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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应不悔【四】 “我晓得, ...

  •   【四】

      “见我?”我正喝了口茶在嘴里,天可怜见的,倒吸一口气,几乎呛死。

      平日素少失态,我急忙拿袖子掩了脸,侧头努力压制着因呛水而发出的咳嗽声。她起身走到我身边为我抚背,声音急切脸上却笑眯眯的:“你小心些,这么激动做甚?”

      待我缓过气来,尽量平和地问她:“见我做什么?”

      “自然是见自家媳妇呀。”

      幸好我放下了茶盏,否则今日我大概也就要真的呛死了,推开她的手,我瞪着她:“这般大的事你不同我商量就做了决定?”

      “你放心罢,我已然同我爹爹说过了,他也……同意了,此番见你,不不是要拆散我们,是……是……”她一着急说话便成了结巴。

      “你爹爹为何会同意的?”我打断了她,寻常人的父母若是晓得自家闺女爱上了个女人,怎么可能同意,且不说还让带回家里头。

      她捧着茶,饮了才接着说:“就是同意了呀,我同他讲了,他便同意了。何况我哥哥还在一旁帮着我呐,你晓得……你晓得我哥哥对我最好了,我爹爹也什么都顺着我的。”

      “不信,”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实在话。”

      “就知道骗不过你,”她吐吐舌头,继续说,“我爹爹才知道的时候自然是生气的,但是我哥哥真的帮我劝说了,于是我在家禁足几日,爹爹生了几日气,现下也同意了。”

      “你过来。”

      “嗯?作甚?”

      “你爹爹生气,你便拿脸挡着了?”我扯过她,抚着她的脸。尽管她今日施了粉黛,远看不觉,细看便能发现她脸上冒着的指印。

      她把脸侧过去,说:“啊……就那么一下,后来我哥哥便拦着了。”

      “诶!”她探过身子,“你莫要哭呀……”

      我眨着眼睛,鼻音浓重:“我这是气的,你以后若是再这般一意孤行,自个把什么都挨着了,你瞧瞧我还理不理你!”

      她笑着接我的话:“那你别气,眼睛都气红了。”

      我:“……闭嘴!”

      她挑着眉头,半带央求地说话:“那你便是同意随我回家去了?”她像个讨糖吃的乖巧孩童,就差扯着我袖子摇晃了。

      我斟茶给她,自认凶巴巴的:“喝茶!”

      她见我不拒绝就展颜,温温软软的接过去饮了,问:“你不喝了么?”

      我冷笑哼了一声看着她:“小孩子才喜欢的茶。”

      她反驳:“可我方才见你也饮得欢畅,不知谁才是小孩心性。”

      “……我是瞧着你喜欢,故而多饮了些,况且味道也不差。”我与她互知大多,喜欢便是喜欢,不喜便是不喜,如此这般,较那些为了他人委屈求全的人,更是乐得自在。两人相爱相处便是细水长流,不强迫自己为了对方喜好而急切改了自家喜好,而是接受对方不同的喜好。

      “我亦不是小孩子,”她捧着茶,“不过我就是喜欢青梅茶。”

      我起身去弹琴,顺道回道:“晓得了,待会再煮给你便是。”

      她坐了片刻,跟着起身:“明日便同我回去罢?”

      “这般快?”音走了十万八千里远,我想手下的弦若是因她的话断了,我今日定要好好修理她,非要揍她一顿才能算。

      “割着没有?”她拉起我的手,见无事才接着道,“哪里快了?我哥哥晨日还教我,待会午后便将你带回去。”

      “……那便明日罢。”

      她坐在我身边,发香便萦在我身边:“听曲么?我弹给你听罢?”

      “嗯。”

      她弹着弹着:“我今日不回去了罢?”

      “嗯?”

      同一阙曲她弹杂了行:“我……要同你困觉。”

      晨日里醒来的时候,她赤裸的手臂还环在我腰上。我看着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红痕,无奈想:“后生可畏,学得很快。”

      我伸手捏着她的脸,看着她舒展的眉头越发紧皱,扑哧一声笑出来:“还要装多久?”

      她睁开眼,拉着我的手放到她唇边咬了一口:“好狠的心,瞧我的脸可是要毁容了。”

      我凑过去在她脸上啄吻:“嗯……脸红了,这下可成了钟无艳。”

      她眯着眼睛笑:“钟无艳就钟无艳罢,反正我有人要了。”

      “唉……”我故意叹得大声。

      她便旋即坐起身来,问:“为何突然叹气了?”

      我绷着脸,认真道:“以前你的面皮薄得很呀,现在可赛城墙拐角处了。”

      “拐角处”她细想了想,然后扑到我身上,“你说我脸皮厚么?”

      我忍着笑:“我可未曾说过。”

      “你就是,就是这个意思!”她涨红了脸,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我看她赤裸的肩胛上有不少红痕,了然之后顿时觉得脸像火烧似的,她仍是背对我,一副生着闷气不愿说话的模样,我便伸出手指戳戳她:“生气了?”

      她抖抖肩头,扔是不说话。

      我晓得她其实不是面皮厚,只是往常给人温软细致之感,纯良无害得像林中小鹿,但越是相处,越是发现她很是容易信任他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更是无所保留,行为便大胆了许多。其实我很是喜欢这样的她,这样的她更加有生命力,像光一样,热烈得让人想要趋近。

      我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那处难受,你也不理么?”

