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二【修】 间醒间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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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早该结束了。梦醒之后，她浑噩着走出卧室，放眼看去，院里的红梅仍旧开得恣意艳丽，姬黛然仍旧倚在院子里喝酒，竹暄会捏着一本书，笑着唤她“到这边来”。
可她太清醒了，即使昏睡过去，姬黛然手腕处流出的鲜红血液依然在她脑海中缠绕，身体各处不住传来的痛意让她连昏睡都不安生。
平安从未曾受过这般的苦楚。
源山的生活太平静，竹暄将她保护得很好，死生别离都同她太远了，如今竹暄不在她身边，苦厄纷纷向她砸来，于是睡时成了解脱，醒时才是噩梦。
冥昭自从离开以后，有几日未曾回来，平安期间醒过几次，隔了结界，她能看到姬黛然仍躺在那方高台上，也仅仅是看得到罢了，结界无色，却遮挡得严实，平安躺卧在结界围出的一方天地里，间醒间睡，浑噩了许久。
再次醒来时，洞里仍亮着混沌朦胧的光，平安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较先前已然减轻许多，不知是伤口愈合些了，还是洞里寒气让她感知微弱了。平安躺在地上，洞里的寒气从贴地的背部传来，连绵不断的觉得寒冷，但手脚具被折断，让她行动颇有不便，手臂不能用力，她便侧着身子用肩膀抵在地上，腰身用力让自己坐起来。
衣衫上染了许多血迹，已干涸成一块一块深色的污迹，平安顾不得衣衫是何等邋遢，她咬着牙，往结界边缘挪动，再坚固的结界，总有解开的办法。挪动的距离不远，平安却用了许久，待她能触到结界时，已疲惫得呼吸都觉难受，气息从她嘴里低低的呼出，在寒气里凝成朦脓雾气，平安垂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就从眼眶里冒出来，穿过雾气，“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平安双臂垂在身侧，露在袖口外边的手指，因着血液不通和和寒冷，变得青紫肿胀，指尖颤巍巍的。她想抬手捂住眼睛，不让自己一副没甚用的模样，但却抬手都做不到。于是她把头低下，散开的头发遮挡在脸颊两侧，平安抿着嘴，把细碎的哽咽声都咽进肚子里。
平安额头抵在结界上，往姬黛然那方一点点挪动着位置，发现结界竟然并不会制约她的动作，只是无论她怎么移动，那结界就遮在她身前，若是不特地去留意，与不存在没甚两样。
到了高台边缘，靠在高台的阶梯上喘息，按照她现下的状况，根本无法登上高台。
“竹暄……”平安喃喃念着竹暄的名字，若是见不到她，将她名字抵在齿间念一念也是好的。
竹暄在做什么？如果竹暄回来了，找不见自己，定然是要着急的。她会不会吃了许多苦？冥昭或许也去为难她了，冥昭连黛然都伤了，若是起了争斗，竹暄会不会受伤？
平安把事情想到极坏，又找尽理由来安慰自己，真真假假，自个心里拿不准，又想尽办法从自己虚无的想象中寻求希望。
“不……不会……”平安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竹暄那么厉害。”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沉稳，平安挺直背脊，指尖兀自颤得厉害，心里却想到，冥昭现下还在此处，那竹暄便也是暂且无忧了。
此番想象间，冥昭已然走到平安身前，他解开平安周遭结界，捏着平安下巴，让平安抬起头来，见了平安模样，他蹙眉，放开平安，用仅剩的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锦帕。
他轻声问：“方才哭了？”
冥昭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锦帕被他握在手中，又递到平安面前。
见平安许久未曾有动作，冥昭轻笑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我竟是忘记了——手臂还未曾愈合罢。”不待平安答话，冥昭弯下丨身，拿着锦帕要帮平安擦脸。
平安侧开头，一言不发。
