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君来》月下曼影

2、一见钟情

　　这诀还真好用。我定睛一看，我降到一座小山丘。四周全是一片绚烂的海棠花海，红艳似玛瑙，洁白似白雪，微风一吹，花枝微颤，淡淡的花香尽入我鼻翼中。回头一看，顿时欣喜若狂。七八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正把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围在中间。我便可以大展拳脚了。
　　那男子，身着青色的长袍，脚上是黑色勾画长靴，散着的黑发如瀑，这身影……真像我的父皇。而此时，他正也直勾勾地盯着我，目光中不带有一丝温度。那群黑衣人也是。我被盯着发怵。他们这么看着我，不会是要倒戈来追杀我吧？不过本姑娘不怕。敌不动我不动。
　　黑发青年好像突然反映了过来，不再盯着我，迅速地拔出剑，他拔剑的速度迅如雷霆，就只见冷光一闪。霎那间，一缕青色的影子在黑衣人间快速移动着，可怜的黑衣人杀手们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绞杀了。我看得不由的呆楞。他这招，叫做“诛仙式”，我父皇虽为妖，但是他也会使，难道这青年，看上去没比我大多少，就已得道为仙？
　　他将剑头朝下，一两滴鲜红的血从白晃晃的剑上流下，杀了七八个人，只在剑上流下一两滴血，好刀法。我顿生崇拜之情，也不顾着我男子的着装，就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一般一蹦一跳地跳了过去。他收好剑，淡淡看了我一眼，继续赶路。我顿觉受到了轻视。
　　一股气血上涌，是，他剑法比我好，但也不见得我就会败给他。我拉住他的手腕。他脚步重重一顿，转过身，微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最终将目光停在我握着他的手上。我年少气盛，一扬下巴，扯了个我自己都觉得不成立的歪理：“一路上须万事小心，还得我来保护你。”想想他刚刚的剑法，这话说的我不由得心虚。
　　眉头舒展开来，眉梢含笑，似春风吹过桃花林：“如此甚好。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保护谁。”这调侃的语气在我听来就像是挑衅。我硬着脖子：“少瞧不起人了，比试比试？”
　　“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我。”
　　话音刚落，他便用力压着我的手，他定是使了仙力，速度竟比刚刚使剑还快，我最嘴角轻蔑的笑都没收回，我就被压在了一棵树下。
　　我呆呆地望着他。如墨的眉，含笑的眼，挺拔的鼻梁，漆黑的长发，青色的长袍，这样的美男子，定是聚集了世间所有男子之精华，去其糟粕而成。
　　想起那日小皇子来求婚，我心里所想的：“我以后的夫君，一定是要能打得过我的。”好像，面前的他，很符合啊。
　　我已经听到了砰砰的心跳声，垂眸，不敢再看他：“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手。”
　　“哦？”他挑眉，“公子这一身打扮何来男女之说？”
　　我的脸都烧红了，想反击，却又无话可说。
　　他见我实在害羞了，就作罢，放了手，淡淡道：“方才是我冒犯了。这位兄弟，武艺高强，不妨就随身保护我吧。”
　　“好好好。”我赶紧跟着他。身份暴露得太快了，装男人真失败，“那我保护你，有什么好处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告诉你个秘密，我叫萧子衿。”
　　他一路都寡言少语，我偷瞄他几眼，他也只是目视前方，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一直在他身后默默跟着他。终于，他将我带到了一家裁缝店。
　　“买一条紫色的襦裙。”他淡淡开口，又补了一句，“要最贵的。”
　　我在后面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着急，张口就来了一句：“你有妻室了？”我这话说出来没经过大脑，这么一说出来，就和我吃醋了一般，我赶紧闭嘴，他一定要没听到没听到……
　　良久，他没有反应，我正放下心来，他补了一句：“买给你的。”
　　啥？我又扭头去看他，可他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样子。
　　老板娘捂着嘴，偷偷笑：“难道公子有特殊癖好？”他一定没看出我的女身，将我和他作为断袖了……不不不不不是的啊！算了，越解释越乱。我低下头，无意间瞟了他一眼。他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背着手在旁边看着我。不看他还好。这一看，更加心乱如麻。
　　我拿着衣服出了门，他随后付了款跟上来，不轻不重地拽住了我的手腕：“好歹帮你买了件衣服啊，谢谢都没有一句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很温柔。我随口就答：“那老子一路上还保护你呢，这衣服就当作你给我的谢礼了。”
　　他听了这话，马上又变脸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扭头不看我。这家伙，我又怎么惹他了？放在从前，我身为沈芊芊小公主的时候，我定会捉着他的衣襟打一架，再不济也要吵一架出出恶气。但如今，面对他，论打架，我也打不过人家；吵架，我也超不过人家。就算是要趁着些口舌之利，要在斗嘴上赢过他，我也没有几分胜算，他又是吃软不吃硬的。
　　我拉拉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问他：“我惹你生气了？”
　　他看我一眼，语气也没那么温柔了：“你一个女孩子，少说那样的粗话。”
　　原来就这事儿。于是，自此，我这爱说自称“老子”的习惯就给他一句话扳过来了。其实，若是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都可以改变的。我第一次发现，我竟如此想变成一个风姿卓著，一犟一笑都带些许温柔的女子。兴许他会喜欢。