      此时她转过头来,正要说话,看见我忍着笑,几乎要在床上翻滚的模样,她扑过来压住我,在我肩头咬了一口,恶声恶气道:“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爹!”

      我顺着她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那便告状去罢。”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即欢呼:“好!快些起来,同我回家去了!”

      到了太守府的时候,太守外出去了,待在大厅的是位眉目清朗的男子,同她有五分像,五官硬气很多。方一进大厅,她欢快叫一声“哥哥!”便扯着我跑过去,真到了男子跟前,她又红着脸嘟囔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向男子作福道:“失礼了。”

      他急忙虚扶起我,笑道:“果然同我妹妹说的一样,是位佳人。”

      她在一旁还红着脸,软软地叫道:“哥哥……”

      “行了,”男子朗声笑语,“不打趣你们,见着你二人欢喜就成了。”

      男子爽朗笑声不断,看得出是位极其疼爱她的兄长,而她也时常同我提起他的这位哥哥,她娘亲去的早,爹爹年轻时不常在家里头,可说便是她哥哥伴着她长大的,为了让太守同意我与她的事,他亦是在其中帮助了许多,想到此处,无以为报,我只能对他说声:“多谢。”

      谢他照顾疼爱她多年,谢他伴她无母童年,谢他护她安好直至我身前,谢他能遮她的风,挡她的雨,让她自小快活无虞。

      他摇头道:“没甚好谢的,我既是她兄长,待她好便是应该的。作为兄长,我不求你为她舍身弃命这般严重,你只要好好待她便是。”

      我郑重点头:“自然会的,你放心罢。”

      后来又谈了些许她小时的趣事,例如她三岁时好奇抓了蚂蚁被咬到手指,哭得眼泪糊了一脸,又如她四岁习字时捏着吃了墨的毛笔便睡了过去,醒来脸上黑了好几块,她醒了还不自知,在偌大的太守府里转了一大圈,惹得平日疼爱她的奴仆们笑话她许久……

      她在一旁听着,见她哥哥说着越发起劲,她多次想打断都以失败告终,转头看我,我又笑盈盈地回看她,但就是不帮她。她无奈只得一起听着,耳朵尖都是红的。

      太守回府时,隔老远便能听见小厮唱到的声音,屋里烧着滚地龙,暖和得很。太守一进屋就脱了外头沾雪的大氅,精神很是矍铄。他走至主座,落座后将屋里的人一一看过,最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一语不发,面色冷峻。

      我抬眼回看着太守,与他对视许久,皆是无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了。

      她拉住我的手,眉头逐渐皱起来:“爹爹……您答应过的。”

      太守“哼”了一声,说了第一句话:“吓都吓不得了么?”

      她噎了一下,便听太守对我道:“还不过来见礼?”

      至此屋里人大多松了气,我走过去行了见官的全礼,太守伸出手来止住我,从袖中露出的手臂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接着道:“行错了礼,莫不是要讨打?”

      她走过去对太守撒娇道:“莫要装凶啦爹爹,您心里也喜欢她的不是么?”

      屋里热,太守撸起袖子,无奈:“爹为你好!”

      “我晓得,可她很好啊爹爹,”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对太守道,“哪里都好。”

      此时我本应重新行个对长辈的大礼,或是笑一笑都好的。可我无论如何也行不了礼,连嘴角也千斤重,扯出的笑亦是僵硬极了。

      脑子里纷杂得很,几次失神听不见她叫我。这般状态教她担忧,未再多待,她拉着我辞行,甫一出了太守府,她急匆匆便问我:“可是突然身子不舒服了?要去请大夫来瞧瞧么?”

      我摇摇头,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感,对她说:“我自个回去便好,你先回太守府去。”

      她不同意,蹙着眉头要随我一道走。

      “听话,回去,”我撇下她,自顾自地离开,“你先莫要跟着我。”

      不知她在我身后是何模样,我冒着冷汗脚步不停。好不容易到了宅子,我推开门,跌跌撞撞往屋里走,不慎硌在园中的石凳上,便失了力似的软坐在地。

      胃里刀绞一般的痛,我佝偻着身子,颤抖不止,死死摁着胃部,恶心感突然泉涌上来,我干呕不止,眼泪蓦地接连冒了出来,地上铺着的雪层很快便融出孔来。

      浑噩着栽倒在雪里,我恢复过来时浑身冷凝,不出意外一场大病来得迅猛,卧在榻上,许久未做的梦又席卷而来。

      我从山坡上捧了花走在回家路上,忽然入眼却满目都是猩红,爹爹心口窟窿往外汩汩冒着血,我娘亲倒在不远处,小妹温软的身子冰凉,满目惊恐地望向我。手中的花落在地上,我脚似生了根动弹不得,地上忽然又出现纠缠在一起的黑蛇,黏黏腻腻地向我游来,我想尖叫,忽然被人蒙住嘴,脖子被一双手掐住,喉咙疼痛,呜咽不出。我掰着那双手,那人手臂上的伤疤忽然化作露着毒牙的长虫,同他的手一道缠绕在我脖颈上。倏忽我又穿着暴露,抱着琵琶在花阁卖弄风骚,□□那夜的疼痛和恶心全都堵在心口,我往外跑,却又遇见那些黑蛇,咬着我的手脚,将我拖扯进一片黑暗的洞中。

      俄而惊醒,我颤手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蜷缩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应不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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