱搭理自己。
而这期间发生的事，他二人自是不知道的。
要说在林姑娘休养的第九天，贾府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破落户亲戚。
那一日，有一老妇携了自己小孙子去寻周瑞家的，皆因女婿狗儿数年前相助周瑞购买田地一事，因此周瑞家的倒是很能帮她见一见昔日王家的亲戚。
那老妇先是到贾府问周瑞家的，被人指点去周瑞家寻她去了，还多亏得在巷子里玩耍的小哥领路方找得着，因此谢过那小哥便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穿青蓝色镶红边的中年妇人：“你是谁？找那个？”
老妇赔笑道：“好呀，周嫂子。”
周瑞家的瞧了良久方想起来这是那个：“你好呀，刘姥姥，你说说，好几年未见，我竟忘了。”笑着将刘姥姥祖孙让入屋内，又叫小丫头倒茶来与刘姥姥吃。
刘姥姥拉着板儿挨着板凳坐了，“您是贵人多忘事，那里还记得我们呢？”周瑞家的只是说些闲话，并不去回刘姥姥那句话。
聊了几句，周瑞家的笑道：“板儿竟长这样大了，可是多年不见了，只是不知姥姥今日是路过呢，还是特意来呢？”
“嗨，好叫周嫂子知道，是特意来瞧周嫂子的，再则我女婿家原与附上二太太家是亲戚，她未出阁时我也是常见的，也想来请姑太太的安。”
那周瑞家的见她这样说，那有不知道的。虽说是要回报当年买地之情，然也想要显摆显摆自己的体面，因此只叫刘姥姥随她往旁边贾府角门去：“姥姥且在这里等等，如今家里并不是二太太当家，而是他内侄女，当日大舅老爷的女儿，咱们的琏二奶奶，小名叫凤哥的。”
“原来是她，我原也见过的，当日便说她是好的，不想竟如此厉害。不知能不能见上她一面？”
瑞家的道：“很是，你既来一遭，旁人可不见，她是一定要见一见的。”刘姥姥喜道:“如此，多谢周嫂子成全了。”自与板儿在外间等候。
周瑞家的独自往里间去，寻了平儿：“有位刘姥姥大老远的来给咱们奶奶请安，当日二太太也是常见的，今日不可不见，因此我自作主张将她领了来。”又将刘姥姥来历说明。平儿一听，便做主让周瑞家的将人领进来往耳房坐着，自己去回琏二奶奶了。
周瑞家的这才去将刘姥姥领进屋内。
那刘姥姥进了屋子，便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不够用了，瞧着什么都新鲜。不多时听见外头说“奶奶来了”。唬得立马拉着板儿坐好，好似外头的是什么毒蛇猛兽。
一会儿又有小丫头来叫：“奶奶请姥姥前去说话呢。”
刘姥姥忙拉着板儿出去，只见主位上一位二十岁上下贵气逼人的红衣女子坐着，便忙给王熙凤请安：“见过二奶奶。”又要板儿磕头。
那王熙凤也不起身，只坐在那里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快别磕头了，都是亲戚，那里讲这些个虚礼？”
“唉。”刘姥姥应着，又见小丫头拿来绣櫈，便与坐了，板儿只肯躲在刘姥姥背后，偷偷拿眼睛瞧着，不敢出来。
王熙凤这才认真瞧了刘姥姥与板儿一眼，笑道：“原是我年轻不经事，竟不大认得，可也不知是什么辈数，不敢称呼。”
周瑞家的回道：“这便是我先才回的刘姥姥了。”
王熙凤点头，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说你们厌弃我们，不知道的，还当我们瞧不起人似的。”
刘姥姥忙赔笑：“奶奶可是折煞我们了。因着我们家家道艰难，来了这里，只怕扫了奶奶的脸面。”
王熙凤笑道：“姥姥这话没得叫人恶心，不过是来着祖父们的虚名做个小官撑着这旧日的空架子罢了，况且‘朝廷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何况你我？”
正闲话着，就有许多下人仆妇要来回话，王熙凤只叫平儿去打发了：“有要紧的事再来回我。”又叫周瑞家的去太太那里回话。
不多时先是平儿回来：“回奶奶，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叫奴婢打发了，只二太太身边金钏姐姐有事要见。”平儿领金钏来见，王熙凤便笑道：“姑娘怎的来了？可是太太有事吩咐？”
金钏便将来意说明，金钏刚走，周瑞家的便来了：“太太说了，今日不得闲，二奶奶陪着也一样。”又对刘姥姥道：“多谢惦记着。白来逛逛呢便罢；若有甚说的，只管告诉二奶奶都是一样。”
刘姥姥老脸一红：“说来今日不过给姑太太、姑奶奶请安罢了，也没什么大事。”刘姥姥一面觉得不好意思不敢开口，一面又想【若是不能化些银钱回去岂不白来一遭？】因此又道：“按说今日头回见姑奶奶，很不该说，但老婆子大老远的来了，也便没有什么不该说的。”只是尚未说为何而来便听得外边传荣大爷来了，因此王熙凤便叫刘姥姥不必说了，又叫小丫头给刘姥姥祖孙摆饭：“我这里有客，姥姥少坐。”
“姑奶奶既有事便去忙吧。”说话间，有一十七八少年径自走了进来，到叫刘姥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王熙凤笑道：“这是我侄儿，姥姥不必见外。”说着和贾蓉往外间去了。
待王熙凤处理好了事情，刘姥姥祖孙也是吃好了，见王熙凤回来，脸红道：“姑奶奶不知，今年年成不大好，家里已是没有饭吃了，老身今日带了板儿投奔你来。”又叫板儿给王熙凤作揖说话：“怎的吃饱了便忘记你老子教你的话了？”
王熙凤笑道：“姥姥的意思，我明白了，还请姥姥歇息片刻。”带着周瑞家的又转了出去，“先你去问太太，太太怎么说？”
“回二奶奶的，太太说，他们原不是一家子，不过因出同姓，且当年又与太老爷在一处做官，偶然连了宗的。这几年也不大走动。当年他们也是走动着的，今日她既来看咱们，是她的心意，若是有什么要求，奶奶看着办就是了。”王熙凤点头。
王熙凤给了刘姥姥一个钱袋子，笑道：“这里是二十两，是我的一点子心意，姥姥莫要嫌弃”，说着有拿出一掉钱来，“与板儿做件新衣裳。”
那刘姥姥那里见过二十两纹银？不过推脱了一回便道谢了。
王熙凤又叫周瑞家的送刘姥姥家去：“时候不早，我也不多留，姥姥路远，还是早些回罢。”
周瑞家的送刘姥姥离府，却见门房处吵闹不止，不知发生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诉衷肠颦颦落泪 济亲戚凤姐施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