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天，你在哪里？》奋斗的小仓鼠

19、第 19 章

　　清晨，太阳同往常一样，慢慢升起照亮大地，而奶奶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再伸出温暖的手抚摸我的头，以后再也不会。
　　扒在奶奶床前痛哭，握着她冰冷的手，医院特有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眼前的身影模糊，跟记忆中的某人重合，心底一阵钝痛，我讨厌医院，更加憎恨这种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
　　文慧与朱雄韬从外地赶回来时，周斯博已经将奶奶的身后事料理的差不多了，他以孙女婿的身份包揽了所有大小事务，葬礼简单却不失体面，而且要连带着照顾我这个精神恍惚的木偶。
　　因为有周斯博的存在,所以一个乡下老太的葬礼出现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以他如今的社会地位,出现这样的场面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令人意外的,他母亲也参加了葬礼.
　　前婆婆对我仍是那副厌恶的神情,可在葬礼上,见到周斯博对我细心照料,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说什么,在远处站了许久,没见有人理会她,于是跺着脚离开了.
　　对于周母的出现,心中还是有些许欣慰的,不管怎么说,奶奶跟她也做了好几年的亲家,而且,周母待我虽然刻薄,但从不曾冒犯过奶奶,看着忙着招呼其他人的周斯博,一时间有些迷惘,我和他,到底还是剪不断.
　　夜幕降临，能让自己任意依赖，随便任性的人不在了，悲伤、痛苦、遗憾都被掩藏在如墨的夜色中，我努力压抑心底的恐惧，神情如常。让一切回归于寂静。
　　周斯博要带我带到他的住处，文慧对此颇有微词，朱雄韬极力赞同，当事人的我没有任何意见，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有个人陪我就好。
　　到了周斯博的私人别墅，奢华而不失稳重的装修，简约而又现代的设计，每一处细节都能彰显出主人的个性。
　　他进门脱了外套，穿着黑色衬衫，一手拉着领带，一手解着衬衫扣子，周身散发着贵家公子的气息，他本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房子，应该拥有这样的生活，这才是原本的他。
　　发现我还愣在原地，周斯博顿了一下，然后向我走过来，【你不热】？边问边伸过手来要替我脱去外套。
　　【啪】地一声，突兀的声音使两人立即陷入尴尬的境地。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去阻挡他伸过来的手，他显然也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对他。
　　曾经的我们虽然有意疏远，但是日常接触都不会抗拒，就像今天这样帮对方脱件外套，或者递条浴巾，甚至勾肩搭背也算平常，刚刚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又将我们的关系打回冰点。
　　周斯博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我知道他有些生气，只是碍于此时精神状态的我，他不好发作，我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才缓缓脱下外套，蜷缩在沙发上。
　　恍惚中，他叫我把牛奶喝了，还未等我睁开眼睛，嘴边就送来温热的液体，我乖乖张嘴，看到周斯博柔和的侧脸，心头一暖，意识也清明了些。
　　【上楼洗澡睡觉，别着凉】，他声音轻柔，我还有些迷糊，就被他牵到二楼，手里多了一件睡衣。
　　躺在轩软的床上，刚要入睡，感觉身后的凹陷，回身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身体一僵，不知做何反应。
　　【最近你状态不好，我陪你】，周斯博手轻轻揽着我的肩膀，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神情，可还是能从他的话中听到担忧的语气。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有他在身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身体慢慢放松，没多久混沌的脑子就停止了运转，熟睡过去。
　　【乐坤】，我从睡梦中惊叫起身，他向我招手，冲着我笑，然后慢慢消失在眼前，身影越来越模糊，伸手去抓，却碰不到任何实物。
　　感觉冰冷的手被我在一个温厚的大手内，梦中的脸渐渐清晰，伸手去碰，竟真的碰到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却对上周斯博的深邃的目光，我一惊，手顿在了半空中。
　　【果然，你叫的还是他的名字】，周斯博脸上挂着苦笑，那酸涩的笑容让我心虚，无力辩解。
　　【我、】。
　　【睡吧】，他语气中尽是疲惫，请拉着我的手，长臂一揽，将我抱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手臂慢慢收紧，拥抱越来越用力，我想解释，但强劲的怀抱让我不能顺畅地呼吸。
