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修】 “聊杳”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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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黛然离了冠月楼，毫无目地四处闲荡。
已是四更时分，街上雾气渐起，大户庭院外头挂着的灯笼明明灭灭隐在雾气里。姬黛然沿着长街缓步前行，街上只有她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和身后拉得纤长的影子。
她不喜那条框颇多的重宵殿阁。凡人只道诸天神佛慈悲心肠，悲怜世人。殊不知飞升九天的人，年头久了，未尝有几人尚且记得初心。上古旧神接连陨灭，清净的仙神之道早已随之湮灭，现下诸天仙神明面上由天帝统辖，实则勾心斗角，势力分割，对权势趋之若鹜，实在不入眼。
临江之乱，众神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天帝势力衰减，难以调动。临江之事两难，天帝现下倚重聊杳等人，若是化解了，主事者锋芒渐露，定会引起他人忌惮，往后难以安生；若是化解不了，便是舍生殒命之事，得不偿失。
究其种种，姬黛然是决计不愿牵扯其中，更不愿聊杳沾染分毫。
聊杳是她埋在心里头的种子，深埋掩藏许久，终是蓄根长叶，迫不及待要开出花来。
乍见之欢尚可随时间消散，细水长流却让人深陷其中，难以抽离。聊杳自多年前便同她处在一起，起先总是客气疏离，而后便也逐渐显露出她真实性子，喜极会笑得打跌，悲极却是满面泪痕梨花带雨，怒极也是要追着她，不顾凡人惊讶便凭空飞天蹲地的……
檐水穿墙。
聊杳将姬黛然的生活浸润得一丝不漏，姬黛然便将她一丝不落刻进心里。
后知后觉地知晓自个心意，姬黛然却顿时不安，她怕极聊杳厌她。
聊杳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姬黛然知晓自个以往没少同聊杳置气。而聊杳又始终心念着旷朗，据说旷朗在聊杳轮回历劫时，轮回成了聊杳兄长，曾替聊杳遮风避雨，于凡间有段渊源。
于是聊杳便总也记着他，历劫归位后，一爵明欢使聊杳忘却大多前尘旧事，为数不多的历劫记忆里，却是有旷朗的。
况且，她先前对聊杳做出……那般事，已是对她不起。
她仍是不死心的问她：“可是会晚？”
聊杳不曾回答，却抱住她。
抱住她，是甚么意思？
姬黛然正想着，思绪被身后另一人的脚步声打断，那人脚步同样轻缓，不知跟随多久。
梆子声远远的传来，姬黛然蹙眉，身后人不是常人，她加快脚步前行。身后人脚步亦是急促起来，气息越发逼近了。
姬黛然手伸进袖子里，握住笼在袖中的银色长练，捏了诀在手上。走至长街尽头，城门紧关，已无前路。身后人步步紧逼，姬黛然猛地转身。
却见聊杳就站在她身后。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黛然，”聊杳上前一步，“我有事同你说。”
姬黛然站在原地未曾动作：“何事？”
聊杳又上前一步，声音似水温柔：“我喜欢你。”
“你——”姬黛然展颜一笑，话音突转，“好大的胆子！”语未毕便扯出袖中长练，捏诀附上，那长练宛若银色矫龙，直去对方面门，将将停在对方眼前。长练原是似水柔和，此番却似白刀银枪，凛凛威风。
聊杳蹙眉：“你这是作甚？我是聊杳啊。”
“我可未曾问你是谁，”姬黛然凉凉道，“我亦不知聊杳身上，哪来这般污浊邪气。”
这不是聊杳，只一眼，她就能分辨。
姬黛然捏诀便向“聊杳”扫去，长练婉转柔和，内里却蕴藏十足法力，劲风阵阵撩起。“聊杳”伸手便挡，竟也不使任何兵器，徒手同姬黛然斗法。
姬黛然本心烦气躁，这人竟化作聊杳模样蛊惑她心，更是气恼。姬黛然甩出长练，从“聊杳”颈侧擦过，扫断她鬓边一缕长发，继而收手回拉，银色长练似萦绕月华的长龙回头，电光火石间，“聊杳”抓住姬黛然甩出的长练，生生止住姬黛然动作。
“聊杳”轻笑，声音似男似女，很是吵耳：“黛然竟是不喜欢我么？”
姬黛然冷了神色：“休要学她模样。何不以真身见人？”
“聊杳”拉着姬黛然长练的手隐隐用力：“如真似幻方才有意思。”
姬黛然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聊杳”开口：“天地不仁，浮云蔽日。黛然上神何不同我一道逆转天数，改了那主命之人。既能不为他人所累，你我所求之物，皆能求得。”
