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6、周末。秋风 周末。秋

　　公车追着秋风疾驰过来。

　　嘎——
　　前门后门，挤进两批男女。
　　车门欲关未关之际，车内前视镜出现一个狂奔男。嘎，将启未启的车顿了顿，欲关未关的门敞开了。狂奔男目不旁视狂奔至车前的斑马线，绿灯，他气定神宁目不旁视的缓缓横越。
　　“死佬，走他就搏命追，开了门又不入。”
　　壮年司机粗声大骂，脑门上那撮厚厚的黑发颤了颤，现在流行这发型么，以前过年贴门上意为年年有余的抱大红鲤鱼的娃娃的发型。
　　等气定神宁目不旁视男目不旁视的缓缓走过，等一批又一批行人目不旁视到处旁视走过跑过，绿灯变成了红灯，红灯变成了绿灯，司机大手一拨，唿，车继续了追赶秋风的路程。
　　追风的是司机的目光，车内几十束目光（不应该称束，它们那么散漫飘渺）都不追风，全不知在追什么，或许什么也不追，只落在了宇宙的一个有形或无形处。

　　嘎——
　　上来一对母子。
　　“来坐这里吧。”
　　一女子起身。
　　“谢谢。”
　　四五岁小男孩眼望座位转着满嘴转不过来的面包香肠力求清晰道。
　　“说谢谢了没？”
　　母亲低着满头满脸黑发整理钱包手袋。
　　“说了。”
　　男孩看着他妈妈的手，往座位里边挪了挪屁股。
　　唿，秋风再起。

　　嘎——
　　“老人免费卡。”
　　自动打卡机传来美美的女声。
　　前面两排的目光们倏然惊醒，由宇宙某个有形或无形处猛收回来，一双投向车内电视屏幕，一双困极闭上打瞌睡，一双移至掌中手机，大拇指同时运动起来，一双眯起来，张嘴打了个气球似的哈欠，眼角渗出了泪水，举手揉搓……
　　“您请……”
　　一女声响起。
　　嚓嚓嚓嚓，发白者旁若无人从车头钻向车尾，动作利利落落道：开玩笑，我有那么老吗。
　　女子讪然坐下，周围的目光们便继续宇宙的遨游之旅。

　　嘎——
　　一谦谦中年女子上来。
　　“请问去天寿路吗？”
　　“哼。”司机分明说的不是“嗯”，鲤鱼娃娃头不转，发不动，目光该继续追着秋风。
　　“谢谢。”女子笑着道谢，转视全车，目光亲昵，含笑。
　　宇宙何其大，遨游的目光何其茫远，女子只好把多情移向车窗外。
　　车窗外有什么呢？
　　大叶榕，细叶榕，婆婆娑娑深深浅浅的绿，勒杜鹃，一丛丛一道道明明媚媚的粉紫，秋风，抚着它们的发，牵着它们的手，翩翩然舞蹈。