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间当铺 “我当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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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间当铺的生意并不多好，渺渺每日里基本上除了趴在柜台打盹儿以外，就没了其它事情。
尤其是夏日，最为闷热的天气再加之毫无人气的当铺，闷热烦躁将不大不小的柜台笼罩着，渺渺趴在楠木台桌上，一旁的阿宝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灰尘，时不时地越到渺渺身边，都被一股阻力推了出去。
平日里当铺只有三个人，估价师和小二都是渺渺，阿宝负责清扫卫生后厨做饭这些后勤，管帐的则是有间当铺的真正主人，徐离忍。
有关于徐离忍，渺渺对其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就同他的名字一般——忍。每一次渺渺与他交涉的时候，他都是一副隐忍到极致的表情。似乎痛苦非常。
曾经渺渺问过他，却被他扔了出来。
至此以后，渺渺对徐离忍，都是敬而远之。
“有人吗？”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小格子窗外响起，有点胆怯的小心翼翼。
渺渺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地看向来人。
是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半透明的漂亮女人。
她身着素白罗裙，长发被同色系带松松束着，柳眉略低显得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卑怯。兴许是同阿飘的体质有关，从渺渺看来，她的肤质白的不正常，连带着唇色都很淡。给整个人，都营造出羸弱楚楚的感觉。
“姑娘是要做生意？”渺渺擦了擦唇角的不知名液体，正色道。
阿飘姑娘有些忌讳地看着渺渺，最后目光转到了一旁掸着灰尘的阿宝身上，“这位小哥，我想当个东西。”
有间当铺里，最不适合抛头露面的其实就是阿宝。他是个约莫十六岁模样的少年，粉面桃花的白净模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另渺渺看了都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尤其是他那样看着你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只是这样一个少年，最怕的就是那些魑魅魍魉。
当下被一个阿飘提名相问，阿宝也不管对方是个美人，丢了掸子伴着不能在高亢的尖叫声就朝着内室跑去了。
被抛弃的阿飘姑娘有些受伤，最后目光落在撑着下颌一脸就知如此的渺渺身上。犹豫再三，阿飘姑娘朝着渺渺欠身，柔声道，“姑娘，我想当个东西。”
“哦？”渺渺挑眉，转了转手中的毛笔，笑着道，“姑娘要当什么？”
阿飘姑娘犹豫了片刻，眸色划着痛苦黯然。
渺渺叹了声，提醒道，“姑娘既然未下决心，就改日再来吧。”
“我日子不多了。”她低语一声。
在漫长的沉默里，终于做了决定，“我当来生。”
“那你要什么？”
“寿命，今生的寿命。”她轻声道，“我爱上了一个人，他负了我，要娶别人了。”
渺渺颌首，并不觉得有多唏嘘。
她在徐离忍手下做估价师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也听了数百遍，所以并不会有多么感慨，“你的来生并不值钱。”
“十年！求求你给我十年！”阿飘姑娘眼里似乎噙了泪，奈何并无实体所以无法落下来。
“一年。”渺渺依旧转着毛笔，没有任何转寰余地。
阿飘姑娘咬着下唇，左右踌躇过后，终于颌首。
渺渺没想到她这么不会还价，原本还盘算着如果她坚持一点的话，十年就十年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恨意，能让她用来世所有生命，去换一年的活头。
“你可想清楚了？你来世富泰安康，一生辛福美满，少说也有个七十多年的寿命。”对于这样漂亮的姑娘，渺渺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阿飘姑娘没有回话，闭眸凝神。不过须臾，她眉心之处凝出一缕幽光，倏然乍出，凝成一颗细小光球落在渺渺手心。
这是她的精神力。
落到渺渺手上，契约就是定下了。
等阿飘彻底走了，一直躲在内室的阿宝才撩起布帘蹑手蹑脚地出来，“渺渺，那位姑娘，不是还没死吗？”
“什么？”渺渺抬眼看着阿宝，示意他说下去。
阿宝眨眨眼，“她是上京平宁伯府的嫡长女，说是要被送进宫去了。”
“进宫？做皇帝小老婆？”渺渺在人间生意做的久了，对于那些贵家子弟也是了解一二的。能成为一代世家的嫡长女很是不容易，投胎这种技术活未必人人都会。这身份尊贵了，未来只需要等着年龄到了进另一座深宅大院掌全府中馈然后打发打发丈夫的小老婆，一生也就过去了。
这个阿飘姑娘占了不少庶女想要的位置，最后却依旧流落到了小老婆的命。哪怕是天子的小老婆，那也是够悲催的。
毕竟原本可以虐别人，最后只能被人虐，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阿宝说到这里也泛起了同情心，一边敲着手里的鸡毛掸子一边道，“我记得平宁伯府的伯夫人最是疼爱这个长女了，怎么就舍得送给皇帝呢？”
“她没别的青梅竹马什么的吗？”渺渺问道。
就如以往那些来来往往的典当人所有的故事一般，她恨得必然是放弃她的那个人。
“没有啊！”阿宝耸肩，“这个嫡长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宁伯府男丁稀有，除了一个长兄外，其它都是庶妹。伯府旁支都在祖籍康州，表兄基本上几年才见到一个。”