姬黛然思忖片刻，开口叫出眼前人的名姓：“冥昭。”
眼前的“聊杳”脸上闪过讶异，很快便恢复浅笑模样：“黛然上神好眼力。”
他现出真实模样，面若冠玉，目似明星。他着一袭黑衣，襟口上用秀了墨竹花样，腰间坠了一块蟠龙墨玉，长发未束，一枚堕仙记显在额间。
“你这是来招安我？”姬黛然嗤笑，：“别来拉我发疯。”
冥昭不甚在意，反是笑道：“疯了又如何？为我所爱，便是疯了也值得。倒是你，果真不愿同我一道？逆天改命，自己主自己的命格，还能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何乐不为？”
姬黛然嗤笑：“你晓得我喜欢何人？”
冥昭放开握住的银色长练，转而握住腰间玉佩把玩：“爱而不得，我亦是尝过那般苦痛滋味的。略微思索便知。”
“你既然知我喜欢聊杳，”姬黛然说出来，终于轻松了，她道，“该知聊杳喜欢这世间，我便不会毁了她喜欢的事物。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花心思。”
冥昭温和笑道，似是大度：“我不管你。”
“我只要你体内的定颜珠。”
“给不了。”姬黛然说。
这定颜珠乃是天帝赠与旷朗的，不过上神仙颜永驻，本就不需此物。只是流光溢彩很是好看，故而旷朗便转赠与聊杳。
当初被她误打误撞吞了，这珠子早已化进体内精血，再取不出。
冥昭已然冷了神色：“你我友人一场，本可合作。你既不愿割爱，便休怪我强取了。”
姬黛然冷笑：“定颜珠已化入精血，你强取也无用，白费功夫。”
“杀了你，炼入丹药便是。”
冥昭起势向姬黛然攻去。
姬黛然捏诀便挡，冥昭不知习了甚么邪术，招式刁钻狠辣，直取姬黛然命门。招式来往间，姬黛然手中长练已然破损，冥昭抠指，掌风猎猎，逼至姬黛然心口。姬黛然侧身险险躲过，外衫被扯下一块，样子顿时狼狈。
冥昭仍旧招招狠辣，姬黛然挡势越发吃力，攻势几乎施展不开。姬黛然且战且退，御风而起往竹暄处疾赶。
片刻后，庭院里烛光映入眼帘，姬黛急奔在前，冥昭紧追不舍。待姬黛然有下落之势，冥昭捏诀取出轩辕弓，搭了一直全身通红，盈盈流光环绕的箭矢在上头。他拉开弓弦，将箭头对准姬黛然肩头，猛地松开。
箭矢破空之声骤起，清啸凌烈。
竹暄浅眠，乍听箭矢破空声惊醒，她叫醒身侧睡着的平安。
平安揉揉眼睛，问：“怎的了？”
竹暄捏诀穿上衣物，腾空而去：“外头不安生，我去瞧瞧，你警醒些。”
姬黛然听声回头，只见一支长箭来势汹汹。惊讶之余，连忙侧身躲过箭身。箭矢极快，威力亦是极大，带起的箭气仍是将姬黛然肩头划伤。姬黛然闷哼一声，就要下坠，被飞身而出的竹暄护住。
竹暄瞧她肩头一眼，接着转头望向冥昭。捏诀便祭出杜若剑，青锋既出，冷光丝绕。
冥昭见竹暄持剑现身，略一驻足。继而收起轩辕弓，捏诀唤出一柄青色长剑，提剑向竹暄劈去。
竹暄举剑挑开冥昭青剑，松开姬黛然，往前跃去便接冥昭杀招。兵器相接，流光似电。
冥昭意在姬黛然，不管不顾只做攻势，力求速战速决。竹暄进退有度，攻防得当，招招拆解冥昭剑势。
冥昭侧身斜刺竹暄手腕，青剑贴着竹暄手腕划过，竹暄收手低身起剑，皮肉嗤开之声乍起，却是竹暄收回剑势，剑尖划破冥昭胸口。
冥昭受伤，不便再战，捏诀御气便行。
竹暄提剑追去，姬黛然捂着肩头追上。竹暄侧头瞧她，问：“不打紧么？”
姬黛然咬咬牙，回答：“暂且无碍。”
竹暄听了，便加快速度前行，冥昭就在前头不远处，动作已然不顺畅。
平安待在家中，忽听门外拍门声，且有人疾呼：“平安姑娘！平安姑娘！”
平安觉得声色熟悉，奔至门口，打开院门，见怀沙抚胸喘气：“快随我走！冥昭来了。竹暄与姬黛然追着他去了，这里已不安全，你先随我去别处躲躲！”
不待平安回答，怀沙扯着平安便跑：“方才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们往相反方向跑。”
平安觉得奇怪，不知怀沙怎的来了，却听怀沙气喘吁吁地说：“临江城已然被妖物占领。我、我此番是来寻竹暄姑娘，欲求所解之法。”
竹暄与姬黛然一直追在冥昭后头，眼见冥昭体力不支，登时不再御风而行，直坠下去。竹暄定睛看清冥昭坠落之处，待走近时，却不见了冥昭身影。
姬黛然惊讶：“怎的不见了？”
竹暄环视一圈，确定无人，便摇头：“不晓得。先回去罢，你的伤不轻。”
姬黛然肩头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姬黛然点点头，弱不经风地靠在竹暄肩头：“哎哟竹暄小姐——奴家，奴家这是身体毁容了罢？你可莫要嫌弃。”
竹暄扶着她走：“我嫌弃。”
姬黛然拍她一记，斜倚身子：“快些快些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