“莫要动，这般模样实在难看。”冥昭不再多话，蹲下身子，手攥了锦帕，无论平安如何，倒是仔细将平安脸上的泪痕都擦拭干净了。
舒出一口气。冥昭站直身子，抖抖袍子：“我去瞧瞧姬黛然。”他语气怡然，似谈论许久未曾见到的老友。
“不要！”平安想到先前冥昭割裂姬黛然腕口取血之事，颤巍巍道，“不要这样对她……她会死的……”
“呵——”冥昭哂笑，“倾辞会活的。”
平安身子前倾，一时情急张嘴咬住冥昭衣裳，她摇着头发声，依稀听出说的是：“不要。”
冥昭抬起手，捏住平安的下颌：“休要顽皮，松开。”
平安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浸到冥昭的衣衫下摆，冥昭着了黑色衣衫，平安的眼泪浸到上面，一转眼便不见了。冥昭叹气，捏住平安下颌的手用力，将平安下颌骨骼卸开，宽袖一拂，平安往旁侧倒去，一头磕在高台支棱的边缘，接着如同树上掉落的枯叶一般，坠到了地上。
平安倒在地上，额角被高台边缘磕出一道裂口，鲜血便汩汩冒出，平安不觉痛似的，只顾盯着冥昭，下颌被卸开，说话模糊不清，她一边张口喊着冥昭，一边挪动身子，欲要上得高台，额角的血和眼里流出的眼泪糊在脸上，甚是可怖。
任平安声音直至嘶哑，而冥昭充耳不闻，姬黛然的血仍是自腕口流出，又渡到“倾辞”身上。
接着便是她了。
冥昭抬起平安软绵绵的手，安慰道：“很快便好了。”
话语很是温和，手下的动作却未曾犹豫分毫，做完一切，冥昭布了结界，又离开了这个深洞。
后来，冥昭又来了许多次，平安已然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冥昭来一次，便将姬黛然的血引向“倾辞”一次，接着便又折断她四肢一次，有时折的是手，有时是腿脚，偶尔又会抵在背脊肋骨上。平安几度以为自己大抵是要死了罢，却又在不久之后醒来，并且越发清醒，从最开始撕心裂肺，到浑浑噩噩，再到现今清醒无比。
又一天，平安醒来之后，手脚仍是断着，几次三番的折骨断筋，她已然麻木似的，醒来之后便盯着姬黛然，姬黛然的血似乎再生得越发慢了，往前还能很快，近来已然少了很多，冥昭来取血时，时常少得只余一线。
这洞不远处是有一条暗河的，临江城就只临江一条大河，这条暗河大抵是临江的地下河，夜涨朝退，涨潮时能听见水声潺潺，平安静下心时算了时日，自那日从此处醒来，大抵已然一月有余了。
一月未曾见过竹暄了。
她在何处，是何模样，全然不能知晓。
还能不能再见到，亦是不能知晓。
想来很是遗憾，似乎从来未曾为竹暄做过什么，素来是竹暄照顾她，就连喜欢也就说了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话本子里的小姐闺秀听见公子说喜欢，都是要开心许久的。竹暄也是女子，听见了也会开心罢？也会喜欢自己同她并肩站着，而不是躲在她身后罢？
可自己一直是这般平庸的样子，不懂竹暄随口吟出的风雅，不懂竹暄变幻莫测的身法招式，甚至到了现在，也只能看着姬黛然越发虚弱，而自己亦是任人鱼肉，毫无办法。
唯一能庆幸的是，被困在此地的是自己而不是竹暄，自己任他人折磨便罢了，尚且可期盼竹暄寻来，若是竹暄被困在此地可就惨啦，自己要怎么才能来？
冥昭再来时，带来了聊杳。
聊杳一头白发晃晃悠悠在洞中亮光照耀下显得很是朦脓，莹莹绰约。聊杳仍是昏睡，想来冥昭未曾解开竹暄对聊杳五感的封闭。冥昭将聊杳抱在怀中，走上了“倾辞”所在的方向，将聊杳平放在“倾辞”身边。
他走到平安身边，这次却是先折了平安双臂与双腿，接着又将手指按在平安脊骨上。人的脊骨从上到下共有三十四节，冥昭往常大抵也就折断三次，可这次冥昭似乎格外有闲情，他一寸一寸的抚摸过平安背脊，饶是动作轻柔，平安却觉似有一条浑身冰冷的蛇伏在她的背脊上一般，“嘶嘶”的吐着信子，只消片刻，便会撕咬在她颈侧。
“很痛罢？莫怕，这是最后一次，”冥昭轻笑，“以后便不会觉着痛了。”
随着话落，冥昭指尖猛地插丨入平安皮肉之中，两指夹着平安脊骨，手指合拢再错开，将平安脊骨折断了，冥昭抽出手指，血很快便从背后伤口流出来。冥昭动作未曾停顿，按同样的方法在临近处又折了一次，一路下来，不多不少，三十四次。
平安倒在一地血泊中，衣衫上满是血迹。
布回结界，冥昭走回“倾辞”身边，很是怜爱的看了许久。然后他走到聊杳身侧，弯下丨身去，指尖一挑，拨开了聊杳层叠的衣衫，不多时，聊杳胸前苍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