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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三【修】 那我当你默 ...

  •   平安这几日都魂不守舍的,时常出神,聊杳看在眼里,有些着急担心,同姬黛然说起,却被姬黛然摆着手示意聊杳安心,她托着腮坐在聊杳一旁,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意,她把种子撒进平安心里,种子便总有一天要生根,然后开花结果,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一日,姬黛然撺掇平安出去走走,莫要整日发呆,聊杳听了不甚放心,说要跟随平安一道出去,却被姬黛然拦了下来,姬黛然笑眯眯地瞧了平安远离的背影一会儿,接着认真道:“平安心性好,就是太听竹暄的话了,竹暄无论说甚,她都奉若神旨,丝毫不愿违背,这样虽是让她两人少了争吵,看起来意见总是一致,但长此以往,我怕她吃亏。”

      聊杳点点头:“难怪你总是和我唱反调。”

      姬黛然:“……”

      聊杳又道:“竹暄遇事总是先问平安意见,若是平安拿不准,她再做出决断,纵然是遇着天大的事,竹暄也是不曾隐瞒,要仔细道出的,她和平安之间通透非常,又将平安放在心尖上,不见得平安就要吃亏了。”

      姬黛然讪讪:“竹暄心思弯弯绕绕的,她不想让平安知道的事,便是扯出千万个由头来,也能将事情瞒过去,再者要分辨是非,通晓黑白,平安怎能没有自个的决断呢?”

      聊杳耐着性子,却有些严肃:“既然竹暄不想让平安知道,那说明知道也没甚益处的,作甚非要去知道。”

      “这分明是两码事,”姬黛然无奈,又言,“我只是看看竹暄,又不是要改她命格定数,你莫要这般严肃。”

      聊杳叹气:“我是怕你弄巧成拙。”

      姬黛然走过去抱着聊杳,软声道:“竹暄想不想让平安看着她历劫是一回事,平安去不去却是另一回事。等平安自己决定好了,咱们听平安的,如何?”

      聊杳不置可否。

      姬黛然埋首在聊杳颈侧:“那我当你默认了。”

      聊杳见她如此想要去看竹暄历劫,又不仅仅是为了趁竹暄成了凡人,要去讨一番玩笑的模样,觉着不解,便问她:“你怎地这般执着于竹暄历劫之事?”

      “倒也不是执着,”姬黛然在聊杳颈侧蹭着,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只是有些好奇,我也不晓得怎地就不记得自个历劫发生了何事,往时寻着司命的府邸,也去查了命簿,上头却是只有寥廖几字,只写了何时历劫,何时归来,具体历经了什么一点未写,反正等我醒来就已然在自个神殿,也只记得往常还是山中精怪时的事了。”

      聊杳轻点着头,温声道:“上神历劫归来,俱是要饮一爵‘明欢’的,据说是未防陷入历劫时的业障,历劫时越是容易让人动情的事,便越是记不得。也不晓得是何人所创,这般做的人多了,时间一久,已成了规矩。”

      姬黛然抬起头,不满道:“定然是我当初受了蒙骗,被灌了那甚么明欢,既然是让我动情至极的事,我怎会主动去喝呢?”

      聊杳刚想说就是姬黛然自个喝的,又想起了姬黛然彼时的模样,她原本看起来有些迷茫,后来又蓦地红了眼眶,没头没脑的问自个快活么,聊杳以为姬黛然是在向她确认‘明欢’是否真的能让人忘却业障,便也胡乱答了快活,姬黛然听了,也仰头饮了。聊杳看着姬黛然被人带着去往她自个的神殿,心中有些不畅快,她不晓得姬黛然历经了什么,只知她定然是有着莫大的难过,而姬黛然之后甚么也不记得了。

      如同自个一样。

      ——她也不记得自己历了何事,只隐约听晓旷朗同一起历劫,颇有缘分,二人竟是兄妹,归位后二人亦是互相帮衬,自个也顺势仍旧唤旷朗一声兄长,别的却是甚么也不记得了,想到此处,聊杳心中也有些闷,沉默不言。

      姬黛然见聊杳久久不出声,以为是聊杳恼她对过往之事纠缠不休,况且历劫时若是还有情劫,不定还要牵扯一段纠葛出来,姬黛然眨眨眼,讨好道:“好了好了,我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没有人可以强迫于我,既已忘却,定是我自个愿意的,聊杳上神开恩,莫要恼我。”