　　很久，才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我可以等，但你也要有所回应，否则我所有的忍耐就变得一文不值】。
　　周斯博的话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此情此景，让我心慌，怕接下来是他的狼吻，就如同两年前被恶魔附身的他一样，那样暴虐的他至今还令我心有余悸。
　　记忆中的暴风雨并没有发生，他对我还是有些怜爱的，此时的我，打不得，骂不得，怒不得，怨不得，只能苦着自己忍得。
　　此事过后，我们两人一直相安无事，他在家陪着十多天，几乎寸步不离，轻轻松松就破了我们此前婚姻生活中和平相守最长时间记录。
　　期间文慧过来看过我两次，但是都碍于周斯博的脸色，没待多久就要回去，后面看到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也就不愿意来这里看他的臭脸，而且她对周斯博的惧怕，不亚于我，所以有空我们就会视频。
　　【姐，前两天我妈跟我聊天时，说看到姐夫了】，视频中文慧贼兮兮地笑着。
　　【咳，怎么了】，我清了清嗓子，对于文慧的那声【姐夫】还是很在意，虽然大家见面时，文慧还是一样喊姐夫，周斯博也一样点头应是，没有人觉得不妥，可自从离婚后，再次与他共同生活，这个称呼就让我有些许不自在。
　　【我妈说他真的跟宋大哥一样，回去后就一直惊奇，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不会是双胞胎吧】，文慧朝着我身后的周斯博抬了抬下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话，触碰到了我的禁忌。
　　我脸色微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秘密，不想让人去触碰，拼劲全力去掩盖，去粉饰，而文慧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最想掩藏的秘密。
　　万万没想到，小姨也就是文慧的母亲，与宋乐坤仅仅见过几面，却还能记得宋大哥的样子，小姨这些话，在第一次见到周斯博时就震惊的说过，只是那时谁都没在意。
　　【胡说什么，都是那个脸型，两个眼睛一张嘴，能有多大差距】，我胡乱的斥责文慧，找了个借口匆忙挂断了视频。
　　余光看到周斯博坐在书房办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谈话，不安的情绪才稍稍得到缓解。
　　轻轻敲门，周斯博抬眼，示意我说话。
　　【今晚想吃什么】？我大有一展厨艺的架势。
　　他沉思了一会儿，【出去吃吧，带你去吃日式料理】。
　　我怔了一下，心里隐约不安，但仍点头说好，看他继续盯着电脑，我也没再多做停留，回到客厅看书。
　　周斯博带我来的这家日式料理，很有特色，进到里面，被服务员七拐八拐带到一个包间，里面很安静，小小的空间让我感觉很有安全感，但我对桌上的吃食并不感冒，平时吃的那些肥甘味厚的东西，偶尔吃些清淡的，是不错，但总觉得不过瘾。
　　【不喜欢】？周斯博见我挑挑拣拣，有些好笑地问道。
　　被这么一问，想直接脱口而出的不喜欢倒有些不好意思说了，转了转筷子，【还好】，然后继续找着桌上有滋味的食物。
　　【对于不喜欢的食物就是怎么强装喜欢，你的表情仍旧会出卖你】，周斯博嘴角仍旧挂着淡笑，可这笑意丝毫没有减少话语中的寒气，【对人也是一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扉接纳我】。
　　两根筷子散落在桌面上，立即伸手去捡，却被强劲的大手拉住，他逼近我的脸，抬起我的下颔，使得我不得不对上他凌厉的眼神。
　　【就说现在，你眼中看到的是我，还是他呢】？他的笑容加深，寒意更甚。
　　挣脱他的束缚，原本可以夺门而逃的，可又听到身后他的声音，【小芸，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那带着一丝恳求的他，在黯淡的房间内，竟显得格外脆弱。
　　我在离他稍远的一个蒲团坐定，看到这样的周斯博，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应该给他一个解释，无论他是否在意。
　　宋乐坤，记忆中的他，永远是一个15、6岁青少年的模样，初中时搬来的邻居，我生命中第一位男神。
　　农村的孩子，各个都是脏兮兮的，但宋哥哥不同，他总是白白净净的，从不跟那群混小子瞎混，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在树下看书，我也是一个人。
　　两个孤独身影就这样越走越近，慢慢地成为了好友，后来他才知道，我的孤独与他的不同，他是不想跟那群孩子玩，而我是因为那群孩子不想跟我玩，因为我是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但他没有因此远离我，反而对我更好，村里人总是拿我们开玩笑，要我给他做媳妇儿，起初听到大家会羞红着脸，后来闹得玩笑多了，他有时会腼腆的回应声好，那个青涩模样更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宋乐坤就如同一个太阳般，照亮了我所有生活，那个卑微怯懦的小女孩，渐渐有了笑容，有了朋友，有了青春期，同时也有了青春期的秘密。
　　可能是老天发现给我的馈赠太过深厚，于是反悔了，生硬得将宋乐坤从我的生活中带走，用极其惨痛的事故来封印关于他所有的记忆。
　　【他死了，为救你而死】。周斯博淡淡地说着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