　　到客栈订房时，他订了两间。看市场上那些便宜的戏剧本子，那些两情相悦的大家闺秀和翩翩公子，都是同住一间房的。害我还默默期许着，也许会发生些什么。
　　我回房里，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这条裙子。妖艳的紫色，袖子和肩膀都是用薄纱制成。是不是应了那句“香肩半露”的话？我赶紧穿起来，他买的衣服，于情于理，我都要给他看看的。
　　穿上，我就跑到他房里。我太激动，门也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结果一进去，我倒脸红了。他正脱着外衣，看样子是准备就寝了。
　　他看到我，神情也先是一愣，穿着中衣，不怀好意地笑看我：“你穿着这样，大晚上来我房里，是要作什么？”
　　我有些眩晕，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在诱惑我，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我的身体。
　　我情不自禁地朝他走过去，身体有些燥热。房间里似乎充盈了奇香。这香味很浓郁。他看着我，愣了一下。不过几步，我摇摇晃晃走过去，差点跌倒。他赶紧扶住我，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好舒服，不似我，整个身体都是燥热的。顺着他的手，我整个身子都瘫倒在他怀里。胳膊有意无意搭在他身上。我抱住他，抬头望他，他眼里倒影出我的脸。
　　不知怎么我有些想哭。我一向那么大胆，无论做什么都很直率，我从前不怕任何人，
　　他看着我，嘴唇薄薄的，眸色有些深沉，却是皱着眉的。
　　皱眉，又是皱眉。每次我一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就会皱着眉头，凉凉地打量我。难道，我对他这样的亲密之举，他也不喜欢？我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想把他的眉心抚平。他轻轻钳制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我有些不解地望着他，还保持着挂在他脖子上的样子，他的身体好舒服，我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但是燥热却在慢慢减下来。
　　他没动，笑着看着我。目光干净而温柔。我此时已是清醒了过来。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跳到一旁看着他，然后我听见我蚊子一般的声音响起：“这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他似是看破了我的尴尬。 “嗯。我知道。”他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继续笑看着我，“谅你也不敢。那老板卖给你的衣服，有迷香。会让人的行动先于大脑思考。”
　　“哦。”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老板以为我是男的还给我下迷香，可能她也有什么特殊癖好，“那这衣服，不能要了吧？”
　　他又看我一眼：“怎么不要？这香气已经淡了。”既然他说要，那就要吧。我现在身子不热了，脸倒是挺热。我站在那里，真是十分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其实是不想回房的。
　　“怎么，还不走？还想干嘛？”他挑眉看着我。
　　“走走走。”我赶紧给他赔笑脸。一边呵呵呵一边走出了门外。
　　我回房，在窗边躺着。一想到他就在我隔壁，我们之间仅仅隔一面墙，我就怎么也睡不着。
　　“会让人的行动先于大脑思考……”难道那样的举动，其实才是我真意？想到刚刚那样，我令人脸红的举止，定是让他觉得我轻浮了，才皱着眉。我后悔地闭上眼，可脑子又是我抱住他，他皱着眉的样子。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的画面。
　　他身着青色的长袍，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没有半点温度的。
　　他一笑接受了我的挑衅。
　　他拉住我的手，让我为他买的衣服道谢。
　　我恍然大悟。我喜欢他。我喜欢他那样快而不凌乱的刀法，我喜欢他低沉的笑声，我喜欢他清冷的目光，甚至我都喜欢他不舒展的眉，至少是因我而皱的眉。
　　有一见钟情的吗？从看到他拔刀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被他迷住了的吧。
　　我坐起身，手放在膝盖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这是个临海的小镇，入夜了，便凉了些。我朝窗外望去，目光越过了一望无际海洋，越过了此起彼伏的山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云层，最后又停在海面上的那一轮清亮的圆月。但愿不要有风，扰了这幅美景。
　　注定一夜无眠。
　　早晨五点。我顶着黑眼圈，活了十七年，人生第一次见证了“东边升日月，昼夜如转珠”。看到日出的时候我被惊艳到了——人间大美之景。
　　最开始，天空还是一片浅蓝，和海水似是相连。顷刻间，天海相接处出现一条淡淡的红霞，飘浮在天空中的白云也被染上一抹丽色。我紧紧盯着看。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太阳的小半边脸，火红火红的，温暖，普照众生，却也不刺眼。像是一个娇羞的少女，都不肯多露出一点自己的脸颊。它躲进云层后面，又从间隙出露出脸来。慢慢升起，然后，万丈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