      聊杳看着姬黛然,她眼里满是希冀和光亮,一双眸子好看极了,聊杳几乎快要忘了姬黛然当初饮下明欢时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也希望再莫要见到才好。

      那是她再也不想见的绝望,姬黛然眼里的光明灭不定,最终随着一爵明欢彻底隐没了下去,就好似暗夜里微弱的烛火蓦地熄灭,连余留的青烟都杳无踪迹。

      忘了便忘了罢,怀里的人才是真实的,不再想那些前尘往事,聊杳伸手将姬黛然抱得紧了些,应言:“没有恼你。”

      姬黛然得了便宜卖乖,将脸凑近了,故意道:“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聊杳闻言,手指牵了姬黛然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似笑非笑地看着姬黛然,反问:“真的不信么?”

      姬黛然坐直身子,头发却还绕在聊杳指间,她若是再后退一些,恐怕要扯得疼,姬黛然又往聊杳那边移了些,道:“自是信的。”

      聊杳笑意扩大,松开指间的发丝,姬黛然连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道:“我去瞧瞧平安!哎咱们的心肝儿可别被拐走了!怎的去了这般久……”

      聊杳好笑地看着姬黛然离开,转头从窗口看往街头,人群熙熙攘攘,平安的身影有些小,正从远处慢慢走回来。

      平安在长街上走了一遍又一遍,起了念头就从早到晚都会想起,像种子从心尖尖上破了壳就止不住生长,心尖有柳梢细芽被风吹过,一晃一晃的荡在上面,痒意细微又不可断绝——想见她。

      街边的叫卖吵闹声都得隔在耳朵外面,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平安出于本能不时侧身避让,一路走走停停,小半日便过去了。

      初夏的日头升起来已然有些晒人,平安走在阳光底下,后背被晒得有些发烫,脚底只有一条影子陪着,她盯着影子不转眼,愣怔着晃悠,身边的人三三两两撑起了绸伞遮阳,有的又跑到街边屋檐下避暑,平安走在日头下面虽是炎热,步履却不停,继续往前走时,来路却被二人挡住,平安目光移了移,见那二人鞋面整洁,绸娟上等,想是棠城的富贵人家。

      平安侧身欲让,二人却站在她身前不曾移动,平安等了等,索性又要再避开一些,头顶上却被倾过来的绸伞遮住,背后的热意少了些,平安被来人的声音唤回神:“这不是那日在酒馆里见到的小姑娘么?”

      平安抬起头,来人竟是那日在酒馆里见过的棠城城主和夫人,城主怀中抱着女儿,夫人在一旁撑着伞,伞倾过来遮住了平安,棠城城主便晒在了外头,他怀中的女孩手中抓着伞柄下坠着的流苏,正昏昏欲睡,又被交谈声吵醒,眼见着就要哭闹。

      棠城城主见了,抚着女孩的手拍了拍,女孩乖巧,被吵醒了瞌睡,又被爹爹安抚,渐渐止住了哭闹的苗头。

      城主夫人见城主安慰女儿,便开口问平安:“小姑娘怎地一个人在街上,你二位姐姐呢?棠城夏日炎热,纵是晨日日头也大,莫要中暑了。”

      平安一看四周,果然行人少了许多,棠城城主才在日头下站了一会儿,鬓边便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二人看起来也是要回家避避日头的,若不是看见了自个在街上停留,哪里需要再受这日头荼毒,平安连忙指指二人身后不远处的客栈,道:“二位姐姐就在客栈等我,我现下就回去。”说完,她又将伞往二人那边推了推,感激道:“二位将伞遮好,莫要晒着了。”

      城主夫人依言收回了伞,将孩子和棠城城主都遮好了,见平安眉间有忧色,临走时好言道:“我见小姑娘你眉头紧锁,很是烦忧的模样,我也是妇人短见,不知你烦于何事,只望姑娘你遇事遵从本心,但求不悔不愧,实在决断不出的事,就莫要一直纠缠其中,顺其自然亦是一种定数。”

      平安愣了愣,俯身作礼道:“多谢夫人相劝。”

      夫人摇摇头,浅笑着同平安告别。

      平安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棠城城主单手抱着孩子,空出一只手接过城主夫人递过去的娟布擦着汗。

      小孩子伏在了肩头,正对着平安,睡意已然去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平安不转眼。平安朝着小孩摇摇手,且做送别。

