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狄仁九

3、玉瓶姑娘

　　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

　　道家讲究遵循自然发展规律，把握规律行事。修炼亦然。

　　器具修炼不可谓不违反规律，尤其是修出自我灵海的器具。神器修成一般都是保有造物者的记忆，修出灵识后的器具会自认是造物者的一部分，行事作风也会传承造物者在创造它时的特点。

　　而眼前的玉瓶，显然与规律自然不同。

　　她拥有独立自我的意识，以及独立自我的……情感。

　　渺渺和阿宝两个人围着柜台上的勾玉花瓶看了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暴躁的花瓶。

　　“我都说了！我不是花瓶！不是！”碧玉色的瓶身泛出荧光，清脆银铃般的女声高着音调反驳。从她抑扬顿挫的申诉中，能听出慢慢地不开心。

　　阿宝壮着胆子伸出手，关于这么清脆如莺啼的声音，他还是很好奇喜欢的。

　　玉瓶像是有所感知，在阿宝即将接触到瓶身的时候，语调转成了阴森森，“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折断你的手！然后一节一节掰下来，泡酒喝！”

　　阿宝瘪着嘴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很不甘心道，“我的手天天洗粪桶，不适合泡酒。”

　　‘噗’

　　渺渺不厚道地笑了。在阿宝控诉的眼神下，她屈指弹了弹瓶身，叮咛脆音绕进耳朵，久久不散。

　　如果没有小姑娘的咆哮声就好了。

　　“你竟然敢弹我身子！好大的胆子啊！信不信我一会儿就出去折断你的手！然后一节一节掰下来泡酒喝！”

　　“你只会骂这一句吗？”渺渺眯着杏眸，笑吟吟地问。

　　玉瓶暴走怒吼，“我还会折断你的脚！将你的脚趾头全都掰下来！”

　　渺渺问，“还要泡酒喝下去么？”

　　当铺终于恢复了安静，碧玉瓶口略微窄小，腾出的烟雾绕了出来却模糊不了任何景象。渺渺看着出现在瓶口穿着碧绿罗裙拇指大的小姑娘，曼声道，“你灵海里的三个元神是怎么回事？”

　　玉瓶姑娘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她。

　　“唔，不说也可以。”渺渺笑眯眯的执起瓶子，看着紧扒着瓶口的玉瓶姑娘，露出森白的牙齿，“一会儿我把你整个人都塞进瓶子里，泡酒喝……”

　　说罢，也不待玉瓶姑娘再开口大骂，直接将整个瓶子高高抛起。

　　刚刚才恢复安静的当铺，再次被高亢的尖叫声笼罩住。

　　“放……放……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

　　抛了才两轮，玉瓶姑娘已经花容失色，连骂人都没了底气。

　　提溜着玉瓶姑娘的小身子，渺渺玉瓶用另一只手拿着。

　　离开了本体的玉瓶姑娘脸色立马变了，原本绿油油的裙子就衬着皮肤白，这一离开玉瓶，就更白了几分。整个人就跟霜打了茄子似的，没了精神。

　　“说罢，你灵海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者元神有四个阶段：灵识，灵海。神识，神海。

　　灵识是修炼者有所成就后所产生，可以蔓延四周感知周身事态声音。再而修成灵海，这是修者自身元神术法修为形成的乾坤。修者陷入沉睡之后拥有不死，元神会藏匿灵海之中，原体破坏后可以通过灵海来去抢夺别人的原体。

　　神识比之灵识就是更为高级，需要灵海修到极致才能修成。所覆盖面可蔓延一方天地。如人在凡间，可知凡间诸事百态，千里皆知。神海所容纳之物更为广泛，灵海容生命体脆弱之物，亦或者修者自身元神。神海可纳山川河流，可纳他人元神。堪称万物乾坤之囊。

　　渺渺对玉瓶很感兴趣。天赋再高的修者能修到神识已经是极致，玉瓶不过是个百年之物，不在灵物之内。能修出自我灵识已经很厉害，竟然还修到了灵海的地步。

　　虽然只是个下修者，却已经很不容易了。

　　玉瓶姑娘依旧抿着唇，显然是要顽抗到底。

　　渺渺也不在意，将拿在右手的玉瓶在手中掂了惦，饶有兴趣地问着阿宝，“阿宝，你说这瓶子碎了，拇指小姑娘会怎么样？”

　　刚才还被玉瓶姑娘凶过的阿宝见有仇可报，立马喜笑颜开，“我也不知道哎！要不渺渺你试试看吧！”

　　渺渺挑眉，“这个主意好！”

　　说着，又将玉瓶抛了起来。

　　“我说我说！”玉瓶姑娘扭着拇指大的身子，惊慌失措地看着渺渺手中的玉瓶，“你把我的原身放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快把瓶子放下来吧……”

　　还没有琉璃珠大的小脸使劲儿仰着，眨巴着满眼睛的泪珠看着渺渺，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任谁都不好意思拒绝。

　　渺渺的心都要化了。

　　她将玉瓶小心搁在台面上，手里的小姑娘离了束缚立马就跳了回去，做在瓶口慢悠悠道，“她们是主人的妻妾。”

　　“咦？”阿宝眨眼，指着玉瓶姑娘道，“你莫不是对你主人动心了吧！”

　　“才没有！”玉瓶姑娘想也没想的反驳，哼道，“我是死物，按照自然规律是无法修炼的，更不会有自我意识。如今我能有这般成就，都是主人的功劳。”

　　渺渺颌首，附声道，“确实，也只有你主人那样软糯的性子，才能把你养的这么暴躁。”

　　玉瓶的主人叫谢书彦,原是谢家相传之宝。传到谢书彦手中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千个年头。彼时,他还只是青涩少年,谢家没落,唯一值钱的仅是这玉瓶了。

　　玉瓶以为谢书彦可能会去当了她,活当总还是有机会赎回去的,同时还能解了他的困境。然而谢书彦却分外固执,不管多么落魄穷困,都将她护的极好。

　　她陪他从青涩少年走到而立之年,从落魄子弟到富甲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