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云浅曦

2、永离

　　那以后，沉珂总是经常来驿馆，有时是找凌风有事相商，但我总觉得，更多时候他是来找我。

　　也许是因此，凌风的脸也越来越差。毕竟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且他一直很关心我。

　　对于这些，我一向是不大在乎，所以，我时常还会应沉珂之邀与他一同出游。

　　就如今天。

　　“你说为什么最后天女还要回到天上，为什么她最后没有选择和自己相爱的人厮守？”

　　我懒洋洋的趴在莫回桥上，看着午后泛起点点粼光的未央河，突然听到沉珂在身后问了这样一句。

　　心中有些诧异：“天啊！你不是别人假扮的吧！我们以铁血闻名的莫少将军竟然会问出这样感性的话。我的耳朵不会出问题了吧？”

　　回头，却落入了一双欲言又止的眸子中。

　　那一瞬间，我被那深沉的古井摄取了心魂。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他的双眼所吸引。

　　心下一笑，寻常女子见了他的人，怕是除了他的一张脸就什么也看不入眼了吧。但是从始至终，我看见的尽是他那一双眼睛。那里有着如孤傲的狼一般的戒备，如鹰一般的凌厉，如狮子一般的野心，如豺一般的冷酷无情。听说他的叔父也就是风国的国主似乎喜欢他多过那个所谓的太子。

　　然而今天，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的不同，我仿佛从其中看见了感情的碎片——求不得、爱别离。我不由眨眼，想确定自己是否看错。无奈、绝望、渴求、无措以及——丝丝爱恋紧紧交织在一起。令我有了瞬间的失神。

　　“也许是因为责任吧。毕竟她的身份，她的职责都不允许她任性的贪恋一个凡人。她是要用无私的爱守护人间的天女。”我听见自己叹息一般的回答。皱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好，我竟仿佛被他影响了，也有了一种离别在即的忧伤。是了，明天我就要和凌风回去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轻声说，仿佛怕惊动什么，今天的他真是很不对劲，当然，我也有些失常。“如果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可以逃开她的责任……”

　　“不，她不会。”我斩钉截铁的说，仿佛我在怕着那一瞬间的犹豫，“因为如果说之前她守护天地是因为责任的话，那么从那以后，对她来说，守护这个世界就是守护她的爱人所在的空间。”

　　“而且，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正如你，你永远都会是风国未来的希望，这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责任——莫沉珂，莫少将军。”我直直的看入他的眼睛。

　　“呵呵。”他笑了，睫毛掩住了眼睛，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任性一次。”

　　他猛地抬头，我看见了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初霁，我爱你。跟我走吧。”

　　我一时间懵了。

　　并不是没有感到他爱我，为什么我会如此惊讶以至失态。如果我走了，凌风会怎么样？母后会怎么样？风国皇帝会如何处理？他……该如何自处？

　　不对！突然我如遭雷击。我想的应该不是这个吧。我不是应该像往常一样温和却疏离地笑着，回答他：“可惜，我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爱上了他！！！！

　　原来我爱他。

　　我突然感到如释重负，仿佛终于想通了困扰多时的谜团。我叶初霁是何许人，只要我爱上就一定会去勇敢面对。我直视他，毫不躲避：“其实，我……”

　　我猛地顿住，死死的盯着天际的红霞满天。

　　不对啊！！！现在是下午，哪来的晚霞？？！！那是火，滔天的火舌在张牙舞爪的示威。

　　那个地方是——驿馆！！！！！

　　凌风还在那里！！！！！！！！！

　　我的心猛地一抽，四肢犹如冰封。恐惧狠狠地抓住我，让我无法思考。

　　沉珂也抬头，看见了这景象和我惨白的脸色，神色一暗：“初霁，先跟我走！”说完拉着我就向反方向跑去。

　　这是我才猛然回神。对啊，今天我一直觉得沉珂不对劲，但我想当然得认为那是因为我要走了。也许，这一切其实是因为……

　　这是个阴谋！！！！！！

　　我停下脚步，沉珂也不得不停下：“初霁，我没时间解释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我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是的。”敢做敢当，真是沉珂的作风。

　　我转头就向回跑。他一把拉住我：“你疯了！”

　　我握住腰间藏着的软剑，反手一刺，温热的血浸染了我的手，我头也不会的施轻功离开：“如果凌风出了什么事，我要让你们整个风国陪葬！！”

　　我赶到驿馆时，烈火正炙。四周是亮着白刃的风国士兵。

　　“抓住她！！”有人在喊。但我什么也听不到，除了眼前的熊熊烈焰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用轻功翻入驿馆，挡我着死！！

　　“凌风，”我虔诚的向上天祈祷，“你一定不要有事！！”

　　原来我一直都习惯了由凌风在我身旁，他就如温暖的空气淡淡的包围着我，我从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凌风我会怎样。

　　如果失去沉珂，我灰心痛，会伤心，会无比痛苦，会痛不欲生。但如果失去凌风，我会——窒息。

　　当我找到凌风时，他被几个风国士兵包围在火场中，虽然受了点伤，但万幸的是——他还活着。

　　“凌风！”我冲入火海，来到他身边。

　　“叶丫头，你傻了，怎么跑回来了。”他有些责备的看着我，无奈的笑着。

　　“来为你收尸。”我也笑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我与他并肩战斗。

　　区区几个风国士兵还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们成功的拖延了时间，在消灭完他们之后，我们也被困在了火海中。

　　“初霁，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凌风背对着我，望着眼前逼近的熊熊大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不愿在这时说，总觉得这会变成临终遗言，我要给我们出去的动力，“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转身，落寞的笑着，“你喜欢的是莫沉珂吧。放心，这次的是他虽参与了，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害你，他是真心爱你的。”

　　我感到不对劲，只听他又说：“我爱你，你不用困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罢了。”

　　突然，我被一种柔和的力推出了火场。

　　“对不起，愿你幸福。”

　　“不——”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烧着的木梁砸向凌风。

　　“苏凌风，我恨你——”我仪态全无，歇斯底里的大叫，“听到没有，苏凌风，我恨你——”

　　没有你，我如何才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