      到了客栈外头,将将要走至门边,就见姬黛然风风火火地要出去,平安急忙叫住她。

      姬黛然脚下打住,走回平安身边,好整以暇道:“正要出去寻你,这般热的天,你出去太久,怕你被贼人打昏拖走了。”

      平安伸手指着屋子里头,俏声说道:“外头天气热,贼人都被晒跑了。我要回房乘凉,黛然你要一同回去么?我怕你一出去,贼人便跑出来了。”

      姬黛然白她一眼:“回去罢。”

      平安笑眯眯地从姬黛然身边走过,回了房,聊杳煮了茶斟进杯里,二人落座时将将凉好,平安端起来饮了,赞叹不已,直说味道好极。

      聊杳浅笑着又为她斟了一杯,温言道:“煮的茶里放了青梅,夏日正好解暑。”

      平安探头往茶壶里看了看,确实是有几粒青梅正在茶水中浮动,烟气氤氲,茶香和青梅的香气混合在一处,叫人光是闻着就少了大半热意。

      姬黛然饮了之后咂着嘴,偏生道:“也不过尔尔。”

      平安说:“可你方才连着饮了好几杯,老牛饮水似的。”

      姬黛然:“……”

      聊杳说:“我是见着你买了青梅,这才煮的。”

      姬黛然:“……”

      罢了罢了,一个聊杳她便在嘴上讨不到好处,仔细想来,她在聊杳身上哪里都讨不到好处,何况还有一个被竹暄教坏的平安,姬黛然抚着心口叹息几声。

      聊杳笑着给她斟茶:“梅子还是挑得不错,粒粒饱满,成色好极了,黛然上神眼光尚可。”

      姬黛然听了,眨眨眼,意有所指道:“我是眼光好极。”

      聊杳仔细想了其中意味,抿着唇斟茶,不发一言,耳尖却是渐渐泛红。

      姬黛然见聊杳难得一次如此,内心忍不住欢喜又得意,盯着聊杳看了好一会儿,她侧头看向平安,言语里都带着笑意:“平安,可是想好了么?”

      平安只要说愿意去,她就能去司命那处打听打听,看看竹暄究竟历劫去了哪家哪户,这样寻起来也方便。

      平安听姬黛然问话,将递至唇边小口啜饮的茶轻轻放回桌子上,犹疑道:“黛然,我不去。”

      姬黛然睁大眼,似乎没听清,她放下了茶盏,蹙眉问:“你说甚么?”

      平安抬眼看向聊杳,聊杳向她点点头,示意她说出自个心中所想便是,平安沉声道:“我不去。”

      姬黛然这下听清了,不知该急该笑,她一手搁在桌子上,伸出指尖在桌上点得急促,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末了,她收手,又捏着平安脸颊,恨铁不成钢似的叹息:“你怎的这般听话!”

      平安也不躲,任姬黛然捏着她的脸颊,说出的话便也有些囫囵:“我往日应了竹暄,说要在她历劫时自个去体验一番红尘,待她回来了,再仔细说与她听。若是……若是咱们去寻她了,往后我要同她讲些甚么才好?”

      “平安说得有道理,”聊杳拍拍平安,又对姬黛然说,“你赶快将手松了罢,莫要欺负平安。”

      平安点点头,又道:“顺其自然罢,咱们就多待着些时日,不必去刻意寻求,若是这般都能见着她,那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纵然是竹暄往后要生气,也是怪不得我们的呀。”

      姬黛然松了手,又不肯死心地问:“真的不去么?我只要去问一问司命便能寻着竹暄了。”

      平安摇摇头,坚定道:“不去。”

      姬黛然终于收回手,趴在桌上颓然道:“不去便不去罢。”

      聊杳瞧着她,笑道:“你可是说了要听平安的意见,不许强迫她。”

      姬黛然撑起脑袋,拉长声音应道:“是——”

      平安见她这般模样,笑眯眯地向聊杳靠近了些:“聊杳说得对。”

      棠城初夏日头虽然晒人,夜里暑气消得也快,平安卧在榻上昏昏欲睡,蓦地听闻外头梆子锣鼓杂乱响起,她坐起身来。

      正在听时,敲门声响起,平安下榻去开了门,见姬黛然站在门外,平安正要问发生甚么,姬黛然已然指指外头,对平安说:“棠城城主家走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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