这倒是让渺渺传来了好奇心，她将毛笔头顶着下颌，将手心的精神珠子转到指尖，眯眼仔细打量着。
“渺渺……”
渺渺耳翼一动，偏头望向隔绝了内室和外室铺子的布帘。
“渺渺……”艰难带着压抑的声音再次传到渺渺的耳朵里，她看向阿宝，见他依旧在那里感叹着阿飘姑娘日后多舛的人生，想来并未听到。
“我进去看看，阿宝你守好铺子。”渺渺吩咐一声，便站起身朝内室走去。
内室比之铺子大不了多少，东南角有个红木梯子，年头在那里搁着以至于扶手和木梯色泽都暗沉许多，还有的地方已经落了红漆。渺渺每踩一步，脚下都会发出粗噶的声响，好似随时会断裂开来一般。
上了二层小阁楼，七色琉璃串成的帘子摇摇晃晃，碰撞在一块儿时发出清脆玲珑的音色。五种色泽模糊了内阁里所有的景象，依稀间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坐在胡腰圆椅上。
“掌柜的？”渺渺轻唤了声。
就在这一声出来的瞬间，内阁朝她袭来一片红光。渺渺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朝楼下跑去。
那束红光聚拢成爪，狠狠攥住渺渺的腰身，将她往内阁带去！
“放……放开我……”
渺渺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在了一处，她被红光捆着后拖，身后是徐离忍一声又一声的‘渺渺’，低沉沙哑，带着极度痛苦的隐忍。
再不挣开的话，自己会死的。
她用尽了所有精神力，才在指尖凝出一点微光，就势画出一道符箓，“出！”
电光火石间，她的指尖白光大盛，飞速蹿出裹住缠着她腰身的红光，带以摧枯拉朽之势袭上，狠狠将其剥开。
两道光束纠缠在一处的时候渺渺被狠狠甩出，最后依旧是跌进了内阁之中。
七色珠帘被两股术法击得叮叮直响，渺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逃出去。
一道绳索骤然飞出，凝成四股拴住渺渺的四肢，另她在接近珠帘的时候，被力道反噬而狠狠拽回。
脖间传来刺痛感，利牙穿过肌肤的时候渺渺似乎听到了血脉流动的声音，伴着吞咽的声音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徐离……忍……”
脖间的利牙愕然顿住，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从后环着渺渺，长发遮掩了面容，薄唇上却沾着腥粘的血迹，“渺……渺……”
最后的尾音带着一点疑惑。
四肢的束缚遽然解除，内阁之外的两股术法也砰然消失。
整个阁楼又一次恢复宁静，好似刚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如果没有空气中那股血腥味的话。
渺渺的脖颈伤痕在瞬间恢复，连血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回过身，看着慢条斯理束发的徐离忍，“掌柜的。”
“嗯？”对方答应着，却是漫步经心的样子。
他刚才啃了她好么？还一脸傲娇是给谁看啊？
渺渺心中腹诽，但面上对徐离忍却是恭敬的很，“今日刚做完了一笔生意。”
说着，她凝出那颗阿飘姑娘的精神珠，献宝一般捧到徐离忍的面前。
菱花镜前的男子终于有了反应，系好束发的缎带后微微偏首，露出白玉无瑕的侧面。
若说他好看，却也不然。模样并非无可挑剔，单论五官就太过凌厉。眉角上挑快要入鬓，那双眼睛稍稍斜乜过来的时候好似能看到你心里一般。薄唇抿成直线，稍微有些苍白。可若说他不好看，偏偏每一次渺渺看到他，都会有种分外满意的感觉。好像只有这样才是最完美的。
渺渺觉得，他的模样太凌厉了。好像雕刻者每一刀都带着恨意，或者怨气。这样鬼斧神工的作品，却没有带着硬朗之气，反倒让人生出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徐离忍的指尖点在精神珠上，没有血色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接触过阳光，以至于肤色属于没有光泽的惨白。
手上的精神珠一点点溃散，化作冰蓝色微光，最后全都顺着他的指尖钻了进去。
渺渺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却知道，这绝对是遭天谴的事情。
看着面色恢复一点色泽的徐离忍，渺渺开口，“掌柜的，这档生意我们要做一辈子吗？”
徐离忍撩眼望着她，那双看不见瞳孔的黑眸甚是吓人，“我们有一辈子吗？”
好像没有。
渺渺愣住了。兴许是在人间呆的久了，她都快以为自己也是个人了。
这不是件好事。
“渺渺。”这次换徐离忍先开口，渺渺眨眼，看着他。
徐离忍偏身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日后我再唤你的话，千万不要进来。”
那样不是下场更惨？
犹记几年前，徐离忍半夜一个劲儿的喊她。因为前不久才发生过如今日这般的事情，渺渺心里害怕，便装作听不到般窝在自己的被窝里。
直到后来，徐离忍踹门进来直接提起她扔了出去，渺渺才知自己惹到他了。
作为修术者，被扔出去其实并没什么。可偏偏徐离忍给她布了一道结界，在结界之内下了雷雨两道咒诀。那种雷雨交加打在身上的感觉，渺渺终生难忘。
后来她试探性地提起这件事情。彼时，徐离忍正气定神闲地站在满是月光的院子里浇着花，慢悠悠道，“当日我叫你自然是让你给我送饭过来，你磨蹭半天不来，难免让我怀疑你是否动了弑主的心思。”
徐离忍在吃饭这点，讲究的不能再讲究了。
口味不合不吃，盐巴轻重超出不吃，菜色难看不吃，膳点不到不吃，心情不佳不吃。
他如果不吃，那渺渺就遭殃了。
吃不到饭的徐离忍，会很生气。被牵连的渺渺，会很凄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间当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